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咚……
一聲沉重無比, 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又彷彿來自地核最深處的脈動,穿透了層層混亂, 清晰地響徹在阿帽的意識核心。
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震動’, 一種‘存在’的宣示。
它蠻橫地撕開了阿帽哪怕醒來也一直存在的汙染低語與力量喧囂, 為這片意識領域帶來了一個絕對穩固的‘座標’。
緊接著, 一道溫暖、厚重、堅定不移的金色光輝, 如同穿透厚重雲層的第一縷晨光,並非刺眼, 卻帶著無可撼動的‘質量’, 硬生生擠入了阿帽的‘視野’。
它所到之處, 狂躁的深淵之力彷彿被無形的壁壘約束, 開始減緩衝撞;混亂的祝福之光如同被引導,開始趨於有序;而那粘稠汙穢的黑霧,則在金光照耀下發出滋滋的侵蝕聲,如同冰雪遇到烈陽, 開始劇烈地沸騰、退縮,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
他這是……在哪?
阿帽的意識發出微弱的疑問。
他只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光的海洋中沉浮,沒有上下左右, 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剛剛……是不是在意識中聽到了艾莉絲那女人的聲音?
艾莉絲是不是說了……回家?
難不成……這又是哪個精心編織的夢?或者是汙染製造的、更為險惡的幻境?
“嗡!!!”
不容他細想,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力量震盪,猛地席捲了他全部的感知。
這力量陌生而強大,帶著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如同山嶽般沉穩, 又如同鍛造熔爐般熾熱的意志。
【存護】
沒有具體的語言, 只有這無比清晰、直接烙印在他感知中的概念, 轟然降臨。
伴隨著這概念的, 是一幅幅模糊卻宏大至極的畫面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無數渺小如塵芥的生靈,在冰冷殘酷的星空下,用血肉之軀和堅韌意志,一磚一瓦地壘砌起能夠遮風避雨的城市,那是對生存最原始的守護。
他看到了文明的燈火在無邊的黑暗中次第亮起,如同微弱的星辰,卻連成一片,頑強地對抗著寂滅,那是知識與傳承的守護。
他看到了巨大的鍛錘一次次敲打在燒紅的、蘊含奇蹟的金屬上,火星四濺,每一次敲擊都在鍛造著更堅固的鎧甲與城牆,那是技藝與堅持的守護。
——他看到了一個無比偉岸、如同星系般龐大的沉默身影。
祂背對著紛繁的眾生與宇宙,以無法理解的力量,在浩瀚的星空間,默默築起一道無形卻巍峨、抵禦著某種終極‘毀滅’的漫長城牆……
那是跨越維度、為了“存在”本身而進行的、最宏大的存護!
克里珀——琥珀王!
這個名字與形象,並非被外力‘告知’,而是當他自身的意志‘理解’並‘共鳴’了那份浩瀚存護意志的瞬間,自然而然地、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認知中。
這是來自存護星神的注視!
在他最需要錨點、最需要一股絕對穩定的力量來統合體內混亂的時刻,這樣一顆散發著純粹存護之力的‘發光寶石’出現在他眼前。
阿帽伸出雙手,如同擁抱某種宿命,又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將它深深地、毫無保留地融進了自己的‘胸口’——那代表著‘心’的位置。
他感受著這個世界才存在的命途之力如同根系般蔓延,與他的本質開始交織。
這份力量,與他的過去格格不入。
他曾是傾奇者,是執行官,是流浪者,他的力量源於雷電的迅疾與威嚴,源於風的自由與不羈,甚至源於世界樹賦予的‘罪孽’與‘修正’。
他以為他的人生詞典裡,從未有過‘存護’這樣沉重而充滿責任感的詞彙,更多的是‘償還’或‘追尋’。
但或許,人是會改變的。亦或許,在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靈魂最深處——
‘存護’才是被層層偽裝和傷痛掩蓋下的……初心。
在那溫暖而堅定的金色光芒持續照耀下,在那浩瀚存護意志的強烈共鳴中,一些被他刻意塵封、忽視,或未曾清晰認知的畫面與情感,不受控制地、無比清晰地浮上心頭:
是納西妲將他從空殼中喚醒時,那雙草綠色眼眸。
是影……在最終決戰前,那複雜難言、卻終究帶著一絲釋然與託付的凝視。
是熒雖然戒備,卻依舊在關鍵時刻伸出的援手。
那些在提瓦特,與他命運交織,選擇與他並肩,甚至為他請求神明祝福的朋友們……
還有這裡……吵吵嚷嚷的開拓者,沉默卻可靠的守護一切的丹恆,冷靜的分析與對他施以援手的所有人……
甚至……想要保護那段充滿痛苦與罪孽的過去,那份屬於‘國崩’、‘斯卡拉姆齊’、‘流浪者’的一切——因為它們塑造了現在的他!
