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時光踏著深冬的風雪緩緩前行，置辦年貨的熱鬧散去之後，日子便在婚禮籌備與新年倒計時中悄然流淌。北城的寒意一日比一日凜冽，街邊的紅燈籠卻愈發鮮亮，家家戶戶都在忙碌著掃塵備宴，空氣中瀰漫著臘味與糖果交織的香甜，年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陳阮與裴靳野的公寓早已被新年裝飾裝點得暖意融融，紅底燙金的春聯端正貼在入戶門，倒懸的福字藏著福氣臨門的期許，玄關處垂落的小燈籠輕輕晃動，客廳的紅果香薰晝夜縈繞，將清冷的冬日，薰染成滿室溫柔。籌備婚禮的各項事宜進入收尾階段，婚紗最終敲定，婚宴流程一一核對，伴郎伴娘名單確認完畢，就連婚禮當日的花藝佈置，也敲定了以白玫瑰與紅桔梗為主的方案，一切都有條不紊，只待良辰吉日。
越是臨近新年，陳阮心裡便越是多了幾分雀躍與忐忑。這是她與裴靳野相守之後的第一個新年，也是婚前最後一段自由時光，一想到兩家人即將齊聚一堂吃年夜飯，她便忍不住心生期待，卻又悄悄生出一絲緊張，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周全。裴靳野將她的小情緒看在眼裡，平日裡再忙碌也會抽出時間陪她閒談安撫，或是牽著她出門散步，讓她緊繃的心緒慢慢放鬆下來。
除夕前一日，兩家長輩便提前打過招呼，約定除夕當天齊聚裴家老宅，一同準備年夜飯、守歲迎新。一大早，裴靳野便叫醒還賴在被窩裡的陳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頭，將少女白皙的臉頰襯得格外柔和。陳阮揉著惺忪睡眼，髮絲凌亂地蹭了蹭他的手臂，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麼早呀，今天不用這麼著急吧。”
裴靳野俯身，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散落的碎髮，低頭在她唇角印下一個輕柔的早安吻，語氣滿是縱容：“今天要去老宅幫忙，爸媽特意囑咐讓我們早點過去，順便幫著置辦最後一點年夜飯的食材。”
一想到要去裴家老宅，陳阮瞬間清醒了大半，立刻從床上坐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那我得趕緊收拾一下，穿甚麼衣服合適呀？會不會顯得太隨意了？”
看著小姑娘緊張的模樣，裴靳野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安撫道：“不用緊張，穿得溫婉得體就好，爸媽早就把你當成家人了，不用刻意拘謹。”
話雖如此，陳阮還是認認真真挑選起衣服，最終選定一身杏色針織長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長款羽絨服，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溫婉嫻靜，頭髮鬆鬆挽成低髻，點綴一支小巧的珍珠髮簪，既有少女的靈動，又多了幾分端莊。裴靳野換上一身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俊朗，眉眼褪去商場的凌厲，只剩下溫潤柔和，兩人並肩站在玄關，宛如一對璧人。
驅車前往老宅的路上，街道早已被濃濃的年味包裹，隨處可見提著年貨的行人，家家戶戶門窗擦拭一新，門口貼著喜慶的春聯，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順著車窗飄進車內。陳阮靠在車窗邊，看著沿途熱鬧的景象，嘴角始終揚著淺淺的笑意，原本忐忑的心情也消散了大半。
抵達裴家老宅時，老宅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裴父正在修剪院子裡的枯枝，裴母則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空氣中飄著臘魚臘肉的香氣，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臘腸，處處都是過年的煙火氣息。見到兩人推門而入，裴母立刻笑著迎了上來，眉眼間滿是慈愛：“阮阮可算來了，快進屋暖暖身子，外面天這麼冷。”
陳阮乖巧地走上前問好，將帶來的精緻禮盒遞到長輩手中，聲音清甜有禮：“叔叔阿姨新年好，給你們帶了一點小禮物。”
秦晚笑著接過禮物，拉著陳阮的手不肯鬆開，上下打量著她，越看越滿意：“我們阮阮長得越來越好看了，快來廚房幫我打打下手，不用陪著老裴在院子裡吹風。”
裴靳野自然不放心陳阮獨自進廚房，緊隨其後跟了進去，將帶來的新鮮食材一一放進廚房，隨後便安靜站在一旁，默默幫著清洗餐具，將所有瑣碎的活計包攬大半。老宅的廚房寬敞明亮，燃氣灶上燉著高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各類食材整齊擺放，裴母一邊切著臘味，一邊笑著與陳阮閒談，話題大多圍繞著兩人的婚禮，言語間滿是對他們的祝福。
“婚禮的事情你們不用操心太多，我們都已經安排妥當，就等著你們開開心心出嫁就行。”裴母一邊說著，一邊往陳阮手裡塞了一塊剛炸好的酥肉，“嚐嚐看，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知道你愛吃。”
陳阮咬下一口酥肉，外皮酥脆內裡鮮嫩，鮮香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心底，眉眼彎彎地笑著道謝：“謝謝阿姨，太好吃了。”
裴靳野看著她吃得滿足的模樣，眼底漾開溫柔笑意，順手遞過一杯溫水，生怕她吃得太乾噎到。整個上午，陳阮都陪著裴母在廚房忙碌，擇菜、擺盤、清洗食材，動作嫻熟利落，偶爾還會跟著裴母學習幾道家常菜，打算以後做給裴靳野吃。裴靳野則穿梭在廚房與院子之間，一邊幫忙打下手，一邊陪著父親閒聊家常，平日裡疏離寡言的他，在家人面前格外放鬆，眉眼間皆是柔和。
