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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竹鞭燜豬肉

2026-06-02 作者:松雪酥

第8章 第 8 章 竹鞭燜豬肉

急匆匆繞過那兩排老舊的玻璃櫃,推開與後面客廳相連的門。

兩人再次傻眼。

客廳裡電視還開著,地上攤著一盒拼好的拼圖沒收,滿地都是踩得白花花、髒兮兮的麵粉腳印,廚房裡更是像被洗劫過一般,案板上全是麵粉,水池裡堆著好幾個用過的盆碗、打蛋器,裡面還殘留著好些沒衝乾淨的麵糊,烤箱的門開著,也是油都沒有擦。

案板上有個烤盤,裡面東倒西歪擺著七八個錫紙折的小杯子,鬱美珍伸頭湊過去一看,這杯子裡還真是蛋撻,但是烤得稀碎。

她想伸手拿起來看一下,走過去卻踢到一卷掉在地上的錫紙,扯出來老長一截。

鬱美珍趕緊撿起來,環視一圈,沒看到人,兩個孩子估計跑上樓了。

陶廣志呆立在那裡,雙目圓睜,瞪著那盤蛋撻,瞪著滿案板的麵粉,瞪著地上那捲錫紙,瞪著被糟蹋的烤箱,瞪著水池裡那堆沒洗的盆碗……

他的嘴唇顫抖著張了又張、張了又張,最終實在忍不住了,猛地轉過身,大步衝到樓梯口,一把抽下門背後掛著的竹藤條,怒不可遏地衝樓上吼了一嗓子:

“葡!萄!!”

“你搞咩鬼啊?整個廚房搞成這樣!麵粉不用錢買咩?那些錫紙我還要用的!你自己看看搞成甚麼樣子!”

“你現在立馬給我滾下來!我看你是皮癢了,想吃藤條燜豬肉了!”

“哎哎,你好好講啊!”鬱美珍在旁邊想拉他,沒拉住。

樓梯口那邊,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兩顆小腦袋,怯生生地從樓梯欄杆下面慢慢升了起來。

一顆在上,是陶萄。一顆在下,是鬱巒。

兩個孩子的頭髮臉上也都亂糟糟的,全是麵粉,兩個人就那樣趴在樓梯拐角處,探著腦袋,四隻眼睛齊齊望著樓下暴怒的陶廣志,實在不敢下來。

陶廣志看到這兩個雪人,更是要暈過去。

“來來來,下來!”

“快點下來!別叫我上去捉你!”

陶萄一眼就看到他手上打小孩的專用上古兵器,嚇得下意識夾緊了屁股,這種細細的竹鞭子是從竹枝條做成的掃帚裡抽下來的,別看它細細的,但怎麼打都打不斷,特別有彈性,一抽一個紅道,過會兒還會腫起來。

把家裡弄亂,讓陶廣志的注意力無法專注去想她為甚麼突然做葡撻……這雖然是她想要的效果,但她也不想捱打啊!

小時候捱得已經夠多了,光看到那個竹鞭她屁股都開始痛了!

陶萄抓著欄杆,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企圖喚醒父愛:“爹地,你回來啦?跳的開心嗎?嘿嘿,我給你做了宵夜哦!”

陶廣志舉起手裡的鞭子,一邊冷笑一邊脫鞋:“嘿甚麼嘿,你還敢嘿!你今天就是叫我天王老子也沒用,我要打到你長長記性!不下來是吧?你等著啊!”

陶萄轉身就往樓上跑。

“芋頭……鬱巒的肚子餓了我才去做的!你先不要打我,你去看下啊!廚房那盤,我做的啊,好好吃的!你去試一下,??x?別打我了!我學你的手藝,很用心做的啊!”

“不忙,我打了你我再去看!別跑!”

