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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哈比比,這是祝福

2026-06-02 作者:霧生月見

哈比比,這是祝福

靜飛在吉達法赫德皇家醫院工作三個月了。像一切外籍勞工一樣,她們分在比較忙比較累的科室:急診、燒傷、普外。

上班時間要穿醫院統一提供的白色長裙長褲,用白色頭巾包住頭髮,不能穿露腳趾的鞋,但可以化妝,也可以使用香水。因為有口罩,靜飛她們倒可以不戴面紗,但醫院裡沙特女性醫護多半還是會戴上。

這裡的患者也和國內非常不一樣。比如,老年糖尿病患者因為要堅持面向麥加方向跪拜,護士得及時給他們調整胰島素注射時間。急診科在朝覲季異常繁忙,但朝覲者認為完成功課優於治療,很多會不遵醫囑自行離院,搞得交接班護士人慌馬亂。

靜飛所在的燒傷科,有一位易卜拉欣先生,家境優渥,看著比較“正常”。他換藥時從不喊疼,質地精良的白色薩布袖子挽起,露出健壯的胳膊。但是!每天午後,他的一位妻子會準時送來裝在德國保溫壺裡的雞湯,另一位妻子則會在傍晚帶著孩子們前來探望。

阿曼達壓低聲音:“看到3床了嗎?他的兩位太太真是盡心,輪著班來照顧。”

靜飛:“我的天,我開始都不敢相信!”

阿曼達:“是啊,一位是烏姆·阿里(阿里之母),另一位是烏姆·哈立德(哈立德之母)。”

“這裡的男人都可以娶兩個嗎?”

“兩個?小可愛,他們可以娶四個!”

一天下午,靜飛剛為即將出院的易卜拉欣處理好最後的敷料。易卜拉欣先生用英語道謝:“Good, thank you.” 靜飛也微笑著用剛學的阿語回應:“Afwan(不客氣)。”

易卜拉欣先生從口袋中拿出一個準備好的信封,遞到靜飛手裡,並用阿語說:“Shukran, habibi(謝謝你,親愛的)。”

靜飛瞬間僵住。手裡的信封觸感告訴她,裡面是紙鈔。

“No, no! I can't!” 靜飛像被燙到一樣,臉漲得通紅,一邊本能地拒絕,一邊硬要把信封塞回去。

易卜拉欣先生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解和輕微的惱怒。他重複道:“For you! Good!”

兩人推推搡搡,引起了本地護士萊拉的注意。

萊拉快步走來,用阿語對患者安撫幾句,然後拉住靜飛,用英文低聲解釋:“在這裡,拒絕病人的‘Baksheesh’(小費)是非常不禮貌的,他會認為你看不起他。”她接過靜飛手裡的信封,微笑著對患者點頭說:“Ma'a salama(願平安與你同在)。”患者臉色這才緩和,點點頭,帶著兩個妻子,收拾好行李離去。

在護士站,萊拉把信封交給靜飛:“這是‘里亞爾’(Riyal),不是賄賂。他給你,是因為真心感謝你的幫助。接受並祝福他,也是你的工作。”

靜飛還是有點凌亂,拿著信封像捏著塊燙手山芋。

午休時間,護士休息室狹小的空間裡,菲律賓的阿曼達、印度的蘇妮塔、沙特的萊拉,中國的駱靜飛和陳曉琳正抓緊喝咖啡。

曉琳看著信封:“飛姐,我們醫院三令五申,不準收患者的紅包。”

本地護士萊拉笑了:“對我們來說,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是‘Karama’(尊嚴與慷慨)。拒絕它,就是拒絕對方的尊嚴,尤其是來自康復患者的。”她看向靜飛,“你當時直接拒絕,風險很大,他會覺得整個家族蒙羞。”

靜飛還是有點焦慮:“可我們那裡,這是絕對的紅線!收了,我晚上都睡不好。”

阿曼達喝了一口咖啡:“這很簡單。‘Baksheesh’是阿拉的祝福。我的做法就是收下,真誠地說‘Shukran’(謝謝)。”

蘇妮塔溫柔地補充:“我也是……我會存起來。你知道的,我們很多人來這裡工作,是為了家裡妹妹們的嫁妝。這筆收入,對我很重要。”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不懂。靜飛,我們要好好學習阿語,學習這裡的風土人情。”曉琳說。

靜飛:“對!萬一將來有個石油大亨要娶我當他的第四個太太,我都聽不懂,不小心答應了,豈不嚇人!”

女孩們都笑起來,對話慢慢往八卦方向拐去。

阿曼達在胸前劃了個十字:“Holy Mary,在咱們馬尼拉,這絕對能上報紙頭條!同時對兩個人說‘我願意’?不行,這絕對不行。”

蘇妮塔聳聳肩:“在我們印度?哦,這得看情況。法律不允許了。但我奶奶告訴我,以前有地位的男性,如果能有幾個妻子和孩子,會被看作是一種能力的象徵……”

靜飛點點頭:“我們國家現在一夫一妻,當然,你們懂的,很多人會鑽空子找情人。但是如果一個男人能忠於一個女人,只有兩種情況:第一,他是個正人君子;第二,他愛她……”

萊拉:“對我們來說,這是宗教允許的,但也是一種契約,是一個基於經濟和家庭的個人選擇。像我叔叔,他有兩位妻子,她們有各自的生活區域,叔叔得像走鋼絲一樣保持平衡——但大多數人,都覺得一個妻子就夠頭疼了。”

女孩子們嘰嘰咕咕,英語用來八卦時,比用來工作時順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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