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年初二的一整天，陳阮都跟在陳晉與溫妤身後，一同前往爺爺奶奶家拜年。
長輩們的慈愛問候、滿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親戚間此起彼伏的寒暄笑語，將新年的暖意裹得滿滿當當。陳阮安靜地坐在角落，偶爾應和幾句長輩的關心，目光卻時常不自覺飄向窗外，望著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心裡漫開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待到夜色漸濃，鞭炮聲零星響起，家家戶戶都亮起暖黃的燈火時，陳晉與溫妤準備動身回家。陳阮卻輕輕搖了搖頭，挽住母親的手臂，聲音溫軟卻帶著幾分堅持：“爸，媽，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之前接的設計稿還剩大半沒完成， deadline 又近，我回鴛尾灣那邊趕一趕進度，不然心裡總不踏實。”
溫妤看著女兒眼底淡淡的疲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別熬太晚，設計再重要，也比不上身體要緊。記得按時吃飯，別總隨便對付幾口。”
“知道啦媽，我會的。”陳阮乖巧點頭，目送父母的車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走向自己獨居的公寓。
許是連日走親訪友的疲憊，又或是心底積壓許久的思念翻湧，陳阮回到家後，便一頭扎進了畫室。畫架上攤著未完成的設計稿，線條細膩，配色溫柔，一筆一畫都傾注了她的心思。可握著畫筆的手，卻總會在不經意間頓住，腦海裡閃過的，全是少年時與裴靳野相伴的細碎光影。
就這麼一畫，便忘了時間。窗外夜色漸深，城市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檯燈暖光靜靜籠罩著她。等陳阮終於放下畫筆，揉著酸澀的眼睛躺到床上時，天邊已泛起淺淺魚肚白。睏意如潮水般湧來，她甚至來不及多想，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綿長。
再睜眼時，窗外早已是日上三竿，明媚的陽光透過輕薄的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阮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腦子還有些昏沉，渾身都帶著熬夜後的慵懶痠軟。
她慵懶地翻了個身，伸手摸索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螢幕，按下解鎖鍵，密密麻麻的訊息提示便如潮水般湧出，瞬間鋪滿了整個介面。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熟悉到刻進心底的備註，一行行訊息，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與在意，接連不斷地跳映入眼簾：
【阮阮，你回鴛尾灣了嗎？】
【今天有沒有時間？】
【我想約你出來一起吃個晚餐。】
【起床了嗎？】
【還沒起床呢？】
【是不是又熬夜了？】
短短几句追問，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只有藏不住的關切，彷彿他早已熟知她的一切習慣，知曉她總愛為了設計稿廢寢忘食，知曉她一旦睡下便很難輕易醒來。
陳阮看著那一行行文字，指尖微微發燙，心底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包裹，泛起細密的暖意。她沉默片刻，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擊，緩緩回覆道：
【我回來了，剛起床，去哪？】
訊息傳送出去不過一瞬，手機便輕輕震動了一下，對方几乎是秒回，快得彷彿一直守在手機前，等待著她的回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一會2點準時敲門哦，多穿點，外面風有點涼。】
簡單的一句話，溫柔又細心，連天氣冷暖都替她考慮周全。陳阮望著那行字，臉頰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的紅暈，像初春悄然綻放的桃花，溫柔又羞澀。她輕輕回了一個“好”字，便按下鎖屏鍵，將手機放在一旁。
心底，卻早已泛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靜。
距離下午兩點還有一段時間，陳阮慢慢從床上起身，拖著略帶慵懶的步子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姑娘眉眼清秀，睡眼惺忪，卻難掩眼底的靈動與溫柔。她簡單洗漱，梳理好柔軟的長髮，換上一身舒適又不失精緻的衣服，沒有刻意濃妝，只淡淡打理了一番，便安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牆上的時鐘精準地走向下午兩點。
幾乎是分秒不差，門鈴準時響起，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公寓裡格外清晰。
陳阮的心，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拿起一旁的小包，快步走向門口。指尖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門緩緩開啟。
門外，裴靳野靜靜站在那裡。
少年時的青澀早已褪去，如今的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輪廓分明，周身帶著幾分成熟穩重的氣質，卻依舊是她記憶裡那個耀眼奪目的模樣。他穿著簡約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瞬間便漾開溫柔的笑意，像冬日暖陽，融化所有疏離。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都靜止了。
