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女神
一週時間飛一樣過去,這節課,一半時間泡臨床,一半時間管教學的王老師早早就來到大示教室,看著同學們魚貫而入,按小組排好隊形。
她用一種奇怪的姿態,把燕尾帽託在手上,筆直的站在屋子中間,臉色萎靡,神情黯淡,掃視了一下五個小組的姑娘,緩緩開口:“孩子們,”她的眼裡泛起水光,“廣東省中醫的急診科護士長,殉職了。”
示教室正中牆上,現代護理學奠基人弗洛倫斯·南丁格爾溫柔又悲憫的看著一群突然不知所措的姑娘,看著她們瞬間坐直的背脊。
“Five essentials for securing the health of a house: Pure air, pure water, efficient drainage, cleanliness, and light.”(人生欲求安全,當有五要:一清潔空氣,二澄清飲水,三流通溝渠,四掃灑屋宇,五日光充足。)
人類與疾病的戰爭從未停止,南丁格爾的燈自克里米亞戰壕,到廣州非典隔離區,也從未熄滅。
“To be devoted to my duty, and to do no wrong or evil.”(忠貞職守,勿為有損之事。)
“這裡危險,讓我來…”
“不要靠近我,會傳染…”
葉欣護士長於2003年3月25日凌晨,因搶救“非典”病人不幸感染,經全力搶救無效後殉職。她是“第一位”犧牲在抗擊非典一線的醫務人員,但不是最後一位。
在壓抑的呼吸聲中,王老師將手中的燕尾帽鄭重地戴回頭上,看向學生:“現在,請同學們,檢查自己的衣帽。”
燕尾帽佩戴端正,前不遮眉、側不掩耳、後不露發。
護士服潔白平整,衣長過膝,袖長至腕。內衣領口、袖口、褲腿絕不外露。
雙手清潔乾燥,指甲圓潤,長度不過指腹,不塗甲油,不佩戴任何首飾。
“很好!”老師再次開口:“在混亂中帶來秩序,在恐懼中給予信任,從第一個情景演練,開始吧。”
靜飛:婆婆,下午好,我來給您測個體溫。
美玲:好的,好的。
靜飛取出腋溫計,對著光源檢查一下刻度,咦,還在35度半,她用力甩了幾下,體溫計脫手飛出,擦過美玲的臉頰,掉在被子上。
美玲嚇了一跳:哎喲!
倩倩從凳子上彈起來:個板馬養的!搞麼斯撒?
空氣瞬間安靜。同學們都看了過來。
靜飛深吸一口氣,迅速後退半步,拉開一點空間,朝向美玲,充滿歉意:對不起對不起!婆婆,冇嚇到您吧?是我太毛躁了!
她撿起體溫計,快速檢查一下:還好,沒摔壞,水銀也沒漏。
她轉向倩倩,帶著理解和誠懇:不好意思。是我操作失誤,不該這麼不小心。
倩倩愣了一下,滿肚子的火氣撞上了一堵軟牆。
我來給您重新測,好嗎?
她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倩倩,又看看美玲。
倩倩語氣緩了下來:你們這些學生伢,做事要過細!媽,冇事吧?
美玲擺擺手:冇得事,姑娘也是不小心,莫吼她。
一場爭吵,消弭於無形。
2003年4月中下旬,武漢各大高校開始實行封閉式管理。外來人員均要進行登記。學校的“發熱待查專門診室”24小時值班,返回人員只進不出。疫區返校人員尤其要進行隔離觀察。
象牙塔裡,教室、宿舍、食堂、圖書館等公共場所每日至少一次消毒。學生配發體溫計,發放消毒指南,“非典”預防知識手冊。統一熬製併發放預防性中藥。
象牙塔外,所有餐飲場所都面臨嚴格的衛生要求。餐飲業營業額同比下降了15.5%,段燕予的小店也再一次面臨生存危機。
各種辦法在他腦瓜裡過了一遍,要不,全做盒飯?
需求麼,是鐵板釘釘的。幾百號學生關在裡頭,食堂再好吃也能把人吃膩。
路子麼,是現現成成的。店裡兩口大灶,本來就可以做家常炒菜。做盒飯無非是把菜裝進盒子。
做盒飯搞配送!先活下來再說,他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