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哈哈哈哈, 好帥啊，隔著好遠就看見這邊亮了，我想著‘嗯？已經到了日出的時間嗎’看來一眼鐘錶, 結果竟然才半夜三點，哇哦, 沒想到啊, 竟然是一輪‘人造太陽’——”
地下拍賣場的喧囂早已被死寂取代, 巴羅什和他的同夥們已經被趕來的工作人員迅速控制、押走。
而帶人來善後的人類最強指揮著人高效地清理現場、救助被囚禁的芙寧娜和安撫似乎穩定下來的杜林, 也並不耽誤他陳述著自己找來的經過，可洪亮的笑聲在近乎死寂的現場顯得格外突兀。
“還好我一看到就立刻全速前進, 來得夠快, 不然就錯過最後那一段了——‘捍衛一切行將飄逝的希望！’哈哈哈哈！我回去要把它加進騎士團守則裡！這話好帥啊, 你說是吧杜林！”
“嗯, 很帥。”
被點名的少年神志已經完全恢復了清明，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氣息也略顯虛弱，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澄澈。
他看了看阿帽, 非常誠懇地點了點頭，像是還嫌不夠一樣再次補充道。
“阿帽剛才，金光閃閃的, 非常耀眼。”
——煩死了！
阿帽感覺自己的額角在突突直跳，那衝破封印後帶來的力量充盈感尚未完全平息，就被法爾伽這不著調的調侃和杜林真誠的火上澆油搞得心煩意亂。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把眼前這個傢伙也嵌進牆裡的強烈衝動, 說起正事來。
“所以, 現在是甚麼情況？”
巴羅什絕不可能毫無預警的做出這樣的事情, 而大團長出現在這裡更是證明, 阿帽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力量過度宣洩後的微啞。
“如果僅僅是根據芙寧娜和納西妲提供的那些資料，離你這個等級需要親自出手干預的程度應該還很遠吧？你既然會精準地出現在這裡，想必已經追查這件事很久了。”
“沒錯，這股可以封印神之眼的力量已經出現在了一個小型邪教的勢力範圍內，所以我一經查驗便立刻追根溯源，查到了販賣源頭是一名商人。”
法爾伽同樣正色起來，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然後說道。
“相信你已經發現了，這次拍賣會的規模不小，自然出現了一部分紕漏，我們騎士團已經追查了幾天，這也正是杜林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但在把他派出去以後，我才接到阿貝多的訊息，證實了這股力量可能和深淵有關。”
“這種能夠限制、甚至無效化神之眼的力量，應該也並非巴羅什這種貨色能獨立研究出來的吧？”
阿帽對於這類涉及深淵、涉及禁忌力量的事物，總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特殊的‘嗅覺’。
“讓我猜猜……是多託雷的遺產？”
“沒錯，正是他留下的爛攤子。”
法爾伽反手抽出背在背後的巨劍，看似隨意地一揮，劍風精準地掠過牆壁，那些刻印著詭異符文的牆皮便被完整地削了下來，隨後被他操控的風元素力託舉著，懸浮在半空中，如同展示的標本。
“‘博士’那傢伙，確實是個難以理解的天才，他顯然從深淵的知識中研究出了不少危險的東西，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接觸這種力量的同時，還能維持住自身理智的——畢竟當年強如魔神，也有不少在深淵的侵蝕下徹底瘋狂。”
“那種人早就瘋得無可救藥了。”迪希雅憤怒地介面，她曾經從柯萊那裡聽說過不少博士做的壞事。
“哈哈哈，說的也對，總之，根據我們西風騎士團多方調查拼湊出來的情報來看，博士在‘消失’前，很可能成功地將他所掌握的一部分深淵知識進行了某種程度的‘無害化’或者說‘標準化’處理，並將這些處理過的知識，以某種形式遺留了下來。”
法爾伽嘆了口氣，將處理好的“證物”交給身旁的騎士，示意其小心封存。
接著，他的目光掃了一樣下方希格雯正在輕聲安撫著驚魂未定的芙寧娜，才又將視線投向看起來狀態稍好一些的杜林，語氣嚴肅地問道。
“杜林，你今天力量被引動暴走的感覺，和上一次相比一樣嗎？”
“不、應該說，更……原始。”
杜林微微閉上眼睛，似乎在仔細回味那痛苦的過程，幾秒後才睜開眼，輕聲地、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它幾乎讓我有種，初來這個世界時，力量不受控制、彷彿要被整個世界排斥和吞噬的感覺，非常……冰冷和混亂。”
