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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創傷復刻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13章 創傷復刻

聞澤做了一個很久沒再做過的夢。

夢裡一片漆黑。

他躺在滑梯的出口處,忽然有小石子砸在他頭上,他睜開眼睛,一群小孩圍著他。

“就是他!我媽說他爸才詐騙完從監獄出來,現在又打人進去了!”

“他媽媽好像還是雞。”

“雞是甚麼?”

“不知道,我小姨說的!說他媽媽每天都和不同的男的在一起!”

“他媽媽勾引過我爸爸!”

“好惡心!”

“這種家能生出甚麼好人來嗎。”

有人開始踢他,打他,聞澤只是抱著頭一聲不吭,偶爾空隙間會偷偷地用袖子,把生理性痛出來的眼淚擦掉。

媽媽說不能還手,因為還手就要不到醫藥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上突然開始下雨,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周邊的人都跑了,他才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離開兒童樂園往出租屋走。

家裡沒有人,東西亂七八糟地擺放著,地上還有很多酒瓶。

都是不知名的叔叔們喝的,因為爸爸已經進去四個月了。

他坐在地上,拿過了面前的畫本,攤開的本子上有很多大人吃飯弄的油點,聞澤翻了一頁,拿起蠟筆在上面胡亂地畫著,線條凌亂,色彩鮮豔,但是畫面胡亂的扭曲。

白紙上,一個男人拿著一把刀。

旁邊還有一個小孩,手裡也拿著刀。

聞澤趴在茶几上,朝小孩手裡的刀向男人的頭那裡畫了一個箭頭符號,然後又在男人的頭上畫了一個叉。

他用紅色的蠟筆塗了幾滴圓弧形的血液。

他揉了揉眼睛,摸了摸後頸的疤,突然肚子響了,一天沒吃飯,他餓了。

聞澤放下蠟筆,踩著凳子,站在廚臺前接水燒水,放了麵條,又放了一些焉掉的菜葉子。

吃完麵收拾完,他又趴在茶几上畫畫。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全黑,外面開始下起暴雨。

一直到十一點,房門才被開啟。

他回過頭,媽媽又喝了很多,和一個同樣醉醺醺的男人摟在一起,只是大腹便便的男人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這婆娘,兒子都這麼大了還出來。”

“當時意外,生得早嘛。”媽媽撒嬌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肩。

“媽媽,你回來了。”

但是媽媽沒有看見他身上的傷,只是像往日一樣對他說:“聞澤啊,回房間休息了,媽媽和叔叔有話要說。”

他點了點頭,捧著畫本回了房間。

出租屋隔音差,門外很快傳來汙糟的聲音,他捂著耳朵,感覺剛剛吃的菜葉子不新鮮,因為想吐。

他躺在床上,看著破舊的天花板,過了一會兒側過身,又摸了摸後頸的疤,感受上面的起伏。

爸爸有次和媽媽吵完架,拿刀砍他的時候,說他是婊子生的,是他被媽媽用懷孕訛上了。

媽媽尖叫著說那還不是你的種,如果不是他成績好以後可能會有價值,早把他丟了。

他聽著外面的聲音,盯著翻皮的白牆莫名覺得臉上有點涼,淚珠不知甚麼時候含在眼眶裡轉,把月光透進來的光暈蕩得一片模糊。

那團白亮的光斑在視野裡迅速膨脹、液化,等他眨掉那層水霧時,他已經拖著行李站在了一個豪華的大門口。

媽媽挽著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男人,對他說:“聞澤,林叔叔以後就是你的新爸爸了。”

夢裡的畫面迅速翻動著,他的生活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進入了一個好的私立小學,換上了乾淨整潔的衣服,家裡寬敞明亮,還有很多沒玩過的拼圖和模型。

媽媽不再和不同的男人回家了,她變得更溫柔漂亮了。

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對他很好的林叔叔。

林叔叔好像是某個公司的高層,平日很忙,但只要下班總是陪著他。

起先,林叔叔只是喜歡摟著他陪他看書。

後來,他洗澡的時候,林叔叔總是進來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再後來,林叔叔會在深夜開啟他的臥室門,躺在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說他是一個很優秀的小孩。

直到某天,林叔叔拍他肩的手變成了撫摸他的身體。

他開始恐懼,開始劇烈地掙扎,但林叔叔按著他的肩膀,平日的斯文儒雅已蕩然無存,黑夜裡就像一隻流著唾液的癩蛤蟆,面容可怖,眼鏡背後透露出熟悉的目光。

每個媽媽帶回來的男人眼裡,都會對她流露出這樣的目光。

他被按住的肩膀骨頭痛得就像碎掉了一樣,他開始哭喊著,求救著,但是無濟於事。

日子像是一疊透明的膠片,在夢裡一幀幀閃過。

林叔叔越來越大膽了,開始不分場合,不分時間的來找他。

他嘗試躲著,嘗試逃跑,嘗試反擊,但卻在後來舉起檯燈的時候,被林叔叔揪住頭髮按在了他們平日一起讀的書本上,狠狠地撞了兩下。

“小聞啊,你覺得爸爸當時真的是看上了你媽媽嗎?

