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哈哈, 您果然還記得我，我還以為您是真的對我這場‘拍賣會’感興趣呢，像這樣的商品——”
巴羅什刻意頓了頓, 伸手指著旁邊坐著的女孩，觀察著阿帽的反應, 語氣帶著虛偽的惋惜和試探。
“這樣的商品將來也許會有很多, 送給您一份倒也未嘗不可。”
那少女得到示意, 似乎想要往這邊靠近, 但卻在阿帽冰冷的注視下瑟縮了回去。
這樣的商品——
一股混雜著厭惡與荒謬的情緒湧上心頭，阿帽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
“在地下挖個洞, 舉辦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交易, 就真自信地以為, 須彌的智慧之主, 楓丹的最高審判官，還有……那些你曾經連仰望都不敢的‘大人物’們，會查不到你那點可悲的過去和現在骯髒的勾當嗎？”
“執行官大人果然還是如此牙尖嘴利。”
巴羅什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被戳中痛處的惱怒, 但這情緒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很快就被更深的、近乎癲狂的得意所覆蓋。
“不過, 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倒是混得風生水起，而您似乎還真的如傳言所說……狀態不佳？”
“或許吧，不過讓這裡除我之外的人全部葬身海底倒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阿帽笑了起來, 眼睛裡卻並不帶甚麼溫度。
“別說你只是想送禮或者敘舊, 讓我來是想和我談甚麼？讓我幫你逃過那些即將嗅著味兒追來的獵犬？”
“當然都不是——”
就在這時, 樓下拍賣臺的方向傳來了拍賣師充滿煽動性的聲音, 透過隱藏的揚聲器清晰地傳入了包廂。
“各位尊貴的來賓！請安靜！今晚的第一件重磅拍品，即將登場！它象徵著舊時代的落幕，與新時代的序章！”
阿帽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巴羅什則像是聽到了勝利的號角，臉上再次浮現那種勝券在握的、令人作嘔的笑容，他優雅地側身，示意阿帽看向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窗。
“我只是很高興，在改變世界的第一步中，竟然有一位您這樣的觀眾罷了——”
追光燈猛地打在拍賣臺上！
被推上來的並非預想中的透明箱體，而是一個造型詭異、閃爍著不祥暗紫色光芒的金屬籠子，籠子的欄杆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光芒如同垂死生物的心臟，微弱而固執地搏動著。
而籠中囚禁的身影——
果然是芙寧娜！
她那一頭標誌性的藍白色捲髮顯得有些凌亂，為了偽裝而換上的普通海軍衫也起了褶皺，臉上帶著明顯未曾掩飾掉的驚慌與困惑，雙手也被特殊的鐐銬鎖住。
“看哪！各位！”
拍賣師的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顫抖變形。
“一位曾經高踞神座、執掌律法與審判的——神明！”
臺下瞬間一片譁然！
“你瘋了？”
阿帽在芙寧娜出場時皺了皺眉——魔神之間的等級未免相差太多了。
“你原來的主人若是知道，或許會以你為傲——博士當年都沒能達成的的偉業，你倒是青出於藍了。”
“是啊，只要今晚的拍賣順利，我將得到更多‘朋友’的支援，到時候，誰還會在意一個‘已死’之人的過去呢？更何況……”
巴羅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阿帽略顯單薄的身體和蒼白的臉色，目光變得更加險惡，毫不掩飾的貪婪如同黏膩的觸手，細細刮過阿帽的每一寸輪廓，彷彿在評估一件絕世珍品的價值與可塑性。
“……一位曾經擁有神明造物之軀、承載過深淵力量的‘前執行官’，其研究價值，恐怕遠超臺上的那位，您說呢，‘星野少爺’？”
那個被稱作‘商品’的少女隨著他的話站了起來，阿帽這才注意到，這個‘人’已經並非人形了，她下肢蜿蜒展開的，是纏繞著濃厚深淵氣息的藤蔓。
果然如此，阿帽此刻卻只覺得一陣荒謬至極的好笑。
真可笑，巴羅什竟敢在他面前玩這一套欲蓋彌彰的戲法——他現在倒是清楚納西妲為甚麼要宣傳自己現在虛弱不堪了。
“呵，想把我當成‘拍品’？就憑你？”