他不想再失去了!一次也不想!
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情感,如同地脈奔湧,從意識的最深處噴薄而出!
【存護——珍惜的一切!】
“轟——!!!”
在他的意識領域——亦即與外部‘正機之神’核心深度繫結的空間,那磅礴的存護金光化作了實質,如同有無數無形的、神匠之手在揮舞,厚重如大地的金色岩層、冰冷而堅不可摧的金屬城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憑空顯現、壘砌、蔓延!
它們帶著琥珀王那亙古不變的堅定意志,強行在這片夢境與現實交界、深淵力量與模因汙染瘋狂纏繞撕扯的混沌中,開闢、構築出了一片絕對穩定的‘存護領域’!
狂躁的深淵之力被強行約束在這片金色領域的內部邊界,如同被套上韁繩的野馬,雖未完全馴服,卻不得不開始圍繞著核心有序流轉。
而外部那些粘稠汙穢的模因汙染,則被徹底隔絕在厚重堅實、散發著拒絕一切侵擾意志的金色壁壘之外,只能徒勞地衝擊、拍打,發出不甘的嘶鳴,卻再也無法侵入分毫!
唯有存護的意志本身,如同亙古不變的基石,深深烙印在他的胸口位置,與他那“保護我珍視的一切”的堅定念頭緊緊纏繞,融為一體,生根發芽,成為了他力量體系中新生的、也是最堅實的‘心’。
阿帽耳邊忽然響起了白厄柔和的聲音。
“你要回去了——回到現實中,我也要回去了。”
“回去?”阿帽的意識發出疑問。
“是啊,嚴格來說,我只是本體分離出來的一部分輔助程序而已,任務完成了,自然就要回歸資料流了。”
白厄高高興興地說道,“果然,我還是喜歡做這種事情,這次很高興認識你,有緣再見啦,阿帽。”
……再見。
阿帽在心裡默默說道,隨後感覺到隨著自己意識的推移,白厄的氣息如同融入大海的水滴,悄然消失。
他再一次獨自飄蕩在這片由存護金光主導的意識之海中,這過程似乎無比漫長,又彷彿只過了一瞬。
緊接著,那股包裹一切的、令人窒息的膨脹感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砰!”
一聲沉悶的、屬於□□與堅實地面接觸的聲響,將他飄忽的意識猛地拉回。
刺目的、充滿侵略性的存護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真實、甚至因為剛從強光中恢復而顯得有些刺目的正常光線。
視野清晰起來。
眼前和意識空間的‘正機之神’已經變得一模一樣,中間正是那顆由提瓦特的‘神明罐裝知識’轉化而來、此刻作為力量核心驅動著外部龐然大物的核心,它正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表面流動著內斂而強大的能量光澤,其中那抹存護的金色尤為顯眼。
熟悉的、帶著塵埃和金屬特殊氣味的空氣,真實地湧入鼻腔,帶著現實的粗糲感。
冰冷、堅硬的機械平臺觸感從腳下傳來,無比清晰地提醒著他——物理存在的回歸。
“這個世界的力量真有趣啊,哪怕我僅僅是偷偷輸送過來一點意識,也能夠感受到你身上那股新生的力量,代表著何等堅定的堅守與保護。”
艾莉絲那熟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奇,再次於他耳邊響起,彷彿她一直就在這裡看著他。
“而且適配度很好呢,不愧是……嗯,‘守護過提瓦特的救世主阿帽先生’啊~”
“……那個噁心人的稱謂是甚麼?”
