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是的, 雖然很抱歉，可是現在的情況是沒有選擇的，阿帽必須要回到我們的世界才行, 不然的話，我們這番功夫就毫無意義了——”
外面, 嘟嘟可玩偶也發出的輕柔聲音, 她依舊是那般溫和恬淡, 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然而, 這輕柔的嗓音，在此刻聽來卻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瞬間炸開了, 讓剛剛因阿帽甦醒、危機看似解除而略顯輕鬆的氣氛驟然凝固。
“甚麼叫必須回去？”
開拓者幾乎是立刻就炸了毛。她一個箭步跨上前, 雙手叉腰, 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被侵犯了巢xue、羽翼賁張誓要護崽的大鳥，毫不客氣地直接開口質問。
“甚麼‘從哪個世界來的就必須回去’，這邊世界上既沒有這樣的道理, 我們無名客也不接受這樣的下車理由，除非阿帽自己開口說想走，否則當然要讓他自己選擇才行！不管你是監護人還是甚麼的都沒用, 這可是阿帽作為一名無名客，作為我們同伴的基本權利！”
她的眼神灼灼，緊盯著那隻看似無害的玩偶，彷彿要透過它, 直視其背後那個遙遠世界, 傳達到屬於開拓者、屬於星穹列車的信念——尊重每一個同伴的選擇, 守護同伴直到最後一刻。
在她身後, 丹恆雖然依舊保持著慣常的沉默，但他垮下來的嘴角和緊皺的眉頭就足以表明他的立場，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擊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玩偶和周圍的空間，身體微微緊繃，無聲地站在了開拓者這一邊。
瓦爾 特·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而複雜，他沉吟著思索甚麼，沒有立刻發言，但那微微頷首的動作，也顯示了他對開拓者主張的基本認同。
只有砂金此刻卻挑了挑眉，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帶走阿帽’背後，恐怕遠非表面那麼簡單，大機率是另有隱情。
果然，毛茸茸的玩偶那圓滾滾的身體輕輕轉動，面向情緒激動的開拓者們，其中傳出了納西妲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
“……對不起，我也清楚這很難接受，可是為了救你們這邊的世界——”
“救我們？” 開拓者愣住了。
“等等，這跟我們世界有甚麼關係？阿帽留在這裡，怎麼會危及到我們的世界？”
“你忘了我給你看的錄影了嘛~”
芮克在一旁‘好意’提醒道，“雖然世界重置了，不過他的確毀滅過世界啊。”
“是的，估計陸陸續續有很多人……包括你們這邊的預言家、占卜師，甚至某些感知敏銳的存在，都接收過阿帽是末日、毀滅一切……總之是糟糕的可能性，對吧？”
納西妲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事實重量。
“那並不是空xue來風，而現在也同樣有效——這個世界‘選擇’阿帽，當然不是出於善意或偶然，而是因為它自行選擇了一條……提前毀滅的道路。”
“……【終末】”
瓦爾 特·楊目光凝重地看著玩偶，沉聲說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阿帽不回到你們的世界，那麼和江戶星、或者說是這個世界，預言中提到的毀滅和終末，還會再次發生嗎？”
“是的。”納西妲毫不猶豫地肯定道。
“那麼證據呢？”
開拓者幾乎跳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喂喂！這不就是之前咱們去過的那個智械地盤，他們僅僅是因為超級計算機演算出來某個未來可能性，就把甚麼都沒做過的普通人抓起來審判——超級沒道理啊！憑甚麼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預言，就要判斷未來的事情——”
“可是……你要賭這個可能性嗎？”
毛茸茸玩偶中的聲音這樣淡淡地說，沒有激烈的反駁，只是平靜地丟擲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雖然說是這個世界‘選擇’了阿帽，可它本身僅僅是把大門開啟，可並沒有給了甚麼‘通行證’，看看我們就知道了，我們的存在本質與你們這片‘星海’的規則存在根源性的差異，如果強行進來，那麼被‘排斥’和‘驅逐’是一定的，這種排斥，不是針對個人，而是針對‘異常’的本質——它會像水排斥油一樣，本能地想要將我們這些‘異物’‘擠’出去，以維持自身的純淨與穩定。”
玩偶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遠處金光燦燦正在努力驅逐黑霧的‘正機之神’身上。