“嗯，果然，比我和巴巴託斯預想的還要麻煩了啊——我們原先的推測，以為這種力量僅僅是限制甚至剝奪神之眼持有者的元素力，沒想到……它竟然還保留了深淵力量最本質的汙染和侵蝕特性，能夠直接作用於一部分超凡存在本身，引動其力量本源。”
法爾伽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眉頭難得地皺了起來，沉默了幾秒，才帶著歉意和決斷對杜林說道。
“抱歉，杜林，在徹底弄清楚這種力量的原理並找到安全的淨化方法之前，你恐怕得暫時跟在我身邊一段時間了——我們需要密切監控你的狀態，確保不會有後續影響，同時也防止你再次被類似的力量引動。”
杜林對這個安排似乎並沒有甚麼意外，也沒有表示反對，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而阿帽偏過頭，他的側臉在遙遠照射進來的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但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頭，卻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這類似乎源於深淵的力量，其危害究竟能有多大。
那不僅僅是□□的侵蝕，更是對意志和存在本質的扭曲與玷汙。
而現在，這種力量竟然被‘加工’後，精準地作用於維繫提瓦特現有力量體系重要一環的神之眼上……
這不僅僅是破壞，更是一種對現有秩序根基的動搖。
一旦這種技術流傳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倒也不用那麼憂愁嘛~雖然說這件事情很棘手，後續提瓦特可能會很長一段時間都被這種麻煩籠罩著，但根據我目前的親身試驗來看，這種力量的強度似乎是有限的，可以擺脫。”
法爾伽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彷彿剛剛那一大堆讓人擔心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上次在追查另一個據點的時候，他們也想用類似的手段把我關起來，結果嘛，我稍微用了點小技巧，先以蠻力放倒了看守，然後‘砰’地一下砸穿了牆面，嘿，那限制力量的效果立刻就減弱了許多！我一路平推出來了，所以啊，不用太擔心，還是能應付的——”
“問題就在於，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力量，而別有用心之人又太多。”
見過人心險惡的前執行官抱著臂，提出了更現實、也是更麻煩的可能性。
“而且，如果按照芙寧娜……不，按照巴羅什剛才那番狂熱宣言的描述，這種力量是可以透過特定手段被普通人掌握和使用的，那麼，可以預見，一旦訊息洩露，很可能會催生出一大批違法者，會針對神之眼持有者進行有組織的狩獵行為。”
“關於這一點，倒是——”
不用太擔心，那些真正強大的、跑到世界外面去處理麻煩的傢伙們馬上就要回來了——
“哼，想想看，哪怕不考慮普通人，僅僅是那些覬覦財富的盜寶團，那些渴望力量又走投無路的罪犯，甚至是各國內部心懷叵測的野心家……”
沉浸在陰謀論中的阿帽沒理會法爾伽想要說甚麼，從包廂的視窗凝視著下方笑眯眯的希格雯，還有不知道因為小醫師說了甚麼而苦著臉的芙寧娜，繼續說道。
“他們獲得了這種能夠輕易剝奪力量的武器，會掀起怎樣的波瀾？提瓦特現有的、勉強維持的秩序，還能經得起這樣的衝擊——嗯？”
阿帽忽然感覺眾人的視線全部都聚集到了他這裡，迪希雅更是驚訝地長大了嘴巴。
隨後他自己也感覺到了異常。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景物彷彿蒙上了一層水霧，開始扭曲、模糊。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突如其來的不適，但腳下卻微微一軟，險些踉蹌。
——不對，自己背後有甚麼？！
他心頭一凜，可還沒等他完全轉過身，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從他背後傳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只見在阿帽身後，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撕裂，一道邊緣閃爍著不穩定七彩流光、內部是深邃虛無星空的狹長裂縫，正悄無聲息地懸浮在那裡！