“哇啊啊啊……”

十分鐘後,陶萄淚流滿面地捂著屁股趴在客廳的硬紅木沙發上,哭得可傷心了。以她上輩子豐富的捱打經驗來看,其實陶廣志今天還是收了力氣的,但她這八歲的屁瓜蛋子嫩啊,夏天的衣服又薄,抽下去她眼淚立馬就飆出來了。

她上輩子捱得最疼的打,就是他爸煮了飯她不吃,要喝粥,陶廣志就又用高壓鍋壓了粥,她又說吃不下要吃麵,陶廣志就出去買面,面買回來她嫌棄是細面不是圓圓的油麵,陶廣志就又去買新的。油麵買回來,她說不然還是吃飯吧……

關鍵是這件事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還是長大後陶廣志看相片懷念她小時候時說起,陶萄都無法理解,問他:“我那麼皮,有甚麼好懷念的啊?”

陶廣志就笑:“你還小嘛,小孩子就是皮的啊。那我是大人吶,脾氣一上來就打你打那麼重,害你哭得嗓子都啞,手心都腫了,我晚上都睡不著,一直想不該這麼打你的,幸好你不記得了……”

原生家庭的痛好像痛在陶廣志身上了……陶萄尷尬得撓了撓又疼又火辣辣又還有點癢的屁股,繼續慚愧地哼哼唧唧。

鬱巒也被剛剛雞飛狗跳的場面嚇呆了,一會兒看看屁股開花、還嚎哭不停的陶萄,一會兒看看站在廚房裡邊收拾殘局邊吃蛋撻的陶廣志和媽媽,實在不知所措。

鬱美珍一邊拖地一邊小心地瞥向臉臭臭的陶廣志。

她剛吃了一個烤盤裡稀爛的蛋撻,雖然賣相不怎麼樣,也已經冷掉了,但味道還不錯,口感非常獨特,她吃著竟然覺得比茶樓裡賣的老式蛋撻還香。

尤其那個酥酥的撻皮,真的很不一樣。

“廣志,好啦,你別生氣啦。”鬱美珍勸道,“小孩子嘛,她能做出來都很厲害了,弄得亂糟糟也正常嘛,你剛剛吃了沒?八歲小孩能做成這樣真的很不錯了!你應該誇誇她才對。”

陶廣志當然吃了,一入口他就驚豔了一下,這口感、這味兒……太好了,他都有點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出來,也不知道陶萄是怎麼搞出來的,他剛剛收拾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黃油酥油、豬油、吉士粉都被動過。

陶萄應該是甚麼都亂加了一點兒,反倒歪打正著了。

唯一奇怪的是,她怎麼會做起酥皮?雖然蛋撻沒烤成功,但皮卻起酥起得很好,他以前沒有專門教過她這個啊?不過,在和美珍結婚前,家裡就他和陶萄兩個人,他做糕餅忙不過來,是會讓女兒打下手的。

難道她看就看會了?

可是以前使喚她做事,她還不情不願,經常偷跑出去玩。

陶廣志心裡是又驚又喜,也有點不敢相信,陶萄才八歲,就能自己倒騰出酥皮了,他的女仔,讀書雖然差勁,但……

難道她是個做餅的天才?

如果不是因此越想越激動,想得心裡都有點沾沾自喜了,他現在就不是臭臉在這裡擦擦洗洗了。

把他的廚房弄成這樣,他肯定要拿鞭子押著陶萄自己收拾。

中途陶萄也扭扭捏捏主動要過來幫忙幹活,但陶廣志很嫌棄地把她轟走了:“好啦好啦,沒你幫手,我還做得快好多!”

陶萄備受打擊,又哼哼唧唧地趴回沙發上去了。

鬱美珍看著假裝兇巴巴的陶廣志直笑,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棄,其實是不捨得陶萄幹家務。

孩子調皮搗蛋該打打,但是一碼歸一碼,廣志其實很少讓孩子做洗衣拖地一模擬較繁重的家務。像陶家是自建房,不是公家分的小套房,拖地可是要拖四層樓的。

洗衣也是,鬱美珍陪嫁了一臺洗衣機來,但在此之前,陶家沒有洗衣機,洗衣服全靠陶廣志手搓,像陶萄這樣能上天入地的小孩兒,他也能把她所有衣裳都刷得乾乾淨淨。

鬱美珍嫁給他,其實就是看中他這一點。他一個人帶孩子,也沒把孩子當童工,一日三餐、經營店鋪外加這些繁雜家事,事事都是自己做,還做得挺好,孩子乾乾淨淨,家裡乾乾淨淨……樓頂甚至還種了小蔥芹菜和地瓜。

