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隻鷹
彼時,教育部和衛生部推動護理教育改革,鼓勵院校打破“4+1”模式,很多學校將一年實習的開頭放在了2004年1月,大五下學期再返校學理論,寫論文。
如此一來,大四上時間就相當緊張,大家需要瘋狂拼學分。
《醫學心理學》是臨床必修課,護理系“選修課”,美玲和小萍選這一門,又可以拿學分,又可以陪男朋友,一箭雙鵰。
《法醫學》是護理選修課,靈犀選這一門,既可以滿足惡趣味,又可以嚇唬人,還能減肥,一舉三得!
無所謂的其他三人抓鬮,結果曉輝倩倩去法醫學課堂陪靈犀看屍斑的分佈。靜飛去心理學教室看舍友卿卿我我。
可能是大教室裡成雙結對的人太多了,講著講著,有人開始在提問環節歪樓:“老師,醫學心理學講應激、講情緒、講腦機制,那愛情心理學也是這個機制嗎?”
話音剛落,教室裡立刻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和竊竊私語。
教授是退休返聘的老校長,因為帶副課,所以不像以前那麼一本正經,他扶了扶老花鏡,眼睛裡閃著頑童般的光,慢悠悠地說:“機制?有啊。但同學們,搞清楚機制,跟會不會用,那是兩碼事。”
底下有膽大的男生立刻喊出來:“老師!!教教我們怎麼用心理學追女生吧!!”
這一嗓子像往滾油裡滴了水,教室裡瞬間炸開,笑聲、起鬨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靜飛和室友們交換了一個“又來了”的眼神,也跟著笑了起來。
老校長一點也不惱,反而笑得像只老狐貍:“同學們!!沒用的!愛情的機制不是心理學,是生物化學!”
“啊?老師您開玩笑吧?”學生們一片譁然。
老校長笑眯眯的晃晃食指:“當你對異性開始有感覺時,是多巴胺在開始分泌。心跳過速、坐立不安,是去甲腎上腺素的效果。對!考試前分泌的也是這個。”
“然後呢?親親抱抱呢?”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學生起鬨道。
“擁抱、親吻時,催產素飆升——催產素也叫‘擁抱激素’——它的功能是構建依戀與信任。”老校長從善如流。
一群社會主義接班人或羞澀,或激動,或跟風,或猥瑣地尖叫起來!
“老師老師,那你們年紀大的人,還分泌甚麼激素嗎?”一個愣頭青男生大聲問。
“艾瑪,這都能問?快閉嘴吧你這個二百五!”他旁邊的同學趕緊捂他嘴。
老校長哈哈大笑,擺擺手:“沒關係沒關係!你是說老夫老妻?當然有。到這個階段,主導的就不是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激素了,現在是內啡肽在起作用。它更像一種天然的鎮痛劑和安定劑,帶來的是溫馨、寧靜,甚至是一種永恆感。”他環視教室,用粉筆在空氣中畫了條無形的線,“從多巴胺到內啡肽,這就是身體為你譜寫的所謂愛情樂章。”
“老師!如果當年是您講生化,估計我就不會掛科了!嗚嗚嗚…”臺下有人半真半假地哀嚎,引來一片鬨笑聲。
“老師,化學如何指揮大腦只喜歡某一個或者某一類人?”靜飛舉手發問,“如果不是心理學干涉,激素的釋放會有特定的物件嗎?總不能是個人就能觸發吧?”
“這個問題問得好!”老教授讚許地看了一眼這個連八卦都不忘深究原理的女生,“這套精密的化學程序,為何偏偏只對那個特定的人觸發?這就涉及到人類進化中一個更深層的密碼:費洛蒙,或者說資訊素。儘管學術界仍有爭議,但大量研究表明,我們的身體的確在無聲地評估對方基因與自己的適配度——它是一場超越意識的、古老的對話。”他頓了頓,用總結性的、略帶詩意的語氣說,“所以,當你說‘我被你吸引’,某種程度上,是你的基因先認出了對方。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心動,是你整個物種的進化史,在你血液裡寫下的選擇。”
“老師!費洛蒙對我也沒用啊!”一個到了大四還單著的男生忍不住哀嚎,“女人都不看我,她們可能只喜歡有錢人或者大帥哥……”
他話音未落,立刻有女生反駁:“明明是你們男生只看臉!我們班裡好多優秀女生,從小到大都沒人追呢!”眼看討論快進到男女對立,氣氛微妙的緊張起來。
老校長目光閃爍,決定給這群普通的、或許沒那麼耀眼奪目的孩子們一點信心。他溫和地指了指剛才哀嚎的男生,又指了指一個安靜坐在角落、相貌平平卻眼神專注的女生,比喻道:“孩子們,不要輕易把沒人追求等同於‘優劣’。這只是一個‘匹配’問題。假如,”他放緩語速,“你們其中一位,本質上是一隻鷹。鷹的天空,雞看不懂,也沒法一起飛。你孤獨,只因為你遇到的是一隻雞。”
“哇!謝謝老師,真的有被安慰到!”不少學生,尤其是那些不太自信的,紛紛點頭。
“不!!老師,我不要當鷹,我也要當一隻雞!請給我一隻雞!” 幾個只想要個女朋友的“務實派”男生齊聲呼籲,教室裡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哈哈哈,”老校長豁達的笑了:“同學們,尊重你自己的化學反應。當你遇見那個讓你的多巴胺、血清素、催產素……都出現的人時,忠於你的科學和你的直覺。”
“我肯定是一隻鷹!”從小學習好,心氣高的靜飛想,“但我現在,居然也只想要一隻雞啊!”
手機叮咚一聲,居然有一條簡訊,是倩倩發來的,寢室裡只有她倆有手機:“飛,我們中午沒辦法去食堂吃了,你去給我們三個搞點菜,謝謝。”
為了省錢,她沒有回資訊。等下大課後去食堂,能吃又好帶的已經不多,就隨便拿了六個包子和三杯豆漿。
靈犀她們臉都綠了。
“夭壽哦,豆芽菜!你居然給我們帶醬肉包!!”
“我們今天在法醫課上看的肉已經夠多了…嘔…”
“我都說了,要菜!你,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們?”
三個解剖時都能面不改色的女孩,看見靜飛帶的醬肉包,差點又吐了。
“哎呀,我錯了,我錯了…”靜飛趕緊撥通段燕予電話:“燕子哥,我要三份素菜,純素,一點肉都不能有!嗯,好,半個小時後,我過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