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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個人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14章 那個人

魏川不斷地安撫著聞澤的後背,對方的身體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抖。

“沒事,我在這……”

“那個人已經走了,不會再來了。”

“都怪我……”

他不住地撫摸著聞澤的背,神情焦灼,語氣裡滿是心疼。但顫抖的肩膀後方,魏川卻緩緩勾起了嘴角。

之前在計程車上果然沒猜錯。

傷口只有撕得越開,治癒的人才越重要。

懷中人的戰慄不僅沒讓他憐憫,反而化作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填滿了他的胸腔。

如今回想,當初鬼使神差地開門接納,或許就是因為他看到了另一個聞澤。

那個白天讓他被處處做對比,人人誇讚的“天之驕子”,晚上卻會偷偷跑來他的房間,像條喪家之犬般搖尾乞憐。

而如今,魏東偉引以為傲的繼承人也好,學校裡的模範生也罷,剝開那層體面的皮肉,在他魏川眼裡,依然只是一條可以隨意操控的狗。

感受著對方無法抑制的恐懼,魏川突然想抬起頭問,媽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那個當初讓你精神分裂跳樓自殺的女人,如今她的兒子也被我變成了這樣。

離開那個家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失敗的懦夫,因為競爭不過一個甚至不是親生的弟弟,連自己的家都拱手相讓的放棄。

他現在回來拿了。

你看到了嗎。

不知道甚麼時候,懷裡的顫抖才逐漸平息。

“好點了嗎?我去給你拿點水。”魏川聲音很輕。

他剛站起身要走,衣服卻被聞澤死死地拽住了,魏川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角,他唇角勾了勾,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聞澤的手腕,重新蹲下了身。

“好我不去,我先陪著你,等你平復好,好不好?”

聞澤僵硬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待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人才突然聲音沙啞地開口。

“……哥。”

“怎麼了?好點了嗎?”

“我剛剛怎麼了?”

“甚麼?”魏川被問得沒頭沒尾的。

聞澤皺了皺眉,又捂住了眼睛:“沒甚麼……”

“你剛才反應太嚇人了,還怕你出事……不過該說抱歉的是我。”魏川很是愧疚,“那個人是我一個大客戶的朋友,他今晚一個人在這邊喝酒,突然發訊息說看到我了,問我要不要一起喝。”

“我說了我開了房,要給你過生日,他問可不可以一起玩,反正今晚他一個人,我想著他是客戶的朋友不好拒絕,多個人可能也熱鬧,但是正好下去拿蛋糕了,就讓他自己先進來坐坐。”

“都怪我……明知道他是同性戀,但沒想到連喝醉的人都不放過。”

他說完後,旁邊的人半晌沒反應……

魏川撒謊時從不心跳,但此時卻難得心跳加快,因為他現在也拿不準,畢竟聞澤這麼會裝,雖然能看出方才的應激絕不是演的,但他怕的是聞澤不相信他的話。

“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

拿水兩個字還沒出來,魏川卻聽到旁邊的人呼吸又變重了。

“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

他趕忙側過頭,聞澤的臉和剛才比更紅了,這次連耳朵都紅得像滴血,呼吸聲比起急促,更多的是粗重,手死死地攥著旁邊的床單。

“沒事吧?”

魏川蹙了蹙眉,還以為對方酒精過敏,下意識去碰聞澤的臉,結果對方卻猛然避開。

“別碰我。”

心臟猛地一跳。

魏川本來以為玩脫了,結果看到聞澤逐漸弓起的身子,視線才順著向下移。

他一下反應過來是甚麼情況。

我操。

媽的,這死藍毛。

果然沒下限。

他想著最多騷擾騷擾得了,能讓人應激就夠了,怎麼還做了這種缺德事。

“你……”

換以前魏川肯定嘲諷地笑出來了,但是現在人設不一樣,而且兩個大男人在一個房間裡,實在是尷尬。

他一下也不知道說啥了,總不能說我給你點個啥過來。

聞澤埋著頭,手快把虎口掐爛了。

“哥。”聞澤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隱忍,額頭也在冒汗,“能迴避一下嗎……”

魏川覺得自己可能瘋了,也許職業病使然,腦子居然有一秒冒出要不幫他一下算了。

但很快就被非常徹底的否定了,聞澤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和王洋雌雄莫辨的臉完全不一樣,想法冒出的第二秒他就有點反胃了。

而且他不想今晚的功夫白費。

“我下樓抽根菸,給你買點解酒的,你先解決吧。”魏川喉結乾澀地滾動,“有不舒服立馬給我打電話。”

說完魏川就立馬離開了房間。

藍毛早就不見了,開啟手機才看到給他發了無數條微信解釋自己甚麼也沒幹,對方就變成那樣了,還說這種人玩不起別玩。

他打了電話過去,對方沒好氣,但因為剛才的事,氣焰壓著也不敢太囂張:“哥哥,我發誓我對他甚麼也沒做。”

“你沒做?你沒給他下藥?”

“不是你說他有心裡壓力嗎,我給他放鬆一下,但藥效哪裡有這麼快啊,起碼現在才生效吧!”藍毛氣得要死,“那明明是他自己反應那麼大,跟個殭屍一樣突然立著又幹嘔,嚇死我了!”

