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年夜飯的餘溫還縈繞在鼻尖，菜餚的香氣混著窗外偶爾飄進來的煙火氣息，在寬敞的客廳裡緩緩流淌。
長輩們收拾完餐桌，默契地移步到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落座，暖黃色的吊燈溫柔地傾瀉而下，將一屋子人的身影暈染得柔和又溫馨。茶几上擺著滿滿一盤炒得噴香的瓜子，還有洗淨的草莓、砂糖橘，以及幾杯冒著熱氣的清茶，處處都透著久違的團圓暖意。
溫妤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溫柔地掃過圍坐在一起的晚輩，眼底盛滿了感慨。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柔軟：“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快到讓人都抓不住尾巴。自從你們幾個孩子出國唸書之後，逢年過節總是湊不齊，家裡冷冷清清的，總覺得少了點甚麼。如今總算都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反倒覺得不真切了。”
一旁的秦晚正剝著一顆橘子，橘瓣的清甜在空氣中散開，她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笑著附和道：“可不是嘛，我總覺得昨天還在操心你們幾個小傢伙上學的事，一轉眼，竟然都過去整整五年了。你看咱們阮阮和靳野，都已經二十四歲，長成亭亭玉立、挺拔俊朗的大人了，再也不是當年跟在我們身後跑的小不點了。”
說到這裡，秦晚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視線一轉，笑眯眯地落在了身邊安靜坐著的陳阮身上，語氣裡滿是打趣：“阮阮，你現在在大學裡讀書，身邊有沒有遇到合心意的男孩子？有沒有偷偷喜歡的人呀？”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陳阮身上，帶著長輩獨有的好奇與關切。就連原本斜靠在沙發角落，看似漫不經心低頭刷著手機的裴靳野，指尖微微一頓，滑動螢幕的動作悄然停下，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假裝不在意地偷聽著，心底卻悄悄泛起了一絲緊張。
陳阮正低頭把玩著手機殼，猝不及防被眾人點名，身子猛地一僵，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眼神有些慌亂地閃躲著，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有的，我那時一心都在學業上，沒考慮過這些事情。”
她的話音剛落，裴靳野垂在身側的手悄悄鬆了鬆，緊繃的下頜線也柔和了幾分，心底悄然鬆了口氣。儘管他早已下定決心，要重新追回陳阮，哪怕她真的有了喜歡的人，他也會拼盡全力、窮追不捨，絕不輕易放手。可此刻親耳聽到她否認，那份難以抑制的欣喜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溫妤看著女兒靦腆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嗔怪道：“阮阮呀，不是媽媽非要念叨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四歲正是最好的年紀，確實該試著談一場甜甜的戀愛了。不用有甚麼壓力，就當是體驗生活，也能有個人知冷知熱地陪著你，媽媽也能放心些。”
其實溫妤和秦晚心裡跟明鏡似的，從來都沒忘記當年陳阮和裴靳野瞞著家裡偷偷談戀愛的往事。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一直好得不得了，後來雖然因為一些誤會分了手，可在兩位長輩心裡，始終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今看著兩人依舊親近的模樣，心底更是盼著他們能解開當年的心結，重新走到一起，只是不便明說，只能藉著閒話家常，悄悄在一旁撮合。
秦晚立刻心領神會，轉頭看向一旁佯裝淡定的裴靳野，故意板起臉說道：“還有你，裴靳野，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剛才走神的樣子。你也二十四歲了，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忙學業，甚麼時候打算帶一個溫柔懂事的女朋友回來，讓我和你爸好好瞧瞧？”
裴靳野聞言，抬眸對上母親打趣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溫柔的笑意，故意拖著長腔撒嬌道：“媽，您就別總催您兒子了，我也想早點帶女朋友回來啊，可這事兒也急不來，總得看緣分不是？”
說話間，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偷偷瞥向一旁低頭不語的陳阮，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那一閃而過的深情，藏都藏不住。
秦晚何等敏銳，一眼就捕捉到了兒子異樣的眼神，心中頓時起了疑，好奇地追問道：“怎麼？聽你這口氣，難不成心裡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快跟媽說說，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有福氣，甚麼時候帶回來讓我們見見？”
“媽，現在還早著呢，我還沒把人追到手呢。”裴靳野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與執著，“等我徹底追到她，一定第一時間帶回來，讓您和爸好好把關，也讓溫姨和叔叔瞧瞧。”
秦晚雖然不知道兒子口中的姑娘是誰，心裡難免有些遺憾沒能早早讓陳阮成為自己的兒媳，但轉念一想，孩子的幸福最重要，只要是他真心喜歡的，自己都會全力支援。於是笑著點頭道：“行，媽不催你，也不問你細節，媽就等著，等你風風光光把人帶回來的那一天。”
溫妤本就從小看著裴靳野長大，對這個沉穩又懂事的孩子打心底裡喜歡，即便心裡盼著他和陳阮能在一起，此刻也笑著送上祝福：“靳野加油啊，溫姨等著喝你的喜酒。到時候一定要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幸運，能被我們靳野放在心尖上。”