阿帽終於吝嗇地給了那個女孩一瞥，眼神輕蔑，“還是說你指望旁邊這個散發著深淵餿味的東西？”
他已經感覺很無趣。
再早一些的時候，他協助納西妲處理過太多類似的事情——那些超越人倫底線的實驗者、被貪婪吞噬理智的商人、妄圖踐踏一切秩序的狂徒……
這些人的共同特徵，大抵就是和眼前的巴羅什一樣，愚蠢而自信，永遠理解不了也敬畏不了超出他們狹隘眼界的力量。
“能否成功，總要試過才知道。”
巴羅什陰惻惻地笑著，拍了拍手，包廂角落的陰影裡，兩名氣息沉凝如山、眼神空洞無光的壯漢應聲走出。
他們體格魁梧，周身同樣散發著絕非人類應有的、混亂而壓抑的能量波動，顯然是經過某種禁忌技術深度改造的護衛。
他們甫一出現，阿帽就明晰了他們的作用——一股無形的力場瞬間籠罩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腰間神之眼與元素力的連線變得晦澀、凝滯，如同被投入了黏稠的膠水中，難以調動分毫。
而且，在這意識恍惚的瞬間，體內魔女們的封印竟然趁機再一次奪走了他身體的控制權！
阿帽跌坐在椅子上，意識模糊，與此同時，樓下拍賣師的聲音再次拔高，充滿了狂熱的宣告意味。
“神明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看看這個曾經的神明就再清楚不過了，大戰之後，秩序本就應該重啟，可他們卻妄影象之前那樣，繼續用拿著神之眼的走狗來統治著我們——這怎麼可以容許！”
拍賣師高舉右手，手中握著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
“何為神明？被人類信仰才是神明？還是說擁有強大力量才擁有話語權？深淵力量為何被他們避之不談？今天，我們將向各位展示，如何讓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跌落凡塵！”
就在芙寧娜似乎試圖召喚她那形影不離的小寵物時，拍賣師猛地按下了按鈕！
“嗡——！”
籠子上的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紫光，形成一道道如有實質的光束枷鎖，死死纏繞在芙寧娜身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腰間那枚原本流轉著柔和水元素光芒的神之眼，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熄滅，如同被掐斷了能源。
竟然真的有效！
“看！神明的力量並非不可戰勝！他們對深淵諱莫如深的原因正是如此！”
拍賣師狂熱地大喊。
“象徵著神明恩賜的力量，在我們掌握的技術面前，不堪一擊！這證明了甚麼？證明了神，已經該退場了！如果我們能夠把‘那幾位’關在天外，讓他們無法再幹涉人間……那麼接下來，就將是屬於我們人類的、真正自由的時代！不再有神明的桎梏，不再有元素的枷鎖！力量，將由我們人類自己來定義和掌握！”
臺下陷入了瘋狂的歡呼與吶喊，無數雙眼睛裡燃燒著對力量的貪婪渴望和對舊秩序歇斯底里的顛覆欲。
包廂內，巴羅什也同樣張開雙臂，臉上洋溢著陶醉的神情，如同在親自宣告一個由他開啟的嶄新紀元。
“只有人類才能最瞭解人類——如果這些不應存於世的‘異類’全部消失，那麼人類就不必再被所謂的‘恩賜’力量所壓制，能夠真正發展出屬於我們自己的、純粹的偉力——你說對吧，迪希雅小姐？”
迪希雅和杜林被幾名氣息強悍的守衛‘護送’了進來，迪希雅臉上帶著憤怒和焦急，而杜林則顯得相對平靜，只是那雙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房間。
“阿帽！”
他一眼就看到了有些狼狽的、幾乎昏迷的同伴，頓時憤怒起來，背後黑色的羽翼一展，瞬間便將巴羅什整個壓制在牆裡。
“還要救芙寧娜——”
“不行，該死的，這個房間裡放置了甚麼？”
迪希雅作為傭兵最熟悉自己的身體狀態，她此刻甚至掙脫不開身後那個‘守衛’。
“不對——杜林，你的力量！”
杜林的身上纏繞著的，正是和樓下囚禁芙寧娜籠子上一模一樣的紫色光芒。
“哈哈哈哈，不愧是腐龍的力量，‘黃金’的造物！我姑且也曾經在那個人的手底下學習過，也是她教會我的，摧毀之後迎來的必然是創造和新生。”
巴羅什幾乎是詠歎著站了起來，這個包廂此刻顯現出了它的全貌，牆壁上果然和樓下完全相同的力量流轉，已經完全化作了監獄。
“深淵消失了？當然不會，它只是化為了新時代的‘力量’，我原本的選擇應該是斯卡拉姆齊大人的，可他竟然這麼沒用，做不了混亂的第一槍，從前是博士的實驗品，今後也只能做我的實驗品了。”
