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 遠處那由純粹惡意與絕望凝聚而成的虛影仍在不斷扭曲、膨脹，散發出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雖然說我的確是以【星核】為藉口請你們出手，但這只是我找的一個搬救兵求援的藉口罷了, 江戶星實際上並沒有真的檢測到星核活動——那顆星核已經被公司封印很久了。”
之前‘江戶星有星核’這個情報，正是砂金提供的, 可他此刻卻成為了最為驚愕的那個。
他難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眉頭緊鎖, 盯著自己腕錶上瘋狂跳動的資料流, 語氣帶著一絲自我懷疑。
“封印的星核有可能會解封，但眼前這股力量的強度……還是有些超出了常規預期。”
瓦爾 特·楊聞言推了推眼鏡, 鏡片上反射著遠處扭曲的光線, 思索著砂金的說法, 話語中透著一絲不解。
“……既然這一次已經不能算上阿帽那來自異世界的、強大的力量介入, 單憑原始博士遺留的研究，配合一顆被封印已久的星核，能造成如此規模的效應，也顯得過於異常了。”
“……比起星核本身, 這能量的形態和氣息，倒更像是我的‘記錄’中描繪的樣子。”
芮克抬手，指向遠方那不斷凝實、散發著純粹毀滅氣息的虛影, 他的臉色在遠處詭異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彷彿穿透了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現在這東西, 更像是那股原本有主的‘毀滅世界之力’, 脫離了掌控者後, 自行顯化的模樣。”
“倒也……並非說不通。”
曾經長時間持有星核的匹諾康尼家主大人沉聲說道。
“【星核】此物, 本身便具備‘記錄與儲存’的特性。”
記錄？
眾人腦海中都閃過了在列車上，芮克所放送的那一部分錄影，結合之前提及的‘第四場’——線索自然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你的意思是，這星核吞噬、記錄了過去那些失敗時間線裡的……毀滅能量？並再次復現了出來？”丹恆率先發問。
“正是如此……尤其是那些由極致的恨意、不甘與絕望所驅動的力量，所導致的毀滅。”
星期日肯定道，“在某種刺激下，星核甦醒並開始成為一個‘記錄載體’——或許是兩個世界重疊的規則衝突，或許是阿帽引發的因果擾動——這顆沉睡的星核甦醒了，它不再僅僅是封印物，而是成了一個活躍的‘記錄載體’，開始主動吸收、整合這些散落在時空縫隙中的力量碎片，並將其具現化。”
他環視眾人，丟擲一個關鍵的問題：“……別忘了，構成我們眼前這片黑霧的本質，究竟是甚麼？”
——是整個江戶星民眾，被原始博士模因汙染後所沉淪的集體夢境。
夢境，為這場危險的實驗提供了滋生的土壤；而星核的記錄特性，則賦予了毀滅‘再次復現’的可能性。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這石破天驚的猜測，遠方，那黑暗匯聚的核心——那被納西妲稱作天守閣的虛影驟然凝實了一瞬！
緊接著，一道無聲無息、卻扭曲空間的波動如同死亡漣漪般猛然擴散開來！
這一次，黑霧的恐怖遠超之前！它不再僅僅吞噬光線，而是裹挾著令人心智搖盪的負面情緒洪流——那是無數生靈在末日降臨前最深的恐懼、最無力的憤怒、最徹底的絕望——如同無形的潮水，衝擊著每個人的精神防線。
另一邊，青色的電弧與厚重的金色流光激烈交織，纏繞在龐大的‘正機之神’機甲上，在其身後形成了如有實質的絢爛光翼——那是屬於阿帽的、融合了兩個世界特質的獨一無二的威能顯化！
然而，這一次，他那足以開山裂海、撕裂雲霄的強大攻擊，轟入那不斷增殖、彷彿擁有無限再生能力的黑霧與虛影之中，卻像是泥牛入海，大部分能量都被那深邃的黑暗吸收、同化，效果甚微。
反倒是攻擊逸散出的餘波，如同失控的颶風，衝擊著現場本就勉力支撐的其他來客。
“呃——！！！”
躲在毛茸茸玩偶體內的納西妲在這股混雜著毀滅與絕望的意識衝擊中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完全共享了那份源自靈魂層面的痛苦。
“不行……太多了，太多活著的意識了，我能夠感受到，那些被汙染、被裹挾的意識的掙扎與痛苦——不能就這樣殺了他們——”
“可惡……”
開拓者同樣緊咬著牙關，那股源自星核共感能力帶來的強烈痛苦，如同鋼針般刺穿著她的神經，她毫不懷疑如果將這些被汙染的意識連同黑霧一起徹底清除，那麼整個江戶星的民眾……他們的意識將隨之徹底湮滅，絕無倖存之理。
