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競爭
從2007年開始,武漢市事業單位的公開招聘已逐步實現制度化,有編制的崗位,凡進必考,靜飛終於踏上了憑真本事公平競爭的舞臺。
然後,她在第一次公平競爭中落榜了………
“甚麼情況?你學習不好?”
段燕予著實有點吃驚。
靜飛無語問蒼天年武漢事業單位招聘的報錄比約為她回來的晚,沒有趕上考試,就隨便找了個臨時護士的工作,騎驢找馬。誰想,到了2008年,武漢大學人民醫院的護士崗位報錄比已超過 23:1。
即便是臨時護士,白班夜班的,人也會累,時間也很緊張。
況且自從她回來,兩人就住在19街坊,那套老房子在三樓,兩室一廳,樓道窄,層高高,空了快半年。以前租給老胡一家時,小夥計們也擠在這裡,亂糟糟的。後來他們各自安頓,老胡一家也買了房子搬出去,段燕予就把房子收了回來。
他修了水電,通了煤氣,實木打造的老傢俱擦的很乾淨,地板是水磨石的,在夏天帶著一絲絲涼意。房子舊是舊了點,但那是他的根,牆上還貼著他十幾歲時買的趙雅芝、周慧敏,他要帶她回家。
靜飛想像中的同居生活。應該是柴米油鹽,上班下班,她值夜班,他接她回家,他打烊晚了,她在客廳留盞燈。平時,她看專業書,他算賬;早上被樓下的早點攤吵醒,拉著手去紅鋼城街上過早。
至於甜言蜜語嘛,他是隻做不說的性格,想必是聽不太到了。
但問題就出在不說、只做上。
一天少則一次,多則兩次,每次35分鐘起步,上不封頂。
靜飛絕望的看著牆上端莊溫柔的趙雅芝,明媚清純的周慧敏,有誰來替替她啊!
倒也不是她不享受,但一個被黑山老怪榨乾精氣神的人,還要上班,用甚麼時間學習?用甚麼精力背題?用甚麼智力考試?
忍無可忍,靜飛下了最後通牒:在下一輪考試之前,要麼你走,要麼我走!!
段總灰溜溜的回到新店二樓,在他的辦公室兼宿舍裡待了兩個月。
靜飛抓緊時間複習,終於考進了九院,雖然不是最好的三甲醫院,但二甲也不錯!有編制,離家最近。而且,對渴望成長的年輕護士來說,一家擴張中的醫院遠比一家成熟的醫院有更多機會。
辦完入職手續,段總當然要請客慶祝。
他沒有去老店,也沒有去新店,反而把女朋友帶到了他在夜市的燒烤攤子上。
建設七路夜市,南起和平大道,北到紅鋼二街,路上車水馬龍,路邊擺滿了桌子,煙霧繚繞,划拳聲、叫賣聲此起彼伏。繁華的煙火氣在八、九街坊的紅牆外瀰漫升騰。
兩人手拉手,慢慢逛過去,除了夜宵,還有賣雜貨和衣服的攤子。靜飛興致勃勃的試了兩次裙子,段總則停下來看了一次二手手錶和一次山寨包包。
燕記的攤位離二街不遠,一直由建軍負責,還有一個小跑腿。五點多,攤子就支起來了。六張摺疊桌沿人行道一字排開,每張配四把塑膠凳。靠牆根堆著幾箱啤酒,爐子裡炭火通紅,肉串滋滋冒油,烤肉與孜然的香氣飄出來,和其他攤位的一起,在建設七路上空匯聚成一條人間美味的汪洋大河,撩撥著行人的胃腩和心肝。
段燕予今天穿了件乾淨的襯衫,袖子捲到肘彎。到了攤子跟前,建軍剛要遞煙,他擺擺手,徑直走到烤爐後面,拿起一把肉串。
建軍愣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見過老闆親自站在這個爐子前面了。自從新店開起來,段燕予的戰場從燒烤變成了賬房,偶爾試菜,也是隻拿炒勺,不碰烤爐。但此刻他站在那裡,動作比以前慢,卻更穩。翻面、刷油、撒料,手腕一抖,孜然落在肉上。
靜飛撿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看著他在爐火後面的側臉。好帥!一直是她喜歡的型。
串烤好了,他端過來,放在她面前。
“嚐嚐。”
“唔!好吃!”靜飛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老闆,再來兩串魷魚須,兩串板筋,兩串茄子,兩串土豆!”