一個複雜、精密到令人眼暈的暗紫色法陣，瞬間從地面上驟然展開，幽暗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將整個包廂籠罩在內！
法陣的光芒化作無數條扭曲的觸鬚，死死纏繞上杜林的雙腳，並迅猛地向上攀附！
“呃啊——！”
杜林發出一聲壓抑著巨大痛苦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本能地試圖調動體內那源於‘黃金’鍊金術的、混合了龍血與生命力的強大力量進行抵抗。
然而，那暗紫色的深淵能量正是有意針對這個的，此刻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纏繞、侵蝕、汙染著他純淨的力量源泉！
他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開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不祥的血紅，面板下隱隱有漆黑的、如同裂痕般的紋路浮現，周身氣息變得混亂而暴戾，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壓抑的低吼，彷彿理智正在被迅速剝奪！
“看到了嗎？！”
巴羅什興奮地大叫，指著痛苦掙扎的杜林，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這就是‘新時代’的力量！它不僅能無效化神之眼，更能汙染、同化一切所謂的‘超凡’！甚麼魔神眷屬，甚麼鍊金造物，在真正的、屬於人類未來的力量面前，都只會淪為被支配的野獸！”
【不可原諒】
“我們將把他作為最完美的展示品，告訴所有還沉浸在那可悲的舊日幻夢裡的人，看啊，這些擁有神之眼、擁有非人力量的傢伙，他們與侵蝕世界的深淵並無本質區別！他們都是阻礙人類前進的絆腳石！必須被清除，或者……被我們徹底掌控！”
巴羅什還在得意地、唾沫橫飛地宣揚著他那套扭曲的“人類新時代”理論。
“……所以，像他這樣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警示！所有人類看到這些會失去希望，等到那個時候——呃？！”
他的慷慨陳詞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那個一直表現得虛弱、蒼白、似乎只能依靠言辭作為最後壁壘的少年，抬起了頭。
“是的，摧毀之後迎來的必然是創造和新生，與此同時，還有等待與希望。”
那雙堇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壓抑，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雷霆震怒前、積壓了萬鈞之力的厚重烏雲。
一股難以想象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慄的力量波動，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兇獸，毫無徵兆地從這個被巴羅什判定為‘廢物’的、看似單薄的身體內部爆發出來！
“咔嚓——！！！”
耀眼的、如同正午烈日般熾烈奪目的金紅色光芒，猛地從阿帽身上迸發而出！
那璀璨奪目的金紅色光芒，悍然穿透了地下會場精心佈置的層層能量阻隔與厚重巖體！
此時此刻，就連遙遠海面上停泊的遊輪，都能清晰地看到，在這座孤島之上，一輪微型的、燃燒著怒火的太陽，正破土而出，將周圍的海域映照得如同白晝！
在包廂內，這股力量瞬間衝散了難纏的深淵力量，撕裂了束縛杜林的暗紫色法陣，甚至讓那面足以抵禦重擊的單向玻璃窗發出了瀕臨破碎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阿帽懸浮而起，衣袂無風自動，周身環繞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與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瞬間臉色慘白如紙、喉嚨裡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巴羅什。
“你要摧毀人類的希望？那倒是巧了，我姑且也算是一名無名客，無名客要做的事，就是捍衛一切行將飄逝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