臨近中午，陳阮的父母也提著年貨趕來老宅，兩家長輩見面格外熱絡，寒暄過後便一同加入年夜飯的籌備之中，偌大的老宅瞬間變得人聲鼎沸，歡聲笑語不斷。陳阮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裡滿是踏實，原來被兩家人真心接納與疼愛的感覺，是這般溫暖。
忙碌至午後，年夜飯的食材基本準備完畢，只待傍晚下鍋烹製。趁著空閒的間隙，裴靳野牽著陳阮來到老宅的庭院，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灑下來，驅散了刺骨的寒意，院子裡擺放著幾盆盛開的紅梅，點點紅梅傲雪綻放，為深冬增添了一抹亮色。
陳阮站在梅樹旁，指尖輕輕拂過一朵紅梅，忽然抬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輕聲問道：“靳野，你以前過年都是怎麼過的呀？是不是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裴靳野走到她身側，順勢將她攬入懷中，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悵然：“早些年忙於打拼，總是孤身一人，隨便吃點東西就算過年，年味於我而言，一直很陌生。”他低頭看向懷中人，眼底漾開濃烈的溫柔，“直到遇見你，我才明白，過年的意義從不是熱鬧，而是身邊有牽掛的人。”
陳阮心頭一軟，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頰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輕聲說道：“以後不會了，以後每一個除夕，我都會陪著你，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裴靳野收緊懷抱，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將所有的深情都藏在這個擁抱裡。兩人依偎在梅樹下，陽光透過枝椏落在身上，歲月靜好，愛意綿長，紅梅的淡淡清香縈繞鼻尖，為這個冬日增添了幾分浪漫。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北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老宅裡張燈結綵，紅燈籠高高掛起，屋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年夜飯正式開始烹製，廚房裡香氣四溢，各家拿手菜輪番出鍋，紅燒魚寓意年年有餘，臘味拼盤滿是年味，鮮嫩的大蝦色澤誘人，還有熱氣騰騰的燉菜擺滿餐桌，整整一大桌豐盛的年夜飯，擺滿了整整兩張大圓桌。
兩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歡聲笑語不斷，酒杯輕輕碰撞，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屋內。長輩們紛紛舉杯，送上對新年的祝福，也送上對陳阮與裴靳野婚禮的期許。陳阮乖巧地端起果汁回敬長輩，眉眼間滿是笑意，裴靳野坐在她身側，始終細心地幫她剝蝦、夾菜，將她愛吃的菜品一一放在她面前，滿眼皆是藏不住的寵溺。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鬧，長輩們聊著家常，回憶著過往，說著新年的打算，話題始終繞不開陳阮與裴靳野的婚事。秦晚拉著陳阮的手，笑意盈盈地說道：“等過完年，我們阮阮就要嫁給靳野了，以後就是一家人，靳野要是敢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們，我們幫你撐腰。”
陳阮臉頰微微泛紅，抬頭看向身旁的裴靳野，眼底滿是甜蜜：“他不會欺負我的，一直都很疼我。”
裴靳野握住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對著兩家長輩鄭重承諾：“爸媽放心，我這輩子都會好好呵護阮阮，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兩家人看著兩人情深的模樣，紛紛開懷大笑，滿屋子都是幸福的氣息。窗外偶爾綻放起絢爛的煙花，劃破漆黑的夜空，絢爛的光芒映照在屋內，為年夜飯更添幾分喜慶。陳阮吃著可口的飯菜，聽著家人的歡聲笑語，看著身邊滿眼是她的愛人，只覺得此刻便是人間圓滿。
一頓年夜飯吃得溫馨又熱鬧，結束時已經臨近深夜。長輩們收拾完餐桌，便圍坐在客廳裡喝茶閒聊，準備守歲迎新。陳阮與裴靳野主動包攬了收拾碗筷的活計，走進廚房分工合作，裴靳野負責清洗油膩的碗筷，陳阮則擦拭檯面，將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忙碌完畢回到客廳，長輩們已經擺好了糖果、堅果與茶水，電視上播放著春晚節目，歡聲笑語縈繞在老宅。陳阮窩在裴靳野身邊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果茶，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看著熱鬧的節目，偶爾跟著家人一起開懷大笑。裴靳野坐在一旁，手臂自然攬住她的肩膀，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目光卻始終落在她的側臉上，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心底滿是安穩的幸福感。
