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拍賣會在島上？”
阿帽蒼白的臉上適當地流露出幾分屬於‘體弱少爺’的、混合著好奇與謹慎的神情。
“巴羅什先生, 您的意思是，我們中途會停靠某個島嶼？我之前上船時說的可是直達楓丹的。”
“哈哈哈，一個私人小島, 風景絕佳，是本次航程的一個小小驚喜。至於直達——”
巴羅什笑容可掬, 那雙精明的眼睛在阿帽臉上細細掃過, 賣了個關子。
“如果我不邀請您的話, 的確如此, 您會在一覺醒來之後到達楓丹——”
“原來如此。”
阿帽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
“聽起來有點意思, 只是, 我的身體……”
他適時地咳嗽了兩聲, 顯得頗為困擾。
“請放心, 島上的設施一應俱全，遠比在船上舒適，而且，拍賣會現場環境幽靜, 絕不會打擾到星野少爺休養。”
巴羅什熱情地保證道，隨即話鋒微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轉向迪希雅。
“不過, 為了確保所有賓客的隱私和安全，登島後，隨行人員可能需要暫時在指定區域休息，當然, 您這樣的知名傭兵, 我們一定會妥善招待。”
還不等阿帽答應下來, 迪希雅倒是率先發難。
“喂！這怎麼行！我收的錢可是全程護送星野少爺, 就你們那邊能有甚麼隱私，值得讓我回避？”
“可這是我這邊的規矩，如果您去，那麼其他顧客也會感到不安的……”
巴羅什為難道，“安全性我當然可以保證，如果您一定要跟去，那我只能收回這份邀請了，唉，這次算戰後的第一次舉辦，其實有著來自各地的、頗為獨特的‘珍品’……”
“如果是隻有一場拍賣會時間的話，我應該還撐得住。”
阿帽面上露出一絲猶豫，最終像是被說服了一般，輕輕點頭。
“既然巴羅什先生盛情邀請，那我就去見識一下吧。希望不會太乏味。”
“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巴羅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又寒暄幾句，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你瘋了？明知道他不懷好意，還不讓我跟著？”
他們回到了房間，門一關上，迪希雅就壓低聲音急道。
“難怪開船之前和之後我都偷偷潛入過，卻連要拍賣的物品都沒有找到，原來是地點的問題，現在既然知道了，我們趁著停船下去查也可以，你現在這狀態——”
“他自信讓我們知道，就是篤定了你不進入會場獲取不到甚麼有價值的訊息，邀請才是鑰匙，而且——”
阿帽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逐漸暗淡下來的海平面，夕陽正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灰藍的海水形成對比，卻無法溫暖他眼底的冷意。
“我這狀態……正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少爺，不是最完美的‘獵物’嗎？”
迪希雅還想說甚麼，阿帽打斷了她。
“你在外面接應更好。”
他瞥了一眼桌子，那裡赫然放著一塊裝飾極其繁複、糖霜厚重、看起來甜度足以齁死人的奶油蛋糕——想必這就是迪希雅在芙寧娜建議下給他找來的‘美食’，皺了下眉頭。
“如果裡面真出了甚麼事，需要有人立刻聯絡納西妲和楓丹官方，納西妲應該說過這次行動聽我的吧。”
“納西妲說過你指揮，可她也說過讓我保護你。”迪希雅馬上反駁道。
“那麼你另有任務，我懷疑他會給所有不上島的人下藥，你得稍微盯著點芙寧娜，她比我更有價值——”
自己現在脾氣的確變得很好，到底是異世界的影響，還是——
阿帽邊說邊心平氣和地伸出手，凝聚出一道風刃。
“放心，我還不至於輸給這種小嘍囉。”
似乎被他的話打動，迪希雅的臉色變幻了一會兒，最後也終於皺著眉點了一下頭。
“好吧，那你千萬小心。感覺不對就立刻發訊號。”
正如巴羅什所言，很快，他們就在暮色降臨前抵達了那座所謂的‘私人小島’。
島嶼不大，被茂密的熱帶植被覆蓋，中央隱約可見幾棟低矮的建築輪廓，多少有些原始，看不出一點‘大商人私人島嶼’的模樣，不過，碼頭上早有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等候。
登島後，所有賓客的隨行人員都被禮貌地引導至離主建築稍遠的一處休息區。
迪希雅擔憂地看了阿帽一眼，示意芙寧娜果然睡著了，得到他一個微不可察的點頭後，才跟著工作人員離開。
現在一看這島嶼的樣式，她就明白，果然如阿帽想得那樣，會場是在地下。
她不再猶豫，佯裝因惦記船上的行李，便自然地朝著碼頭停靠的遊輪走去。
一脫離休息區人員的視線範圍，她立刻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身形敏捷地藉著植被和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回了島嶼中心區域。
避開巡邏隊，她仔細搜尋著地面可能存在的入口，最終，在一處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的假山後方，她發現了一道向下的、由堅固合金打造的斜坡通道。
通道入口處站著兩名神情冷峻、氣息精悍的守衛，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配備了武器。
就在她猶豫要怎麼潛下去，卻突然?另一側，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矯健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摸近了通道守衛。
