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在經歷了落針可聞、幾目相對、放聲尖叫、雞飛狗跳之後, 眾人終於冷靜了下來，開始覆盤這難以置信的再次會面。
“驚喜嗎？”偉大的黑塔女士這樣問道，精緻完美的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但語氣裡那點微妙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當然驚……驚嚇呀。”
開拓者拍了拍胸口，做了個誇張的、心有餘悸的表情, 隨即露出了不贊同的眼神。
“黑塔你之前怎麼都不說一聲, 害得我們之前傷心了好久——”
“這件事哪怕是我和阮·梅, 把握也並不大, 不得不承認，能夠實現有一半功勞是因為那個世界的人提供了幫助, 而且——”
天才科學家伸出手, 阿帽能夠感覺到有甚麼力量從他的頭頂沿著脊柱緩緩下流, 半晌, 黑塔篤定道。
“嗯，果然如我所料，現在你的存在形式很特殊，介於‘存在’與‘概念’之間, 這種形態在現實宇宙的物理規則下本就脆弱，現在更是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疊加狀態……”
“那怎麼辦？”
開拓者心臟一緊，臉上一直以來那種無法隱藏的混合著困惑的狂喜終於收回去一點。
“……我不做貓。”
阿帽此時已經完全恢復了鎮定, 沉聲說出了自己在此情境下最核心、最堅定的訴求，彷彿這是談判的底線。
三月七“噗”地一聲趕緊捂住嘴，肩膀聳動，丹恆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那是阮·梅喜歡的, 我當然會有別的辦法。”
黑塔說著, 伸手在空中一點, 一道複雜的光幕投射出來, 上面顯示著兩個不斷閃爍、時而重疊時而分離的能量模型，周圍環繞著大量難以理解的資料流。
“看，他現在同時錨定在‘他原本所屬的世界’和‘我們所在的現實’兩個座標上，但兩個錨點都不牢固。就像同時站在兩塊都在融化的浮冰上，力量在不斷流失，意識也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搖擺，要想穩定下來，必須在一個能持續強化他‘存在’概念的地方，緩慢適應現實宇宙的規則。”
“啊！那不就是我們星穹列車！”
三月七透過她詭異又直接的聯想率先想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我們都很‘認識’阿帽啊！存在感絕對夠！”
“……不，應該是江戶星。”
丹恆則若有所思，目光銳利地掃過光幕上那兩個能量模型交匯的模糊區域。
“江戶星是‘阿帽原本所屬的世界’和‘我們所在的現實’的重疊點，黑塔女士，你的意思是說阿帽暫時不能離開江戶星——”
“可不是暫時哦。”黑塔擺了擺手，拋下了一個重磅炸彈，“這個過程，按自然速率，可能需要幾十年，甚至更久。”
“幾十年？！”開拓者失聲叫道。
這太久了，久到足以物是人非，那阿帽就只能做他們列車上的短暫乘客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阿帽，只見他也怔住了，蒼白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擱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透露出內心的一點不平靜。
“當然，本天才還是研究出來了一點加速適應的辦法。。”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既然他的穩定依賴於‘存在’的強化，那麼，最直接的‘催化劑’，就是‘信仰’——這種純粹的精神能量，可以極大地滋養他的本質，幫助他快速鞏固錨點，好啦，我要帶著資料回我那邊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黑塔乾脆利落地轉身，隨著資料光幕隨之收斂消失，她頭也不回地很快消失在自動門後，留下實驗室裡的四人面面相覷。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聲和幾人輕微的呼吸聲。
“……能回來就已經很好了。”阿帽低下頭這樣說。
他在告別時不知道和開拓者他們說甚麼，因為做好了再也不見的準備，而再見，他也仍舊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於是氣氛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開拓者臉上的擔憂和震驚慢慢沉澱下去，她盯著醫療艙裡明顯有些心神不寧的阿帽，眼珠轉了轉，忽然，一抹狡黠的光掠過她的眼底。
她慢慢踱到醫療艙邊，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擺出一種混合著傷心、委屈和一點點控訴的表情，聲音也放軟了些，帶著點黏糊糊的抱怨：