千言萬語，都化作眼底流轉的溫柔情愫。
裴靳野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很自然地側身，紳士地為她引路。兩人一同走向停在樓下的車，他快步上前，優雅地為陳阮開啟副駕駛的車門，動作流暢自然，帶著刻入骨髓的溫柔與體貼。
陳阮低頭坐進車內，柔軟的座椅包裹著身體，還帶著淡淡的乾淨氣息。
下一秒，裴靳野俯身靠近。
男生獨有的、清冽乾淨的檸檬香氣撲面而來，混著一絲淡淡的菸草味，卻並不刺鼻，反而格外安心。他微微低著頭，專注地替她系安全帶，溫熱的呼吸不經意間拂過她的耳畔，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陳阮的臉頰瞬間發燙，紅暈從臉頰蔓延至耳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像揣了一隻慌亂的小鹿。她下意識地偏過頭，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臉龐，長長的睫毛慌亂地顫動著，心底的情愫肆意翻湧。
那些被時光塵封的思念、心動、委屈與歡喜，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待安全帶繫好，裴靳野直起身，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車子平穩啟動，緩緩行駛在寬敞的道路上。街道兩旁張燈結綵，新年的喜慶氛圍依舊濃厚，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處處都是熱鬧的景象。
陳阮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卻一片柔軟，沒有說話，車廂內安靜卻不尷尬，只有淡淡的暖意流淌。
不知行駛了多久，車子緩緩在一家甜品店門口停下。
看到那熟悉的招牌，陳阮瞬間呆愣住。
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這家甜品店，藏著她整個青春裡最甜蜜的回憶。
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門頭依舊溫馨，玻璃窗乾淨透亮，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模一樣，彷彿時光在這裡停滯，從未走遠。
裴靳野停好車，熄火，轉頭看向呆愣的陳阮，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到了，下車吧。”
陳阮回過神，跟著他推門下車，一同走進甜品店。
推門而入，熟悉的甜香撲面而來，混合著奶油與水果的清甜，瞬間將她拉回十八歲那年。店內的佈局絲毫未變，木質桌椅，柔和的燈光，牆上掛著的小裝飾，甚至連靠窗的那個位置，都還是當年的樣子。
一切，都還是他們年少時喜歡的模樣。
裴靳野牽著她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抬手招來服務員，輕聲點了一個草莓蛋糕——那是陳阮從小到大最愛的口味，這麼多年，從未改變。
“你先吃著，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裴靳野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陳阮點點頭，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她拿起小勺，輕輕挖下一小塊草莓蛋糕，送入口中。
綿密的奶油混合著新鮮的草莓果肉，甜而不膩，軟糯可口，還是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味道。那味道，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記憶的閘門，年少時的歡喜、心動、相伴，一幕幕在腦海中清晰浮現，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就在她沉浸在回憶裡時，店門再次被推開。
陳阮下意識抬頭望去。
下一秒，便徹底呆愣住，手中的小勺微微一頓，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裴靳野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束精心包裝的鮮花，緩步向她走來。
花朵嬌豔欲滴，粉玫瑰層層疊疊，花瓣柔軟粉嫩，像少女羞澀的心事，浪漫又溫柔。其間點綴著幾支淡雅的洋桔梗，花瓣舒展，清麗脫俗，與粉玫瑰相互映襯，美得動人心魄。鮮花包裝精緻，香氣清幽，瞬間吸引了店內所有人的目光。
陳阮望著那束花，眼眶微微發熱。
她清晰地記得，在他們十八歲那年，同樣是在這家甜品店，同樣是這樣的場景，少年時代的裴靳野，也曾這樣捧著一束花，走向年少的她。
時光流轉，歲月變遷，眼前人依舊，心意依舊。
裴靳野在她對面坐下，將鮮花輕輕推到她面前，眼底盛滿溫柔與期待，聲音低沉悅耳，輕輕問道：“阮阮，喜歡嗎？”
陳阮望著那束承載著滿滿心意的花，鼻尖微酸，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歡喜，有感動，有思念，還有一絲失而復得的珍貴。她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你，靳野。”
很久沒有這樣叫過他的名字，出口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怔，眼底的情愫更加濃厚。
裴靳野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尖微微發疼，卻依舊笑著，輕聲追問：“阮阮，你知道它們的花語嗎？”
陳阮呆呆地搖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鮮花上，心跳快得不像話。她不是不懂花語，只是在這樣的場景下，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眼前的人與回憶佔據。
