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hometown
5年前,靜飛第一次坐火車,現在,又第一次坐飛機。她從天河機場出發,和另幾個護士一起,輾轉近二十小時,降落在阿卜杜勒-阿齊茲國王機場,坐上了醫院來接她們的大巴車。
車上,靜飛取消掉飛航模式,猶豫著給段燕予發了一條簡訊:“平安!”
過了許久,手機發出一聲沉悶的提示音。螢幕上顯示:傳送失敗。
旁邊護士湊過來看了一眼,吃驚地問:“姐妹,你這卡臨走前,沒去開國際漫遊嗎?”
“國際漫遊?”靜飛恍惚了一下。她還真沒有去開通,其他所有資料都是自己弄的,唯獨手機的所有業務,一直以來都是段燕予處理的,開卡用的也是他的名字,搞得她一直覺得手機能開機就能用。
“那白搭,你手機這樣,在這兒就是塊磚頭,頂多能報警。”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一眼這個年輕的同行,補充道:“哦,還能玩貪吃蛇。”
靜飛笑了一下,把手機扔進了揹包。
醫院位於吉達市區北部。汽車沿著一條寬闊的高速公路行駛,沿途是典型的沙漠城市景觀:低矮的沙色建築、高大的棕櫚樹、遠處湛藍的紅海。從機場開車過去用了大約一個小時,當她們看到那座龐大的、帶有伊 斯蘭風格拱門和醒目阿拉伯文院名的建築群時,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這是她們最新的戰場。
對很多外籍護士來說,在沙特工作並不容易,但對靜飛來說,統統不是問題。
第一點,週末外出必須穿阿巴婭(黑袍),必須用黑色頭巾包裹頭髮,最好戴面紗。很多地方如果沒有男性親屬陪同,完全不可以涉足。除了超市,她哪裡都不想去,待在宿舍看中央四套,背阿語會話。
第二點,需要迅速適應全英文的醫囑、藥品名和急救裝置操作。有前五年的勤學苦練的基礎,她兩個月就基本可以獨立處理。
第三點,沙特連郵局銀行都分男區女區;醫院除了婦產科,所有的科室都分男女。外籍護士與男醫生、男患者溝通時必須注意保持距離,要有第三方在場!她正好對所有男人都不感興趣。
第四點,要尊重患者的祈禱時間,在齋月期間理解患者。她的國宗教自由,她的人不管閒事。
甚至熱和累,也不是克服不了的困難。唯一讓人皺眉的,還是東西吃不慣。醫院只包工作餐,比起中華美食,味道一言難盡,中國姑娘們非常不習慣。但沙特的中餐館少,一餐至少要數百元人民幣。好在醫院為外籍護士提供集體公寓,裡面是共用廚房,姑娘們買了鍋碗瓢盆,一起做飯,有時也和菲律賓、印度護士們分享家鄉的食物。
靜飛的拿手菜是煲湯。她不但憑藉在國內練就的紮實技術獲得了同事們的認可,還用段燕予教授的烹飪手段俘虜了女人們的胃口!
陳曉琳:“靜飛,你煲這一手好湯,真不是廣東人嗎?”
她的戶口還在學校沒有遷出去:“不,我以前是山東人,目前是湖北人。”
因為尊重信仰□□的同事,她從不用豬肉。但這裡的海蟹比武漢便宜得多,每公斤不過6元人民幣,完全可以大飽口福。螃蟹塊切口處沾澱粉煎透,可以使蟹肉不散;白蘿蔔去皮切塊慢煲,直到透明軟糯。吸收海蟹的蘿蔔極致鮮甜,湯汁奶白,鮮美暖身,不輸排骨藕湯。他教她“不時不食”時,沒有想到沙特的蘿蔔比蟹還貴吧。
牛腩和西紅柿在沙特都非常易得。牛腩焯水用料炒香,番茄塊入鍋翻炒。番茄汁與牛腩的油脂混合,沸騰,用開水衝入,再沸騰,蓋蓋,調小火。她守著那口銚子,像守著一個秘密。燙、酸、鮮,然後一絲回甘——那是武漢風味核心。可惜的是,沒有她最喜歡的蔥花——這裡買不到小香蔥。
湯在銚子裡咕嘟作響,蒸汽頂得蓋子輕輕跳動。靜飛伸手,用一塊柔軟的舊棉布墊著,將銚子從爐子上端開。
菲律賓護士阿曼達:“Fei, what's that little pot you cook with every day?”
中國護士靜飛的目光落在溫熱的銚子上:“Its name is 'Diao Zi'. A special clay pot from China.”
她停頓了一下,輕輕補上最後一句:
“It is my homet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