連見多識廣的法爾伽也露出了明顯的驚訝表情，但他隨即像是猛地想起了甚麼至關重要的事情，伸出手來攔住了想要靠近的眾人，同時用力一拍自己的腦袋。
“哦！對了！對了！一直忙著處理現在的事情，倒是把要告訴你的忘記了！阿帽，魔女會那邊託我帶個話來著。”
在阿帽因那裂縫的出現而感官變得有些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水波的聽覺中，傳來了法爾伽用不怎麼正經的聲音模仿著艾莉絲說話的語氣。
“阿帽~假如你突破了我們設下的封印，那麼這就證明，你的身體和靈魂已經自發地適應並初步掌握了在兩個世界之間穩定穿梭的力量本質啦~記得要在那邊好好熟悉和掌握這股力量哦！畢竟，除了以後來回跑會很方便，我們也需要更多穩定的力量來研究嘛！加油哦！……嗯，大概就是這樣，阿帽，旅行愉快哦~”
***
江戶星。
霓虹如晝，人流如織。
已經完全恢復了往日秩序的星球如今正在舉辦著一場新的選秀盛會。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摩天樓宇間閃爍，身著傳統服飾與未來感時裝的行人並肩而行，空氣中瀰漫著章魚燒的香氣與電子音樂的律動。
“帕姆說咱們這次回江戶星可以呆一段時間，畢竟上次的燃料很充足，並不急著補充，姬子也說可以好好玩上一陣——”
三月七咬了一口剛買的糰子，糯米皮拉出細長的絲，豆沙餡的甜香在舌尖化開。
她眨巴眨巴眼睛，仰頭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宣傳海報，“看來江戶星已經完全恢復了，不過當然還是先辦正事。”
“正事——唉，黑塔那傢伙，資訊也不說清楚，只是讓我一定要來一趟，神神秘秘的搞甚麼呀。”
開拓者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嘴巴里抱怨道。
“我問她原因也不說，也不知道會是一個驚喜還是驚嚇，楊叔和星期日還在車上等我訊息呢。”
“沒有提前說的話應該不是甚麼大事。”
丹恆簡單翻了翻智庫，淡藍色的光屏在他面前展開，無數新聞條目飛速滾動，新聞證實了這些日子江戶星的和平——社會治安指數正常水平，倒是經濟增長率環比上升了兩個百分點。
“上次危機解決後，公司那邊還是出了很多力的，所以江戶星人對於那場危機都完全沒有印象，而關於‘將軍’這個歷史遺留問題，假面愚者那邊好像出手了——記憶重塑很徹底。”
“唉，可惡啊，下次見了砂金我得問問他表演直播那部分有沒有記錄留存。”
開拓者嘆了口氣，目光掃過街邊正在表演的、帶著一頂巨大草帽的街頭藝人，又看著街上幾個穿著振袖和服的少女嬉笑著從他們身邊跑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
“話說這算不算阿帽做好事不留名啊——可惡啊！搞得我觸景生情，真是怪想他的，也沒好好道別一下，該死的裂縫關的那麼快！唉……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肯定很好啦~”
三月七把最後一口糰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而且，說不定哪天他就突然冒出來了，就像他來的時候那樣啦~”
在那場危機後，列車組和公司協議了一部分江戶星的處理方式，便離開了這裡，去仙舟解決了一起麻煩事，再次收到了黑塔的聯絡時已經是幾日後，那邊告知，她們已經擺脫了那位‘寂靜領主’的追擊，現在邀請他們去餘清塗的實驗室一趟。
可問及原因，黑塔卻並沒有給出任何回覆。
大概也是出於對一位曾經同伴的思念，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眾人都一致決定應該快速回來一趟，同時，姬子還決定，列車補給期間，他們要在江戶星進行一次難得的休假活動。
很快，他們便到了餘清塗的實驗室。
純白色的建築在傳統町屋建築群中顯得格外醒目，智慧門禁系統在識別到他們的身份後無聲滑開。
“黑塔~我到了，既然約在這顆星球見面，那應該不是繳獲那位‘寂靜領主’甚麼東西了吧……是不是世界重疊的事情讓你研究出來了一點好訊息了呀？嗯？黑塔？你人呢？”
性急的銀河球棒俠在進門後就開始大聲詢問。
“哎呀，怎麼還不出聲，你就別賣關子啦！到底找我來有甚麼……”
然後開拓者猝不及防地和剛剛醒來，正像是受驚般警惕著的阿帽打了個照明。
——正如同初見一樣。
她呆住了、三月七呆住了、丹恆也呆住了。
——開拓者的嘴巴張成了O型，三月七手裡的糰子袋子啪嗒掉在地上，而一向冷靜的丹恆也罕見地睜大了眼睛。
“……事——阿帽！！！！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