混亂的雜音直接在她腦內炸響：
“媽媽，天怎麼黑了……”
“救救我——誰都好，救救我！”
“為甚麼是我們？！我們做錯了甚麼！神明啊——我會活下來嗎？”
“結束了……一切都完了……我詛咒這個世界——我詛咒所有幸福的人——”
“毀滅吧……人類這種存在，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誕生！”
共感的星核精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些侵入腦海、試圖將她拖入深淵的負面情緒。
也正是在這掙扎的間隙，她看到了前方，那正在無邊黑霧中孤身奮戰、以機甲偉力強行周旋阻滯其擴張的‘正機之神’。
“阿帽……”
“哼……優柔寡斷，下不了手就我來做。”
機甲內傳出了少年那慣常的、帶著幾分不屑的聲音，但那聲音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放任不管的話，兩個世界都會被這鬼東西拖垮，那麼——”
不行！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阿帽才擺脫了過去的陰影與重負，真正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路，獲得了新生般的力量。哪怕此後天涯陌路，再也無法相見，也沒關係……
讓他再次獨自揹負起毀滅與殺戮的罪孽，再次墮入那種孤身一人的黑暗——這件事，絕對不允許！
開拓者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炎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槍尖因主人內心激烈的痛苦與決意而微微震顫，發出陣陣不甘的低鳴。
“先壓制它，之後再想辦法——總會有別的辦法！”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衝至‘正機之神’的肩側。
越是靠近黑霧的中心，那股侵蝕□□與精神的冰冷與絕望感就愈發強烈，幾乎要讓血液凍結。
那又怎麼樣——她和阿帽可是無名客，無名客就是要捍衛一切行將飄逝的希望！
這時，炎槍毫無徵兆地迸發出溫暖而熾烈的光芒！
開拓者驚訝地凝視著自己手中那柄自發輝光的炎槍，一股溫暖而堅韌的能量順著槍柄流入她的四肢百骸，一種超越言語的、奇妙的聯絡，在她與‘正機之神’之間建立起來，彷彿有無數細碎的畫面和情感碎片順著這聯絡湧入她的腦海——不屈的怒吼，決絕的衝鋒，一次次的失敗與重來……
“這是……共鳴？”
那些被‘記錄’下的、還有因為偶像活動而和‘正機之神’連結起來的江戶星意識，此刻正以一種正向的方式，與她產生共鳴！
阿帽也感受到了類似的變化，他周身的提瓦特元素變得異常活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能切割時空的銳利感。
他看向開拓者，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彷彿是為了回應這份跨越世界、心意相通的注視，開拓者手中的炎槍驟然爆發出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金色光輝！
他們現在聯手，就能辦到！足以一擊定鼎，徹底毀掉那顆萬惡之源的核心星核！只要有同伴，那麼就沒有一個人揹負一切的道理！
要動手嗎？這個念頭在兩人心中同時升起。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溫和且充滿理性韻律的聲音，清晰地、彷彿無視空間距離般，傳入在場每一位關鍵人物的意識之中。
“諸位，請無需憂慮後續——可以放手施為了。不過，需要各位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增加一些精密的配合。”
“螺絲咕姆？！！天哪你怎麼在這裡！”
開拓者的聲音充滿了驚喜，她甚至沒等那位智械紳士把話說完，語速就像連珠炮一樣加快了許多。
“啊！你來了真的太好了！現在是甚麼情況？危機已經解除了嗎？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如果我們現在全力出手，這些、這些被捲入的江戶星普通人，他們的意識真的能存活下來嗎？”