“好嘞!美女請稍等!”
老闆幹著活,建軍拿著兩瓶啤酒湊過來,“老闆娘,你喝青啤還是喝行吟閣?”
“誒?怎麼還有青啤?”
“剛開張,老闆就說除了本地貨,再上兩樣山東的啤酒!”
他往後一揮手,“咱家還有銀麥,賣的還都不錯。”
“哇!好難得喝到家鄉的酒,每樣給我來一瓶!”
“串串好吃不?我感覺味道不比滿意意差呢!”建軍這兩年被扔進夜市裡,人也機靈了不少,居然學會了沒話找話。
“滿意意是啥?”
“是建七街上的王牌!”段燕予端著新烤的串串走過來,搶先回答,“很多人專門開車從漢口或者武昌跑過來吃。他家口重、味濃,典型的武漢老式燒烤,但是我記得你不吃烤雞爪。”
“柺子你太有板眼了,我雞頭雞爪都不吃!”
段燕予寵溺的笑了一下,回頭囑咐夥計,“建軍,去建七炸雞,買半斤琵琶腿,半斤雞翅。”
“好嘞,不過老闆,你來看著爐子?”
“去吧去吧!”
快七點,人越來越多,打雜的小夥計忙的腳不沾地,建軍站在爐子後面,手裡大把大把的串串翻的又快又穩。
“段總,你不去給員工搭把手?”VIP客戶吃飽了,促狹的發問。
“我今天只伺候你一個。”他難得笑的不太正經,喝了一口啤酒,又拿起一串烤韭菜,一串烤腰子。
靜飛心裡深深嘆了口氣,“都那樣了,還補!”
“吃飽了嗎?”他抽出溼紙巾擦手。
“好飽!好撐!”
“那咱們再去逛逛!”
吃飽喝足的老闆也不付錢,跟建軍打了聲招呼,拉著女朋友就走。
兩人從建七的喧囂中走出來,拐進了八街坊,這裡是三層尖頂的紅磚樓,帶著俄羅斯風格的內陽臺和拱門,外牆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十幾棟紅房子圍合成一個個寬敞的四合院,院子中央是綠化帶,梧桐樹粗壯,樹蔭底下有石凳石桌。
“這是哪裡?”
“這是八街坊啊!”
“啊?長的一模一樣!”
“不一樣,”段燕予再一次解釋道:“從天上看下來,八街坊的房子,是一個巨大的囍字。”
“從地上看不見啊?”靜飛看著遠處,幾個老人坐著小板凳,正在門棟前聊天,空氣裡是燒烤和花露水混合的味道。
“那個字,不用看見,它只要在那裡就行。”段燕予單膝落地,拿出一個金閃閃,有點俗豔的戒指,“靜飛,嫁給我!”
靜飛皺眉。
“怎麼了?”段燕予一下子緊張起來。
“金戒指不好看,我有點想要鑽戒。”
他輕輕笑了,“苕姑娘,金子保值!”
靜飛勉為其難的伸出左手,讓段燕予把戒指戴在纖細的手指上。
“靜飛,我愛你!”
“真的嗎?你向毛主席保證!”靜飛指著單元門上的毛主席頭像。畢竟這傢伙還相過兩次親,她心裡到底有點疙瘩。
“我,段燕予,向毛主席保證:從今天起,和我的愛人駱靜飛一起,團結互助,並肩奮鬥,全心全意為這個家服務。 ”他單膝跪地,執著靜飛的雙手,一字一句的說。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但是燕予,我愛你。”
大學生低下頭,虔誠的吻了一下小老闆。
從天上看,八街坊巨大的紅色囍字,像命運一樣,把兩個人輕輕地扣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