裴靳野看著她懵懂又羞澀的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溫柔，像春風拂過湖面：“先好好吃蛋糕，我晚上再告訴你。”
他沒有多說，卻給了她滿滿的期待。
陳阮低下頭，繼續小口吃著蛋糕，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心底卻比蛋糕還要甜。
兩人安靜地吃完蛋糕，氣氛溫馨又浪漫。裴靳野讓陳阮將那束粉玫瑰與洋桔梗小心地放在車後座，鮮花靜靜躺在後座，香氣瀰漫在整個車廂，像一場溫柔的夢境。
隨後，裴靳野再次啟動車子，向前駛去。
大年初三的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新年的喜慶還未散去，街頭巷尾掛滿紅燈籠，行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處處洋溢著團圓的氣息。太陽漸漸向西邊滑落，金色的餘暉灑在城市上空，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柔的暖光，浪漫又治癒。
車子最終在一家家常菜餐廳門口停下。
看到這家餐廳，陳阮的心臟又是狠狠一震。
這裡，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預定、口碑絕佳的家常菜館，藏著他們年少時最青澀的心動與陪伴。當年的他們，懷揣著忐忑與歡喜，在這裡共享第一頓約會晚餐，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印在心底，從未忘記。
裴靳野早已提前預定好位置，兩人走進餐廳，依舊是當年熟悉的包廂。菜品很快上桌，都是陳阮愛吃的口味，色香味俱全，熱氣騰騰，溫暖了整個包廂，也溫暖了彼此的心。
餐桌上，兩人輕聲交談，聊著這些年的經歷，聊著彼此的生活，沒有尷尬，沒有疏離，彷彿從未分開過。時光彷彿繞了一個大圈，又將他們帶回了最初的起點，一切都剛剛好。
晚飯過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燈火璀璨，霓虹閃爍，將夜晚裝點得格外迷人。
裴靳野看著陳阮，眼底帶著神秘的笑意，輕聲說：“阮阮，閉上眼睛，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陳阮微微一愣，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底的期待越來越濃。她沒有拒絕，順從地輕輕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眼瞼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裴靳野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包裹著她的小手，熟悉的觸感讓陳阮心底安定。他牽著她，慢慢向前走，腳步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份浪漫。
不知走了多久，耳邊傳來輕輕的開門聲，空氣裡漸漸瀰漫開清幽的花香，混合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可以睜開眼睛了。”
裴靳野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阮緩緩睜開雙眼。
下一秒，她徹底驚呆，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放大，滿眼都是難以置信與震撼。
眼前，是一座精緻溫暖的花房。
這是當年裴靳野親手為她打造的花房，是她曾經最珍視的禮物。後來他出國，她滿心失落，以為這段感情終將落幕，便託父母將鑰匙還給了他，以為再也不會踏足這裡。
可如今，再次相見，花房比從前更加美麗動人。
裡面百花盛開，爭奇鬥豔，各種各樣的花卉品種繁多，奼紫嫣紅，開得燦爛熱烈，比記憶中更加繁盛。玫瑰、百合、鬱金香、洋桔梗……數不勝數，每一朵都被精心照料，嬌豔欲滴，生機勃勃。
花房內，一圈圈柔和的燈帶環繞其間，暖黃的燈光輕輕灑落，浪漫至極。燈帶之上，細心地綁著一樣樣小物件——是他們戀愛時的點點滴滴：一起拍的合照、看過的電影票根、寫下的小紙條、互送的小禮物……每一樣，都承載著年少時的愛意與回憶，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花房。
原來，他從未丟棄過他們的過去。
陳阮站在花海中央，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眶瞬間溼潤，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心底的感動與思念，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她徹底淹沒。
裴靳野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深情地望著她，聲音低沉而真摯，帶著滿滿的溫柔與期待：“阮阮，喜歡嗎？你走之後，我雖然也出了國，卻一直讓人定期來這裡精心打理，還特意引進了許多你會喜歡的新品種。我總想著，總有一天，要帶你回來，讓你看到最美的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哽咽，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思念：“阮阮，這裡有我們曾經的點點滴滴，每一個瞬間，我都從來沒有忘記過。這麼多年，我真的好想你，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陳阮抬眸望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深情與認真。