準備談婚論嫁時,她頭一回來陶廣志家,他有些害羞地帶她在家裡到處逛逛,鬱美珍上樓看到樓頂牆角下幾個生長得鬱鬱蔥蔥的種菜泡沫箱,一下就笑了。

像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個開早食店的粉佬肖,他家大女兒曉芬才比陶萄大幾歲,家裡六七歲就叫她搓全家人的衣服、洗碗、抬水了。

人人都誇她好能幹,但陶廣志和鬱美珍都有點看不下去。

夫妻倆忙活了半個鍾,陶廣志和鬱美珍終於把家裡重新打掃乾淨,水池案板烤箱也都洗好了。

鬱美珍把拖把和抹布拿去外面洗。

陶廣志站在那兒,瞥了眼烤盤裡還剩下的兩個碎蛋撻,他想了想,又走過去撚起來一個,把錫紙杯脫下來,仔細看了看。

蛋液烤裂了,撻皮底也焦了,他捏了捏撻皮,一捏就酥得掉渣,捏碎後能更清晰地看到層層起酥,這個皮其實做得非常好啊,只是火候沒有掌握好。

撻心擱進嘴裡一嘗,香滑醇甜,他這個吃慣廣撻的人覺得口感偏甜了,也過於油膩,可能是冷掉的緣故,但平心而論,這味道調得也算合格,口感滑嫩。

能吃起來這麼細膩,蛋液肯定濾過了,他也看到水池裡還有沒洗的濾網,還知道濾蛋液呢,這孩子……

陶廣志越吃越是驚詫,不由把目光瞥向又撅著屁股趴回沙發上哼哼唧唧的陶萄,他想了想,故意板起臉,揚聲喊道:“葡萄,你過來。”

陶萄其實一直豎著耳朵留心陶廣志那邊的動靜。

聽到他喊,她心想,正戲來了。

但她沒動,故意把屁股一扭,假裝生氣地扭過頭去。

“吶吶吶,你弄成這樣,你還好意思發脾氣!你講不講道理啊?”陶廣志遠遠又來一句。

陶萄撇撇嘴,整個人都扭過去,捂著屁股,不理他。

屁股痛死了!

這麼一扭,就和一直盯著她的鬱巒對視上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鬱巒扁著嘴,兩隻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搖搖欲墜。

幹嘛了?又沒打他屁股他哭啥!

陶萄嚇得趕緊伸手把他兩隻眼睛一捂:“你好好的哭甚麼,你又沒挨鞭子,別哭別哭,等會兒我更說不清了。”

等下陶廣志這笨瓜腦袋又會以為她欺負人!

“姐姐。”鬱巒抽噎哼唧了兩聲,熱熱的眼淚像河流一般,流進陶萄的掌心裡。

“姐姐在,你別哭了啊。”

鬱巒費勁地搖著頭把臉從陶萄的手裡抬起來,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眸剛被淚水洗過,溼漉漉的:“姐姐,你屁股還疼嗎?”

陶萄心頭一軟,忍著屁股疼,直起身把他抱住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一點都不疼,你別哭了。”

“嗯。”

他趴在陶萄的肩頭:“你會死嗎?”

陶萄一愣,上輩子鬱阿姨好像提起過,才三歲的鬱巒曾站在馬路對面,親眼目睹他親爸不幸被捲入運煤車的場面……

“我死不了,聽話。”陶萄摸摸他腦袋,“別哭啊。”

“嗯。”

陶廣志叫了半天陶萄都不過來,他也是拿女兒沒轍,只好端著烤盤過來找女兒,誰知一過來就看到陶萄像個親姐姐似的抱著鬱巒哄。

這他最後一點氣也全消了,瞬間就忘了女兒剛差點把廚房拆了的行為,還美滋滋地想:奇了怪了,陶萄昨天對小巒還是烏雞眼一樣,今天就這麼要好了?