“你知道你媽媽的出身吧?爸爸可是為了娶你媽媽,受了不少批評呢。”

額角痛得厲害,聞澤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快堿中毒,嘴裡只是重複地崩潰地喊著媽媽。

他看見媽媽從虛掩的房門口經過,腳步只是停了一下,便走開了,像從來沒來過。

“媽!”

“媽媽!”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媽媽離他越來越遠,癩蛤蟆卻張開血盆大口,把他吞噬了。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頭暈目眩。

他看見床上躺著的男生一動也不動,好似習慣了,也放棄了抵抗,眼神空洞麻木。

男人卻貪婪地笑著伸出了手,銜開了男孩的衣服,他看見那雙大手在上面遊離著。

確認,挑選,試探邊界。

滾!

去死!

都去死!

聞澤開始劇烈地掙扎,但整個人像在雲端,力氣都是虛的。

他猛然睜開眼,因為刺眼的光線,一瞬間分不清虛實。

他看見一個藍色頭髮的人坐在他腿上,正砷出手在他的衣服裡探。

“帥哥,你醒了?”

“你是誰?為甚麼在這?”聞澤眯起了眼睛,瞬間坐了起來。

“今晚一起玩的人啊。”

不知是不是酒精侵蝕,他頭痛欲裂,眼睛血紅,甚至無法思考這個人從哪來的又是誰,過了好幾秒才吐出一個滾字。

“說好一起玩。”藍毛舔了舔唇,“你要這麼端著就沒意思了。”

“滾下去。”聞澤吸了口氣按著頭,“魏川呢?”

“誰……?”藍毛愣了一秒,“Devin?”

聞澤沒明白他在說甚麼,只是本能的朝面前的人揮出拳頭,但是喝了酒的人是棉的,還沒碰到藍毛,就被眼前的人突然撲上來按著他的肩,朝他鼻尖噴了甚麼。

“你知道嗎,直男都很裝欸,早看不慣了,之前也遇到過你這種。”

“你聞聞這個可能就有感覺了。”

“可能剛剛給你噴得不夠多,但我們平時都喜歡用這些助興。”

藍毛刷卡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想到居然躺了個如此合他口味的人在床上。

對方緊閉著眼,面色和脖子被酒精染得通紅,血管暴起,頭髮似乎因為醉酒冒汗,溼掉的幾縷搭在前額,高大的身軀蜷縮著,看起來還有些異樣的滋味。

藍毛的手又砷了進來,嘴唇貼在他耳邊,由下而上地輕吻著。

聞澤卻在瞬間突然僵直,肌肉緊繃著,區域性出現無法控制的痙攣。

感官像是倒回到了小學的午夜,癩蛤蟆又張開了他的血盆大口。

面前戴著淺色美瞳的眼睛和那雙眼鏡背後的目光逐漸重疊。

“放輕鬆啦,會舒服的。”藍毛拉著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玩著玩著就好了。”

但是面前的人彷彿提線木偶一樣,死死地盯著地板,眼睛通紅,呼吸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整個人的反應呈現出極其驚悚的狀態。

一股強烈的胸絞痛襲來,緊跟著的是胃部的噁心,藍毛突然發出了尖叫,因為面前的人驟然對著他乾嘔了出來。

“我靠,搞甚麼!”

聞澤毫無反應。

大腦像是在萬花筒裡扭曲著,光彩斑斕,支離破碎,瞳孔在擴張和收縮間來回。

周圍的聲音變得極輕、極遠,像是隔著幾千米深的水層,傳到腦子裡時,只剩下了一種單調而機械的嗡嗡聲,像是一臺壞掉的收音機在盲目調頻。

太丟人了,蠢貨。

站起來!

捏起你的拳頭砸碎那個人的腦袋!

你已經夠強大了,你現在甚麼都有了!

但是坐在床上的人只有眼球一直在震顫。

粘稠的恐懼像冬日的寒冰一樣,凍住了他的骨骼。

他看見房門突然被開啟了。

藍毛在一瞬間被眼前的男人暴怒地拽出了房門外,果斷地像過去他砸向別人鼻子時一樣。

“我操,你他媽對他幹嘛了!”

“砰”地一聲門就合上了,外面的人持續敲打著門,崩潰地說不是他,他甚麼都還沒做,不知道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看見男人俯下身,不斷地安撫著面前僵直的人,像以前一樣,手順著他的背。

房間裡的時間好似凝固了。

大腦在方才進入了死寂一般的空白。

焦急的聲音像從天邊傳來,忽遠忽近,忽近忽遠,蕩在耳邊。

在意識來臨前,先洶湧而來的是潮水般的記憶,鋪天蓋地席捲了感官。

他“砰”地一聲,突然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胸口,頭腦裡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喉嚨卻像被水泥堵住了。

“媽媽!”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熟悉又溫暖的懷抱回來了,他頭抵在男人的肩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然後他聽到了那久違的,唯一一次拯救過他的聲音,不斷的輕聲在他耳邊響起。

“別害怕,深呼吸。”

“我在。”

“剛剛的事都過去了,哥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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