裴靳野深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話，鄭重而虔誠：“現在，我告訴你今天送你的花的花語。粉玫瑰，代表初戀、心動、溫柔的愛，是我對你，從年少到如今，從未改變的喜歡。而它配上洋桔梗，便是我對你的愛，從未改變，跨越時光，歷經分離，我只想和你回到從前。”
“阮阮，”他握緊她的手，目光灼灼，滿是期待與忐忑，一字一句，認真無比，“過去的遺憾，我想彌補；曾經的錯過，我想挽回。你願不願意，重新和我開始，放下所有顧慮，與我開啟一段新的戀情？”
晚風輕輕拂過花房，花朵輕輕搖曳，燈帶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回憶與愛意交織。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輾轉反側，都在這一刻，有了最好的歸宿。
陳阮望著眼前深情的少年，淚水滑落，卻終於揚起一抹溫柔燦爛的笑容，像花房中最美的花朵，輕輕點頭。
睫毛顫了顫，她小聲應：
“……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裴靳野整個人像是被鬆了緊繃許久的弦。
他先是愣了半秒，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答案，隨即眼底驟然亮起光，那光芒亮得幾乎要將整個花房都照亮。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卻又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伸手將她穩穩攬進懷裡。
懷抱很暖，很穩，帶著他身上一貫清淺的檸檬氣息，混著花香，溫柔地將她整個人包裹。
他抱得不算用力，卻很緊，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又會消失。
“阮阮……”
他埋在她頸間，聲音微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是在做夢吧。”
陳阮被他抱在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清晰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安心。
她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聲音悶悶的：
“不是夢。”
裴靳野收緊手臂，又很快鬆了些，怕勒疼她。
許久，他才緩緩鬆開她，指尖輕輕拂過她被風吹得微亂的髮梢，指腹擦過她泛紅的眼角。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快要溺出水，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語氣放得極慢、極輕，帶著十足的尊重與試探。
“阮阮……”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我可以……親你嗎？”
陳阮的臉瞬間更燙了。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發燙，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她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只有她一個人，清晰、專注、盛滿了珍視。
她沒有說話，只是又一次，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允許的那一刻，裴靳野眼底的笑意徹底漾開。
他微微俯身，一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動作慢得近乎虔誠，一點點靠近。
氣息漸漸交纏，花香與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混在一起，溫柔得讓人失神。
他的唇很軟，落下來的時候極輕，像是一片花瓣輕輕拂過，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不敢太過用力。
只是淺淺一觸，便稍稍退開一點，目光凝著她，確認她沒有抗拒，才再次緩緩覆上。
這一次稍稍深了些，溫柔地輾轉，帶著這麼多年積壓的思念、失而復得的珍惜，還有失約之後的愧疚，全都揉進這一個剋制又繾綣的吻裡。
沒有急切，沒有掠奪，只有溫柔到極致的珍視。
像是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再也捨不得弄丟的珍寶。
陳阮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雙手不自覺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整個人被他溫柔地籠罩。
長久以來的不安、委屈、思念、拉扯，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安穩與踏實。
原來兜兜轉轉，她等的，一直都是他。
直到呼吸微微亂了，裴靳野才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蹭，氣息微亂，卻笑得格外溫柔。
“阮阮，”他輕聲喚她，“這次，我不會再放開你了。”
花房裡燈帶溫柔閃爍，一圈一圈繞在花枝之間，映得滿室暖意融融。
風從窗外輕輕吹進來，帶著晚春的花香，拂過兩人相牽的手。
那些曾經被擱置的心動，被距離沖淡的牽掛，被誤會藏起的真心，在這一刻全都重新歸位。
破鏡重圓，從來不是回到過去。
而是他們帶著所有的思念與成長，重新走向彼此，開啟一段更堅定、更長久的以後。
陳阮抬頭，望著眼前這個從小陪她長大、又讓她牽掛多年的人，輕輕笑了。
眼底有淚光，卻亮得像星光。
“嗯。”
她輕聲應，
“裴靳野，我不會再離開了。”
夜色漸深，花房裡花香瀰漫，燈光溫柔。
過去的遺憾終被彌補，走失的人終於重逢。
從今往後，春夏秋冬，朝朝暮暮，她身邊，都會有他。
時光往復，愛你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