“媽的傻逼,你怎麼知道你藥沒有副作用。”魏川嗤笑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魏川倒沒嘴上那麼生氣指責,雖然藍毛舉措在他意料之外,但倒是多了個甩鍋的藉口。

而且發生這樣的事,藍毛也不可能找王洋告狀,畢竟自己就是依附王洋吃上的網際網路的飯,這說出去又勾引姐妹男人,又亂玩給直男下藥的,除非想砸自己飯碗了。

他點了一根菸,靠著柱子吐出煙霧,手裡把玩著打火機。

不過當時也是看準了這點才聯絡藍毛,物盡其用。

酒店房間的浴室裡有水流的聲音,玻璃上卻沒有溫度氤氳出的霧氣。

暖黃的燈光打在白瓷磚上,地面是淅淅瀝瀝的水和白色泡沫,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到夾雜在泡沫裡的乳白液體。

泡沫順著水流流進了下水道,聞澤按著牆壁,頭埋著,頸椎骨突起,冷水持續地淋在身上,但他卻像是感受不到寒意一樣,呼吸粗重。

興許是剛才手一直握著,虎口被摳爛的表皮處又泛出了一點血跡。

疼痛和冷感逐漸讓酒精還有藥效消散,思緒回籠,大腦開始緩慢的重啟運作。

一直以來,聞澤都覺得他的腦子裡還住著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不是他,那個人非常懦弱缺愛,總是在帶給他痛苦的人身上尋找庇護和安全感,看了讓人覺得可憐又可恨。

聞澤能看到這個人的記憶,他被孤立過,被毆打過,被親父拿刀砍過,被母親當作上位的籌碼交換過,被以為很好的叔叔猥褻過,被哥哥許下承諾又拋棄過。

每一次他都能看到這個人在歇斯底里的求救,吵得他腦子快要爆炸。

聞澤不明白,這樣一個人為甚麼會住在他的腦子裡,有時還會操控他的身體,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都過去了。

就像剛才一樣,他又看到這個人像以前一樣,一邊求救著,一邊坐著一動不動。

無論他生氣地吼多少遍,讓他站起來,讓他捏起拳頭像自己一樣揮向那些冒犯他的人的腦袋,但他依舊只怯弱地坐在那。

他覺得這個人好可憐,也覺得這個人好蠢。

因為弱小,所以才任人宰割,和他一點也不一樣。

聞澤記不得他保護了這個人多少次,又承諾了多少次自己會掌控好一切。

他替他用攝像頭錄下了那個叔叔的罪行,他替他成功進入了一個有錢的家庭,他替他拿到了優渥的資源,他替他競爭來了所有之前得不到的東西。

再然後,小到家裡的每個物品,大到周邊人對他的言行態度,事事規整完美,從來都在計劃和控制之內。

可這個人只會拖他的後腿。

從再次見到魏川起,這個人就在體內亂竄,和以前一樣強烈地尋求著另一個能讓他依賴的客體,因此還讓他放下防備,莫名的醉了酒,陷入這種荒唐難堪,絕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可他越壓抑這個人,這個人就越躁動。

直到今晚,這個懦弱的蠢貨又破土而出了。

聞澤把溼掉的頭髮全部抓到了後面,任由刺骨的冷水兜頭衝下,試圖鎮壓那顆又在狂跳不止的心。

明明前期他控制得這麼好,在魏川面前應對得滴水不漏。他撿起了被那個人丟下的尊嚴,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同魏川周旋。

明明一切都在軌跡上執行著,為甚麼那個人又跑出來了,又讓魏川看到他多懦弱。

可拋棄他的人為甚麼又要救我呢?

方才才逐漸冷靜清醒的腦子又開始亂起來了,在害怕這個人再次奪走他身體的時候,聞澤一拳砸在了牆壁上,“砰”地一聲,劇痛從骨節傳來。

“你還好嗎!”

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敲響,魏川焦急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是摔倒了嗎?!”

裡面過了幾秒才傳來悶悶的聲音。

“沒有……哥,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你小心一點,喝了酒不能洗熱水澡,要是摔到頭就不好了。”

魏川聲音盡是擔心,心裡卻充滿遺憾。

摔死了最好。

都不用騙,魏東偉就舔著臉拿著錢來求他了。

他在外面沒等多久,聞澤就穿戴好,拉開門出來了。

對方看見自己的時候,似乎因為剛才的事有些尷尬,魏川看到他耳朵詭異的泛紅。

“我給你買了解酒藥。”

他把藥放在了桌子上,再次抬起頭才發現對方沒有洗完澡後的熱氣,浴室裡也冷冰冰的沒有起霧。

“怎麼洗了冷水?”

他說著就伸出手要去捂聞澤的手,結果剛靠近,聞澤卻後退了一步,背部一下撞在了門板上。

魏川沒有理會,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紅腫的骨節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像哄女人一樣,語氣溫柔:“這是剛剛在浴室裡弄的嗎?怎麼弄到的?很痛吧。”

魏川的指腹很熱。

那股熱意順著受損的骨節,像細小的電流一樣鑽進血管,身體深處某個開關又被撥動了。

那個人想出來。

“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聞澤的胃部因為這種親暱的觸碰,感到一陣陣痙攣般的排斥,可與此同時,他聽到那個人又在這一刻發出了滿足的喟嘆,貪婪地甚至想把臉埋進魏川的掌心裡。

一個荒誕的想法在顱內冒出。

那個人想要魏川,如果能把魏川留在身邊,當作給這個人的“鎮定劑”……是不是就不會再試圖控制他的身體,不會再在他的腦子裡叫囂了。

“這也太不小心了吧……紅了這麼一大塊。”

“哥。”

面前的人突然叫他。

“怎麼了?”

魏川抬起頭,眼裡的心疼天衣無縫。

“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

“甚麼問題?”

聞澤溼發貼在額前,半遮半掩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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