臨近午夜，守歲的氣氛愈發濃厚，窗外的煙花此起彼伏，將北城的夜空裝點得絢爛無比，鞭炮聲斷斷續續響起，宣告著新年即將到來。長輩們開始準備新年紅包，按照習俗給晚輩派發壓歲錢，陳阮也收到了厚厚一疊紅包，心裡滿是歡喜。
派發完紅包，裴母忽然笑著看向兩人，開口提議道：“新年馬上就要到了，靳野，帶著阮阮去院子裡放煙花吧，熱鬧熱鬧，也討個好彩頭。”
陳阮聞言眼睛一亮，早就想去放煙花，只是一直不好意思主動開口。裴靳野自然應下，牽著她的手走向院子，從儲物間搬出早已準備好的各類煙花，仙女棒、小禮花、大型煙花一應俱全。
院子裡寒風凜冽，陳阮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裴靳野立刻脫下自己的大衣，溫柔地披在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語氣滿是心疼：“別凍著了，站在我身後就好。”
陳阮裹著帶著他體溫的大衣，暖意瞬間包裹全身，仰頭看著他挺拔的身影，心頭甜絲絲的。裴靳野點燃第一支仙女棒，金色的火花瞬間綻放開來，絢爛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庭院，陳阮接過仙女棒，揮舞著手臂，看著飛舞的火花，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裴靳野站在一旁，安靜看著她歡快的模樣，隨後點燃大型煙花，隨著一聲輕響，煙花直衝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轟然綻放，五顏六色的光芒絢爛奪目，將整個庭院映照得亮如白晝。陳阮仰著頭看著漫天煙花，眼底盛滿了星光，忍不住興奮地拍手歡呼。
煙花絢爛，愛意繾綣，裴靳野走到她身側，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看著漫天絢爛的煙火，聲音低沉又溫柔：“阮阮，新年快樂。”
陳阮轉過身，踮起腳尖抱住他的脖頸，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眉眼彎彎地回應：“靳野，新年快樂，歲歲平安，歲歲有我。”
零點的鐘聲準時敲響，新年的鐘聲迴盪在北城的每一個角落，鞭炮聲與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宣告著丙午馬年正式到來。漫天煙花依舊綻放，老宅的紅燈籠隨風搖曳，屋內傳來長輩們的新年祝福，這一刻，人間煙火與滿心愛意交織，圓滿又動人。
回到屋內，兩家人互相道著新年祝福，氣氛溫馨又熱鬧。守歲結束後，長輩們都有些疲憊，紛紛起身準備休息，臨走前還叮囑兩人好好休息，大年初一還要走親訪友。
老宅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陳阮與裴靳野兩人。裴靳野牽著陳阮回到客房，客房佈置得溫馨雅緻，處處透著暖意。窗外依舊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屋內暖光融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紅果香氣。
陳阮坐在床邊，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之中，指尖把玩著收到的紅包，眉眼間滿是笑意。裴靳野走到她面前，輕輕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目光專注地看著她，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深情：“阮阮，這是我們一起跨過的第一個新年，往後餘生，每一個新年，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陳阮心頭一暖，俯身輕輕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額頭，輕聲說道：“我也是，歲歲年年，不離不棄。”
裴靳野順勢起身，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俯身靠近她，溫柔地吻上她的唇。這個吻帶著新年的歡喜與滿心的珍視，溫柔又繾綣，窗外菸花偶爾綻放，暖光透過窗戶灑落在兩人身上，愛意在寂靜的深夜裡肆意蔓延。
一吻結束，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誰都沒有睡意，只是靜靜依偎著，訴說著心底的期許。陳阮靠在裴靳野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輕聲說起對婚禮的期待，說起對婚後生活的憧憬，眉眼間滿是嚮往。裴靳野耐心傾聽著，偶爾輕聲回應，將她所有的小心願都默默記在心底，只想給她一場圓滿的婚禮，一段幸福安穩的婚後生活。
夜色漸深，窗外的煙花漸漸停歇，北城陷入了靜謐，只有偶爾的鞭炮聲劃破寂靜。陳阮的眼皮漸漸開始打架，睏意席捲而來，腦袋軟軟地靠在裴靳野的懷裡，呢喃著關於新年與婚禮的碎語。裴靳野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哼著溫柔的小調，耐心哄著她入睡，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底滿是寵溺。
等陳阮徹底睡熟，裴靳野小心翼翼地起身，為她掖好被角，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他走到窗邊，看著漆黑的夜空，想起過往的歲月，又看向床上熟睡的小姑娘，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過往所有的孤獨與清冷，都在遇見她之後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