那動作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只聽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兩名守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軟軟地癱倒在地，被那黑影利落地拖入旁邊的陰影中。
迪希雅身形一閃，緊跟著先前那道黑影，快速沒入了那向下的幽深通道，通道內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少數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前面那黑影腳步極輕，移動速度卻很快，迪希雅加快腳步，幾個呼吸間才追近了對方，借微弱的光看清那人的紫發。
原來是同伴。
迪希雅伸手，想輕輕拍一下那人的肩膀示意，然而，她的手還未觸及對方，那黑影就彷彿背後長眼一般，警覺性高得嚇人，猛地回身，一記凌厲迅捷的低掃腿帶著破風聲，直接攻向迪希雅的下盤！
身經百戰的傭兵反應極快，後撤半步，險險避開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在對方回身動作的瞬間，她小聲說道。
“杜林，是我，迪希雅。”
少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甚麼，幾秒後才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阿帽呢？”
“他進去會場了。”
既然是阿帽的朋友，迪希雅當然全盤托出。
“他去收集那個人的罪狀，如果戰力不強，那他自己應該就可以，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
“他自己就可以？”
杜林那雙在昏暗中依然顯得清澈明亮的眼睛愕然地看了過來，裡面還殘留著未散去的警惕，以及一絲驚訝。
“艾莉絲阿姨說過，阿帽他的力量應該是被完全封印了啊——”
？
迪希雅不由得變了臉色。
——可阿帽才給自己展示過恢復的力量？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達了一處大廳，然而此地並非會場，人頭攢動，數百人從暗處轉出來，不懷好意地看著兩人。
迪希雅習慣性地擋在同伴前面，沒有注意到杜林若有所思的臉。
“閣下現在不應該在船上嗎？”
為首者身穿碼頭的制服，正是剛剛招待過迪希雅的工作人員，他彬彬有禮地示意道。
“不過如果是「熾鬃之獅」迪希雅，巴羅什大人也吩咐過，可以直接招待您入場。”
杜林在她背後悄悄問：“要動手嗎？”
“呃……”
迪希雅反而猶豫了，她想起剛剛杜林說的話，現在十分擔心自己同伴的安全。
——如果她不從，阿帽那邊被當做人質的話……
被她惦記的阿帽這會兒已經跟著引路的侍者，蒙上眼睛，穿過一條蜿蜒在花園中的小徑，又走過一段向下的樓梯，在摘下眼罩後，乘坐電梯，到達了所謂的‘會場’。
會場內觥籌交錯，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香水與一種隱秘的興奮感，阿帽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賓客數量不多，約二三十人，但個個氣度不凡，顯然非富即貴。
他們交談的內容大多圍繞著藝術、投資和一些晦澀的領域，但眼神中偶爾閃過的貪婪與期待，卻暴露了這場拍賣會的本質。
侍者繼續畢恭畢敬地引領著他，來到了一個——包廂。
包廂內部並非與樓下大廳相連的開放看臺，而是一個完全私密、裝潢更為奢華的空間。
柔軟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牆壁是深色的吸音材質，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窗正對下方的拍賣臺，可以將會場情況一覽無餘，而外面的人卻無法窺視包廂內分毫。
巴羅什果然在裡面，他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一位衣著簡陋、氣質十分木訥陰鬱的年輕女孩，手放在膝蓋上，對一切都毫無反應。
看到阿帽，巴羅什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那笑容與他之前在甲板上表現出的圓滑熱情不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勝券在握的得意，將他眼底那份隱藏的野心徹底暴露出來，顯得有幾分醜陋。
“星野少爺……哦不，或許我該換個稱呼？”
巴羅什站起身，故作姿態地行了一個誇張的禮。
“愚人眾的……前任執行官大人？真沒想到，在您‘改過自新’後，還能有幸再見到您。更沒想到，您會如此‘體貼’，主動拋棄了您的監視者，獨自來到我這裡。”
“主人沒了，你倒是改頭換面，搖身一變成了‘愛國商人’？”
阿帽的聲音不高，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具嘲諷的弧度。
“是靠著以前在實驗室裡偷學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還是靠著主人消失後，你像老鼠一樣偷偷搬走的那些‘遺產’？”
——是的，這也是阿帽要甩開迪希雅，獨自來這個拍賣會的原因。
在上船後，看到巴羅什本人的瞬間，某些塵封的記憶碎片便猛地翻湧上來。
這張臉，阿帽曾在那充斥著冰冷器械與怪異氣味的實驗室角落裡見過，雖然當時此人只是縮在陰影中、記錄資料的眾多白大褂之一，毫不起眼，但那眉宇間一絲揮之不去的、對‘力量’的獨特貪婪，讓他留有模糊的印象。
這個巴羅什，竟然曾是「博士」多託雷麾下的一名實驗員！
而且他並非甚麼特殊人種，竟然記得自己做執行官期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