不過小孩子就是這樣的,晴一陣雨一陣的,搞也搞不懂。

總歸他們能和睦最好了。

這樣他至少不用夾在女兒和老婆中間,不知道該哄哪個了。

他換上一副慈祥的笑臉湊過去問:“乖女啊,你這個蛋撻是怎麼搞出來的?你怎麼會搞這個啊?”

陶萄抱著鬱巒,抽空瞥他一眼:“不知啊,我亂搞的。”

“我知你亂搞的,那你是怎麼亂搞的嘛,還有啊,你怎麼會想到在蛋撻上做酥皮呢?”

就廚房那慘烈的樣子,陶廣志能不知道是亂搞的嗎?

“電視上看的咯,電視裡的方太說奧城的蛋撻就是這樣的,人家說這叫甚麼安德烈葡撻,好好吃的。”陶萄理所當然。

“啊?哪個臺啊?”陶廣志驚訝,他怎麼從沒看到過?

“忘記了。”

陶廣志無語:“問你白問的。”

頓了頓,他又嘶了一聲,困惑道:“不對啊,那你怎麼做會這種酥酥的起酥皮的?電視上還有教這個?就算有教,你跟著看一遍就學會了嗎?”

陶萄早就想好說辭了:“我學你的啊,你不是做叉燒酥都是這樣做皮的嘛?我就試試看咯。”

陶廣志恍然大悟,的確,很多廣式糕餅做水油皮都得三折三擀再低溫鬆弛,唯一的區別就是起酥皮??x?還得包酥……看來,陶萄真的是看他做就看會了。

“來來來,你再做一遍。”陶廣志有點激動了起來。

“我不想做了,我困了!”陶萄鬆開鬱巒,一邊用手給他擦眼淚,一邊眼珠子一轉,又眯起眼,衝陶廣志搓搓手指,“爹地,你要我做事也不是不行啊,不過……你得再多給我兩塊零用錢。”

陶廣志:“……”

“你不給我,我不做的。”

陶廣志咬牙切齒:“好好好,給你!”

這財迷!

陶萄見他上鉤,笑嘻嘻要和他拉鉤保證:“你說的啊,說話算話!當大人的可不能騙小孩子。”

逼得陶廣志無奈點頭,她才得意洋洋地拉著鬱巒上樓去,回頭做個鬼臉:“那我明天再做!”

鬱美珍洗好拖把回來,見一樓只剩陶廣志一人,他手裡還捧著些酥皮渣子,有些怔怔地,低著頭一個個用手指把渣子碾碎。

她不由好奇問:“兩個仔呢?”

“上樓了。”陶廣志這會子又還有點恍惚了,他轉頭看向鬱美珍,有點語無倫次,“老婆仔,你……我……我同你講,我們家葡萄好像有點做餅的天分,我是從沒正經教過她做麵包的,她現在看看電視就能做出來,哇,我以前都不如她,這種起酥皮、水油皮啊,我都跟老師傅學了好久的。”

鬱美珍還以為甚麼事,笑起來:“那不是很好?陶萄很有天分啊。”

“是啊是啊,其實我以前也覺得她好聰明的……”陶廣志越發飄飄欲仙,握著那一手渣,默默站了會兒,又冷不丁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好,是很好。

天才!

他陶廣志居然生出來個天才!

哇哈哈哈!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我是你們的肥松,早上好呀!

收到了大家催更的留言,但是存稿發完,我會嘎掉的,V後我一定多更!

今天帶來的歌曲是呱呱朋友點播的《小小少年》,這首歌也送給看書的每一位讀者,祝曾經的少年們和所有正在長大的少年們,每天煩惱少一點,笑容多一點!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

眼望四周陽光照。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

但願永遠這樣好。

一年一年時間飛跑,

小小少年在長高。

隨著年歲由小變大,

他的煩惱增加了。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

無憂無慮樂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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