阿帽正垂下眼睫,將手輕輕放在那形態已然穩定、與‘正機之神’完美融合的‘神明罐裝知識’上,感受著其中澎湃而有序的力量流淌,可聽聞這話,他仍舊忍不住側過頭,蹙眉反問,語氣裡是十足十的嫌棄。
“我可不記得做過這樣的事情。”
“哎呀呀,已經走過了生與死的邊緣,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阻隔,甚至斬斷了深淵的侵蝕和異界汙染的糾纏,好不容易獲得了新的強大力量,卻仍舊要在這裡彆扭一下嗎?”
艾莉絲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俏皮地笑了起來。
“好吧好吧,不肯坦率承認,這也是阿帽你獨特的魅力點所在呢~”
“……囉嗦。”
在成功接納存護之力、穩定住自身狀態後,阿帽整個人的氣息都發生了變化,周身散發著一種柔和而穩固的金色光暈,那是內在力量與意志達成和諧統一的外在顯化。
與此同時,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臺‘正機之神’所匯聚的力量是何等的強大與……令人安心。
曾經獨行於漫長人生旅途,見證無數離別與失去,最終又奇蹟般重返人間、尋找歸宿的人偶,此刻感受著這集合了諸多因緣的力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個個人影:
納西妲的心靈之力、杜林那被淨化後依舊些許殘存的腐蝕特性、賽諾的傳承之力、蒙德那位大團長霸道的力量、諾德卡萊那位執燈人的詭異力量……還有很多很多,或熟悉或僅有幾面之緣的傢伙,他們的力量都匯聚於此。
而將這些屬性各異、甚至相互衝突的力量奇蹟般融合、穩定並引導成為‘神明罐裝知識’的,是那些神明,還有……旅行者的調和以及和阿貝多相似的力量。
這一切,都在由這個世界中的幾位頂級天才合力完成的、真正意義上的‘正機之神’中,成為了最完美、最強大的力量核心與意志統合器。
——命運的枷鎖或許依舊以某種形式存在,可無形之中,那些冰冷的鎖鏈,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化作了一縷縷溫暖而堅韌的……羈絆。
“阿帽!哇!太好了!你成功了!”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率先從外面傳了進來,他可以透過觀測窗清楚地看見開拓者他們向這邊揮手,與此同時,丹恆手中正捧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白色毛茸茸的嘟嘟可玩偶。
“你那邊世界的人也來找你啦!哇阿帽!你好謙虛啊!我可都聽說了呢——捨身拯救世界這種偉大事蹟,你竟然一點都不給我們透露,這也太見外了吧——”
開拓者嘰嘰喳喳,和艾莉絲一樣,說出了令他感到難堪的話語——當然,他知道,這傢伙不像那個壞心眼的魔女,她是完全出於真心和讚美。
那小小的嘟嘟可玩偶在丹恆手中上下晃了晃,就像是裡面的人也在點頭表示認同一樣。
“小吉祥草王……”
阿帽現在不用猜都知道里面的意識是屬於誰的!
那個傢伙……在提瓦特也就算了,穿越空間壁壘、冒著未知風險這種事情,她一個初生的小樹枝竟然還要跟過來管他——竟然還跑過來和開拓者宣揚他的‘舊賬’!
“找到你這裡可是挺困難的——在四執政力量消耗過度陷入沉睡,其他‘降臨者’也忙著恢復提瓦特秩序的時刻,小吉祥草王對世界樹的瞭解和熟悉,幾乎成為了我們定位到你這裡的關鍵。”
艾莉絲彷彿看出了阿帽咬牙切齒下藏著的意思,笑著說道。
“另外,我們魔女會這次可是把能調動的人手都出動了呢!當然,你也不用有甚麼心理負擔,我主要是因為寶貝可莉的再三請求,其她幾位嘛,更多的是對一個與我們體系完全不同的世界感到好奇,想要研究一下,才順勢出手幫忙的~”
“……謝了。”
“沒關係~大家各取所需,只有小可莉,應該給她帶點小禮物回去——不過估計來不及了。”
艾莉絲的聲音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語速加快了些。
“阿帽,雖然一般來說,這種涉及到兩個世界、留在哪一邊的情況,都會尊重當事人自己的選擇,可你這邊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們把那些黑漆漆的汙染除掉、穩定住你的狀態後,就得趕快想辦法,在這個尚且穩定的短暫視窗期回去提瓦特了——是切斷世界聯絡,再也回不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