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甚麼？阿帽的內心世界裡面有人了？怎麼會這樣, 阿帽的內心竟然……我堂堂開拓者竟然不是第一個走進去的人——這怎麼行，我可是一直把阿帽當做ML型別的——”
現實世界中，開拓者正一邊行雲流水般揮舞著球棒, 將空氣中剩餘的、不斷蠕動的黑霧像打棒球一樣擊散，試圖靠近那龐大的‘正機之神’, 一邊發出痛心疾首、彷彿錯失了幾個億信用點般的聲音。
但下一秒, 她猛地剎住話頭, 臉色一正, 像是想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
“誰？他怎麼率先進去的？啊！可惡！裡面該不會是原始博士那傢伙吧！趁虛而入，太卑鄙了吧！這樣也算是天才嗎？”
“應該不會是他。”
星期日已經能熟練地自動過濾掉開拓者那些不靠譜的前半句, 精準提取後半句的重點, 他維持著金色荊棘連結的手穩定依舊, 但眉頭緊鎖, 仔細感知著通道另一端傳來的微妙波動。
“我雖然並不熟悉原始博士，但也多少有所耳聞，裡面這種感覺又強大又悲痛的力量譜系，似乎並沒有傳遞出那樣瘋狂或冷靜的秩序。”
如果讓星期日描述裡面那個陌生靈魂的力量特質, 他覺得更像是一股為了達成某個心願、燃燒一切乃至自身的執念，一種深沉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哀痛。
這股哀痛的底色，不知為何, 竟與阿帽偶爾流露出的孤寂感有幾分相似。
——而且，隱隱約約，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彷彿在某個場合、某個時間點, 曾有過一面之緣。
作為前匹諾康尼的盛會之星負責人, 星期日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記憶宮殿龐大無比, 一時之間也難以將這模糊的感覺與某個具體形象對應起來。
他只能保持最高警惕，一方面維持著與‘正機之神’的脆弱連結，另一方面密切監控著那個未知強大靈魂的動向。
透過連結，他能‘看’到內部那片意識戰場的一隅：兩種力量正在激烈地拉鋸。
濃稠如瀝青的黑霧時而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劈開，向兩側劇烈翻湧；時而又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瘋狂地匯聚、壓縮，重新將那核心包裹成一個密不透風、不斷搏動的不祥之繭。
“可惡——那會是誰？黑塔？偉大的黑塔女士是不是又來幫忙了？但感覺強大又悲痛不像是她的風格……嗯，感覺也不像是任何天才的……黃泉？可聽這力量描述也不太對……”
開拓者抓了抓頭髮，苦思冥想任何一位可能來幫忙的朋友，就在她頭腦風暴，幾乎要把認識的強者名單翻個底朝天時，江戶星這片本就光怪陸離、空間結構不穩的區域，忽然產生了一陣奇異的扭曲。
一個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微型黑洞悄無聲息地張開，在這混亂的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以至於讓她激動地叫喊起來。
“啊！楊叔！你終於來了！所以裡面的真是黃泉嗎——咦？黃泉！哇！你也來了真是太好了！天哪這下穩了！——哎？你身後是？”
瓦爾 特·楊的身影從黑洞中踏出，同時，熟悉的虛無令使也悄然現身，她哪怕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自然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強大氣場，彷彿給這片混亂的空間注入了一劑穩定劑。
然而，她身後跟著的並不是任何一位朋友，而是——
“咦？你是……評委？你叫甚麼來著？名字好長的那個……”
“普羅米修斯。”丹恆提醒道。
“哦哦對，普羅米修斯，楊叔你認識她嗎？”開拓者好奇地看向這位意料之外的來者。
這位江戶星選秀初舞臺的評委，無口的人造AI少女，竟然莫名奇妙地出現在了瓦爾 特和黃泉的身後，這個組合怎麼都有點奇怪。
可在經歷了另一位評委琉璃是花火後，現在這位少女有著甚麼特殊身份，好像也不是甚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果然，她一開口，就完全顛覆了之前的印象。
那是一種刻意拿腔拿調、帶著幾分戲謔和玩世不恭的語調：
“看來我的‘朋友們’解決不了現在的問題了啊~ 這個時候，果然需要我出場了嗎？嗯…這樣算起來，我豈不是變成了傳說中力挽狂瀾的救世主一樣的存在——啊，瓦爾 特，你現在對著這張‘老熟人’的臉，心裡又猶豫著要不要為了大局暫時忍耐、甚至合作的樣子，真是精彩得讓人想記錄下來反覆欣賞呀~”
這語調，這欠揍的感覺……
“虛空萬藏，收起你那副讓人倒胃口的嘴臉。”
瓦爾 特·楊的開口證實了開拓者他們的猜想，他扶了扶眼鏡，臉上掠過一絲清晰可見的無奈與嫌惡。
“如果你證實不了自己真的如你所說，是被星核獵手僱傭來幫忙的，那麼我不介意先‘處理’掉眼前的麻煩。”
“咦？！這傢伙也是那個‘虛空萬藏’？真的假的？”