裴靳野再次偷偷看向身旁臉頰通紅的陳阮，眼底滿是寵溺與堅定，笑著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清亮：“好嘞溫姨，您就放心吧，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此時的陳阮早已羞得頭都快埋進手機裡，耳根燙得厲害，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她怎麼會聽不明白裴靳野話裡的意思，在場所有人都在好奇他口中的女孩是誰，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個被他放在心上、拼命想要追求的人，此刻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們面前。
一屋子人的閒話家常還在繼續，從兒時的趣事聊到如今的生活，歡聲笑語不斷，滿室溫馨。陳阮坐在人群中，聽著耳邊熟悉的聲音，感受著久違的團圓氛圍，心底既甜蜜又慌亂，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滋生。
不知聊了多久，夜色漸深，窗外的燈火星星點點，襯得夜空格外靜謐。陳阮跟著父母起身，和裴家眾人道別後，回到了父母家中。
推開臥室門的那一刻，一股熟悉又安心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裡的佈置還是她離家時的模樣，書桌上擺著兒時的玩偶，床頭貼著喜歡的海報，衣櫃裡的衣服整整齊齊，每一處細節都承載著她的青春回憶，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的慌亂。
她走進浴室，放了一池溫熱的水，氤氳的水汽籠罩周身，洗去了一身的疲憊與應酬的拘謹。等她擦著溼漉漉的頭髮，穿著柔軟的家居服走出浴室時，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螢幕上彈出的訊息提示，讓她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是裴靳野發來的資訊，一條接著一條，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溫柔。
【阮阮，剛才在客廳，你也聽到了，家裡人都開始催婚了。】
【我就想問問，我們家這位小姑娘，到底甚麼時候才準備正式同意我？】
【剛洗完澡嗎？怎麼不回訊息？】
陳阮看著螢幕上一行行滾燙的文字，耳尖的溫度再次攀升，指尖懸在輸入框上，猶豫了許久，才緩緩敲下一行字，帶著一絲忐忑與期待：【你認真的嗎？】
她以為裴靳野會斟酌片刻再回復，可訊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螢幕上立刻彈出了他的訊息，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我像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嗎？】
【之前的都不算，我會給你一場正式又盛大的表白，準備好所有的儀式感，等我，阮阮。】
陳阮盯著那一句“等我，阮阮”，視線漸漸模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兩人最近相處的點點滴滴。他會默默記住她所有的喜好，在她生病時寸步不離地照顧，在她難過時耐心溫柔地安慰，會不遠萬里奔赴她的身邊，眼底的深情從未掩飾。
思緒漸漸飄遠，又回到了年少時光。那時的他們，是形影不離的青梅竹馬，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分享零食與秘密，在梧桐樹下牽手，在星空下約定，那些青澀又美好的回憶，如同電影片段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溫暖了整個青春。
原來，兜兜轉轉，心底最在意的人，始終還是他。
陳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指尖輕輕敲擊螢幕，緩緩打出四個字，簡單卻飽含心意：【好，我等你。】
遠在另一處的裴靳野，看著手機螢幕上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瞬間笑彎了眼，心底像是被灌滿了甜甜的蜜糖，喜悅與激動幾乎要衝破胸膛。他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五年，從分手的遺憾到重新追求的執著，如今終於等到了她的回應。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溫柔地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幸福。他握著手機，反覆看著那四個字，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曾散去，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而陳阮放下手機，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心底滿是安穩與期待。
五年的分別，無數的思念與遺憾，終於在這一刻，有了最好的歸宿。青梅竹馬的緣分，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回到了原點，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愛意，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深情，終將在往後的日子裡，慢慢綻放，溫暖歲歲年年。
心底的情愫悄然生長，曾經錯過的時光，終將用餘生的溫柔來彌補。裴靳野知道，他的正式表白很快就會到來，而陳阮也知道，她等的那個人，終究不會讓她失望。
月光溫柔，晚風靜謐，一屋燈火，滿心歡喜。屬於他們的故事，從未真正結束，而是在這個團圓的夜晚，翻開了嶄新又甜蜜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