“而阿帽之所以能夠暫時不被這個世界‘排斥’，只是因為他的身上有著我們世界那四位……來自世界根源的‘祝福’，這祝福像一層保護膜，暫時欺騙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可我們的祝福，其力量源泉根植於我們的世界，只能透過這邊正在發生的空間重疊，才能勉強維持穩定的存續。”
所以阿帽在最開始見面的時候只要使用了力量，就會昏迷或者崩壞——瓦爾 特·楊嘆了口氣，接著詢問道：“那麼留在江戶星——也就是重疊範圍內呢？”
“不行。”
玩偶左右晃了晃，像是搖頭一樣。
“——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悖論：阿帽不能離開這個因為‘他仍舊保留有另一個世界的力量’這個錨點而暫時穩定的區域，可這個錨點本身，因為他而反應加劇，馬上就要不復存在了。”
“啊，的確如此。”
砂金抬了抬手，開啟了手腕上帶著的精密檢測儀器。幽藍色的光屏投射到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關於兩個世界能量重疊、規則衝突的實時監測資訊，幾乎全部都是刺目的紅色警告標誌，數值在不斷攀升，逼近臨界點。
“能量衝突指數正在呈指數級增長，空間結構穩定性在下降，如果放任現狀的話，再這樣下去，恐怕兩邊的世界結構都要因為這種根源性的排斥而先一步崩潰了——”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了甚麼，漂亮的眼睛看向玩偶，問道。
“很多年前，你們和我們的世界就已經重疊了吧？我這邊可以調出來公司的記載，我們不能找到當時重疊又分離的狀態，想辦法讓情況退回那個時候嗎？”
“不行呢，把重疊加深的兩個世界分開這件事，就像試圖撕掉兩張被強力膠水緊緊粘在一起的紙——無論多麼小心，紙張本身都必然會被撕裂，留下一片狼藉。我們無法承受那種代價。”
對面世界的這位納西妲小姐很喜歡各種奇妙的比喻，她的聲音帶著遺憾，總結道。
“所以，不是我們要他回去，是你們的世界……在‘拒絕’他長久停留。回到我們的世界，他的存在本質與那邊相容，排斥自然消失，這裡的危機也就解除了。”
“這是一個……唯一的解。”
開拓者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這不是善惡對決，也不是力量抗衡，無關乎任何人的意願或努力，而是冷酷的、關乎世界底層規則的現實，是物理定律般不可動搖的基石。
在這樣宏大的規則面前，個人的情感和堅持，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甘：“……所以，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可就在這話音未落之時——
“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讓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的熟悉嗡鳴聲，再次響起！
眾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投向感知到的方向。
只見原本因為‘正機之神’的強大力量被暫時淨化、驅散，而開始逐漸變得稀薄、透亮，甚至能隱約看到星辰輪廓的天空，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匯聚起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黑暗！
這一次的黑霧，與之前那由無數負面情緒和執念聚合體形成的、充滿絕望與恨意的黑暗不同。它更加……純粹，更加冰冷，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原始的毀滅意味！
與此同時，在那重新凝聚的、令人不安的純粹黑暗霧氣中，熟悉的建築輪廓正從中緩緩浮現出來！那巍峨的姿態，那獨特的層疊式結構——
“天守閣？”
納西妲透過玩偶發出的聲音也透露出明顯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世界的重疊速度再一次異常加快了？這不符合我們算過的能量衰減……”
“不對！重疊的資料峰值沒有明顯變化！”
舒俱並沒有關閉任何連線江戶星監控網路的埠，砂金手指飛快地在儀器光屏上切換、過濾著海量資料流，很快，他找到了異常波動的源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是我們這邊！有甚麼極其強大的力量源正在我們這個世界內部甦醒！是它在吸引，或者說，在‘模擬’之前那種重疊效應！”
與此同時，列車組成員的臉色全部變得無比難看，開拓者死死盯著那天守閣的虛影，喃喃道：“……好熟悉……好熟悉的力量——”
瓦爾 特·楊透過鏡片死死盯著那上空的異象，一個最糟糕的、被暫時忽略的事件浮上心頭。
為甚麼江戶星會被那位原始博士選中作為模因汙染實驗地點。
為甚麼這裡會因為未來阿帽的出現而早早地出現世界重疊的異常。
為甚麼黑霧的力量會重疊時間而變得那麼強大——
“……是啊，發生了太多事情，以至於我們竟然忘記了最初的那個情報——江戶星有一顆【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