“阿帽啊……上次你走得那麼突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像一陣風似的，‘呼’一下就沒影了。”
開拓者眨巴著眼睛，拖長了調子。
“你知道我們……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我還以為你出了甚麼意外，或者……或者因為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壓根不想再見到我們了。”
……
阿帽視線有些飄忽，試圖避開開拓者那過於‘真誠’的注視，他抿緊了嘴唇，沒說話，但那份因為不告而別而深藏心底的愧疚，此刻被精準地戳中了。
開拓者一看這狀態，立刻得寸進尺，把臉湊得更近。
“阿帽，你是不是覺得，不告而別也沒甚麼大不了的？還是說你其實早就知道自己能回來這件事，一點訊息都沒透露給我們？”
“……不是。”
阿帽被她這連珠炮似的、半真半假的控訴打得節節敗退，蒼白的臉頰甚至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可疑的紅暈，他有些狼狽地偏過頭，低聲嘟囔。
“我只是……不太擅長那種場面。”
“反正結果就是你不對！你讓我們擔心了！”
開拓者大手一揮，旁邊的三月七已經開始用拳頭抵著嘴拼命忍笑了。
“現在呢，阿帽你也想要和我們一起旅行，對不對？所以需要‘信仰’這種聽起來就很麻煩的東西，對不對？我們一定可以齊心協力解決這個問題的！你相信我，對吧？”
阿帽極其輕微，但又無比清晰地點了一下頭。
“好！”
開拓者猛地直起身，臉上那點委屈和傷心瞬間煙消雲散，如同川劇變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閃閃發光的興奮和‘奸計得逞’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讓丹恆都默默移開了視線。
她‘啪’地一拍手，伸手指向實驗室窗外——透過巨大的觀景窗，可以清晰地看到江戶星繁華的夜景，以及那些懸浮在半空中、流光溢彩、展示著活力四射的偶像們的巨大全息海報。
“你需要‘信仰’來加速穩定！而江戶星現在最流行、最能快速聚集大量關注和狂熱‘信仰’的東西是甚麼？”
非常擅長嘴遁的銀河球棒俠目光掃過恍然大悟、開始憋笑的三月七，露出‘又來了’但卻不贊同表情的丹恆，以及多少預感極度不妙、瞳孔地震的阿帽，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擲地有聲地宣佈：
“阿帽！為了你的生命和未來，也為了彌補你上次不告而別對我們造成的‘心靈創傷’！我們再一次！去！出！道！吧！”
***
即將開演的舞臺上。
一個人從後臺被狠狠地砸了出來，鮮血橫流，此人正是這屆選秀公認的‘皇族’，藉著自己家裡和公司的關係不停作惡，後期甚至做出買兇殺人事件的淘汰者。
而臺下的觀眾長大了嘴，發現他們的激推，剛剛獲得了江戶星選秀總冠軍，號稱四千年不遇柔弱美少年的阿帽——
——充滿殺氣地飛了起來。
他一瞬間便吸引了臺下所有人的注意，沒人看見舞臺上忽然多了三個人。
開拓者抱著手臂，咂了咂嘴，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丹恆。
“嘖嘖嘖，怎麼辦啊丹恆，我好像沒辦法再給阿帽公關下去了，起床氣和暴躁柔軟反差萌都用過了，還有甚麼別的洗白說法嗎？”
丹恆面無表情地看著懸浮在半空的‘柔弱美少年’，冷靜地陳述事實。
“這樣差不多可以了，別忘了，你是怎麼騙他來參加這個偶像選舉的，如果不是那一點愧疚壓制著他，他應該早就撂擔子跑路了。”
“唉……”
開拓者大嘆了一口氣，表情頗為遺憾。
“我本來還想，趁這次機會，順水推舟就把阿帽打造成知更鳥小姐那樣的銀河巨星呢，現在看來偶像之路，雖然道阻且長，但阿帽的力量是徹底掌控了啊。”
她頓了頓，看著阿帽那強忍怒火、卻因為約定而不得不停留在半空、沒有立刻把整個場館拆了的背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惡劣又興奮的笑容。
“不過……”
她拉長了聲音，活動了一下手腕，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她的標誌性球棒，扛在肩上。
“他忍到現在，也真是辛苦他了，現在，讓我們大鬧一場吧！”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啦！
番外可能要等等，最近又忙的要死了，而且也想等之後阿帽的劇情出來再看看怎麼寫。
筆力有限，寫的也蠻套路的，中間還有好多次因為現生忙差點棄了，但姑且還是對阿帽的廚力支撐著寫完了，爛作者真的感覺阿帽是全網無代餐的程度嗚嗚。
謝謝各位一路陪伴到這裡的寶寶！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