“容我進行一些必要的說明與更正，現狀並非‘已經解決’，而是我們成功‘模擬’並‘植入’了一個安全的解決方案——這需要感謝那位化名為‘琉璃’的假面愚者另闢蹊徑。”
“花火？？？她做了甚麼？”
開拓者猛然想起了花火之前跑來阿帽生日會時留下那句意味深長的話——“期待我們的驚喜吧，小灰毛，你會超級感謝我的。”
“那位假面愚者，極為巧妙地利用了這顆星球上因盲目追星而形成的特殊社會態勢，憑藉自身極高的聲望，以‘限量應援甜品’的名義，成功讓這顆星球上的絕大多數民眾——在無知無覺中——食用了一種以特殊‘夢’之概念為核心媒介製作的糕點。”
螺絲咕姆冷靜地說出了震撼的話語。
“因此，所有江戶星被轉化至此時此地的意識體，其底層協議都已被覆蓋，簽下了與匹諾康尼類似的‘安全協議’——即，意識在此地的‘死亡’，將被判定為安全登出，意識將回歸併甦醒於現實。”
“……？”
這個巨大的喜訊、或者說是驚嚇，衝擊了所有人的大腦。
“呃……我們、我們好像也吃過這個——”
開拓者結結巴巴地說道，腦海中浮現出花火那得意洋洋的臉。
“花火當時信誓旦旦說甚麼大成本大製作，我們一定會感謝她……還說甚麼會哭著喊‘花火大人太偉大了’……難道原因就是——”
“是的，正如各位此刻所推測，即便阿帽先生再次沉淪，諸位及所有民眾的意識，也僅是安全回歸現實層面，避免了最壞的結局——從結果而言，她確實提供了一層關鍵保障。”
“可惡啊！聽到這種解釋完全誕生不了一點感激之情——好吧，或許還是有一點的！但搞甚麼呀花火導演！做這種事情之前不能稍微透點風嗎？！”
開拓者抱著頭大叫起來，一種混合著慶幸、哭笑不得和強烈被捉弄感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樣感覺我們之前為了救阿帽費心費力、憂心忡忡的樣子好傻呀！你就是想看我們這副表情對吧！”
“您的推測具有相當高的可能性，那麼，進行現狀總結與戰術更新：既然已達成‘意識安全’這一前提，距離徹底解決問題，僅剩最後一步。”
智械的君主聲音裡似乎含著一絲極淡的、人性化的無奈，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片刻，等待開拓者的情緒宣洩稍緩，才將話題引回正軌。
“核心目標不變：摧毀作為混亂源頭的星核。這對諸位而言已無後顧之憂。然而，當前真正的技術難點在於，必須阻止星核利用世界重疊效應進行無休止的複製與再生。因此，行動方案需要修正為：在同一精確時刻，以足以撕裂時空結構的極致力量，瞬間切斷兩個世界的重疊點，並確保星核本體及其承載的‘原始博士’模因汙染，被同步、徹底地摧毀。”
“毀掉重疊？”
“正是，若不切斷這條通道，星核所能獲取的‘記錄’與能量幾乎是無窮無盡的。請理解事態的嚴重性——阮·梅和黑塔現在之所以會被【那位】追擊，正是因為來自彼界的新奇力量與知識體系，若不加限制地流入，其潛在的規則衝突與破壞性，確實擁有顛覆乃至毀滅我們所在宇宙基本法則的可能性。”
“啊……【那位】寂靜領主又找上她們了？”
開拓者想起黑塔之前那興致勃勃的樣子，一點也不為她們真的感到擔心。
“你說切斷兩個世界的聯絡，如果阿帽不回來的話，具體該如何執行？” 玩偶中的納西妲倒是很感興趣，她言簡意賅地問。
“根據我的計算模型，最可行的方案是：在重疊區域的兩側，同時施加能級相近、屬性上具有一定對應性或互補性的極致攻擊，於同一點引發時空結構的崩潰。”
螺絲咕姆回答道。
“關於力量強度的評估，我已完成校準。在此側，虛無的令使，其力量已綽綽有餘。關鍵在於另一側，需要一道能與之匹配、形成對稱衝擊的……”
“……沒問題。”
一個清冷、平靜，與黃泉聲線有幾分神似，卻又帶著獨特空靈質感的聲音，突然透過那毛茸茸的玩偶傳了出來，打斷了螺絲咕姆的話。
“我們這邊世界現在已經受到嚴重影響了，就按照你說的做，動手吧。”
哪怕隔著巨大的機甲，開拓者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阿帽操控機甲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來自玩偶內部的聲線轉換感到愕然。
“可以。”黃泉乾脆利落地點了頭。
“可是……匹配黃泉小姐的力量——”
感受過這位強大令使力量的人們，都對於對面是否能夠拿出同等級衝擊一事有些懷疑，但在‘正機之神’中的阿帽忽然開口了。
“沒問題，我相信她。”
——如果是巴爾澤布的話……一定沒問題。
“那麼，既然協作方已確認可行。”
螺絲咕姆從善如流，聲音恢復了絕對的理性與精準，“那麼，請各位按照修正後的方案准備。”
開拓者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因與阿帽力量共鳴而前所未有活躍的存護命途之力。
她手中那柄陪伴許久的炎槍，槍尖驟然迸發出比太陽更熾熱、更溫暖的金色光輝！光芒凝練如實質，彷彿與她血脈中新生的力量同頻共振！
而佇立於天地之間的‘正機之神’此刻光芒愈發熾盛，不再是僅僅從內部透出，而是如同奔湧的熔岩，開始主動地、強有力地配合其他幾人驅散著周圍粘稠汙穢的黑霧。
無需多言。
一種源於共同經歷無數險境、源於此刻並肩而戰的絕對默契，讓所有人瞬間心領神會。
“動手。”
“就是現在！”
“去吧！”
開拓者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炎槍之中，那槍身的光芒越來越盛，彷彿化作了一柄貫穿時空的裁決之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刺向天守閣的核心！
阿帽緊隨其後，攜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撞了上去！
所有人的攻擊，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傾盡所有！
“嗡——！”
黃泉沉默的身影於另一側顯現，她緩緩拔刀，動作看似緩慢，卻牽引著整個空間隨之扭曲。
一道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一切聲、一切存在的漆黑暗影斬擊，無聲無息地揮出，所過之處，連一切存在都彷彿被抹去。
而與此同時，在眾人感知的另一維度，一道同樣蘊含著無上意志的紫色光芒虛影，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同步顯現！
兩道代表著極致的力量，在某種更高層面的協調下，精準地重合於一點！
“轟隆隆——！！！”
純粹到極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所有人的視覺在瞬間被剝奪。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創世與滅世同時上演，彷彿要將範圍內的一切物質盡數掀起、撕裂、湮滅！
然而，就在這時，黑霧竟然猛地分離出一小股極其凝練、色澤深紫近黑的能量流！
它如同擁有生命和智慧的毒蛇，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趁著強烈攻擊撕開兩個世界的壁壘最為薄弱的關口，一頭扎向了提瓦特世界所在的方位！
“不好！它想逃到那邊去！”
阿帽率先發現，發出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焦急，可他分身乏力。
瓦爾 特·楊構造出的重力場試圖捕捉，但那黑霧直接穿透了過去！丹恆擲出的擊雲也慢了一步！
眼看那蘊含著無數毀滅記錄、足以在另一個世界掀起浩劫的能量流就要沒入空間裂隙——
千鈞一髮之際！
“砰——！”
天空彷彿一塊被無形巨手粗暴撕開的幕布，驟然裂開了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縫隙！
從深邃的裂隙彼端，一道無法用任何顏色形容、蘊含著無上威嚴與絕對力量的宏大攻擊，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精準無比地、不容抗拒地命中了那道逃逸的黑霧能量！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快到眾人的思維幾乎跟不上現實的變化。
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縫緩緩彌合，最終消失無蹤，彷彿只是眾人的集體幻覺。
除了阿帽，只有與之連結的開拓者腦海中，無數清晰無比的畫面和洶湧的情感洪流，勢不可擋地衝破了記憶的迷霧，湧入她的腦海——那是對誰求援的記憶。
【“白厄——！！！”
“幫幫他……！”
“救救阿帽——！！！”
“如果……如果還有下一次輪迴！”
“我們……如果其中有誰會記得這一切……那麼只可能是你……幫幫他……！”】
短暫的恍惚後，開拓者嘴角揚起，露出了一個燦爛而充滿信心的笑容。
“原來如此，我們當然會成功救下江戶星的一切——”
“因為這裡可是聚集了三位【救世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