開拓者猛地瞪大眼睛，手指幾乎要戳到懸浮的AI少女面前。
“你……你之前不是那個金頭髮、看起來就很輕浮的男的嗎？怎麼……咦？不對，普羅米修斯不是女的……等等，我腦子有點亂……普羅米修斯之前看介紹是AI來著吧？”
“這就得‘歸功’於他之前那個主人了……虛空萬藏雖然只學了個皮毛，但確實是被那傢伙骨子裡的惡劣因子影響到了。”
瓦爾 特·楊□□露出了一個連反光的鏡片都難以完全遮掩的嫌惡表情，話語中充滿了不願提及某個名字的排斥感。
“準確地說，現在是虛空萬藏利用……嗯，一位他過去的‘老熟人’的資料形象，結合其本身作為頂級人工智慧的架構，臨時構建的這個互動介面。他自稱目前受僱於星核獵手，姑且算是那位艾利歐請來協助我們處理當前危機的技術支援。”
“技術支援？”
丹恆微微蹙眉，因為列車長和姬子的緣故，他對‘虛空萬藏’這個名字也沒甚麼好感，語氣中帶著審慎。
“可別小看我和瓦爾 特聯起手來的力量。”
普羅米修斯——或者說，虛空萬藏優雅地行了個禮，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
“別忘了，我們可是真正的、如假包換的異世界來客。眼下這種情況，這片扭曲的夢境與現實的夾縫，多多少少可以算是我和楊稍微熟悉一點的領域了。上次在選秀節目裡稍微‘捉弄’了一下你們，也只是方便我收集‘那位’的底層規則資料罷了，這些天我可沒有閒著，一直在浩瀚的資料流裡搜尋著與當前異常相關的力量痕跡——”
AI少女的手在空中一揮，一道光屏投射出來，上面顯示出一個結構精密、泛著金屬冷光的球體三維模型。
“這是……某種飛船？”
星期日憑藉其豐富的見識率先判斷道，“造型很獨特，有點像是某些追求純粹效率的智械文明會喜歡的設計。”
“沒錯，雖然它和我們原來的世界幾乎是擦肩而過，留下的痕跡微乎其微，但還是讓我捕捉到了一點點……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嗯，特別特別有趣的力量體系，非常隱蔽但能級極高，我之前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越說越興奮，以至於語氣與那張依舊維持著無口少女表情的臉形成了強烈反差。
“多虧了這次追蹤，我也學習到了新的知識——原來‘崩壞’這種力量，在不同的世界泡、不同的規則下，還能演化出如此奇妙的可能性呢！真是太精妙了——”
“長話短說。”
瓦爾 特直接插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逐漸跑偏的學術興奮。
“現在的情況，我和黃泉小姐在趕來途中已經大致瞭解了，我們從列車上離開之前，三月七說支撐這片區域的‘夢境’穩定度正在急劇下降，她和黑天鵝小姐正在外圍全力維護，但時間不多了——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儘快將核心目標，也就是阿帽，從與那股汙穢力量的糾纏中剝離出來。”
“可是星期日說現在裡面有人了……”
開拓者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她看向在場另一位重量級外援。
“星期日說力量很強大，那不得令使級別的，我本來還以為是你呢黃泉，現在真是猜不到——總不能是哪位仙舟將軍忽然順路出現吧。”
“……陌生，而強大的……靈魂。”
一直沉默注視著‘正機之神’方向的黃泉忽然開口道。
“……很奇特。我並未感受到惡意，反而……可以感受到一種深沉的，試圖守護甚麼的……善意。”
“如果是來幫忙的那就太好了，但不是也無妨，我們不能幹等。”
瓦爾 特手中散發出淡淡的引力場，穩定著周圍因黑霧翻湧而變得粘滯的空間，他一直以來用作手杖的武器，此刻形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微微懸浮在他手中。
“我先突破進去，優先確保將阿帽的物理身體帶出來，沒問題對吧，芮克先生。”
“沒問題！”芮克高高興興地保證道，“雖然不太喜歡和其他的憶者合作，但為了現在這樣的場面還是可以忍受的。”
“那麼，只要先將阿帽帶離最危險的汙染核心，之後即便他意識不清，憶者們也會保住他的意識，而虛空萬藏可以嘗試進行力量層面的介入和剝離，至於留在原地的那些汙穢力量和模因汙染殘留，就拜託黃泉小姐你來——”
“——等一下！”
一個略帶急促的熟悉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打斷了□□的話。
緊接著，一道炫彩的、如同寶石折射般流光溢彩的能量束如同撕開帷幕般，在眾人側前方的黑霧中劃開一道口子。
砂金的身影有些匆忙地出現在這裡，他標誌性的從容笑容此刻帶著幾分無奈的意味，而他的手上——
——正小心翼翼地託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看起來軟綿綿、圓滾滾、毛茸茸的玩偶，外形有點像某種常見的、用於安撫情緒的動物玩偶，通體是乾淨的白色軟絨，眼睛只是兩個簡單的黑色圓點，看起來憨態可掬。
“砂金？”
開拓者看著這位突如其來的公司高管，腦子還停留在準備作戰計劃那裡，沒完全轉過彎來。
更讓她，以及所有在場者愕然的是，那個被砂金託在手掌上的白色玩偶，竟然自己上下動了動，然後用一種空靈又可愛的嗓音，開口說話了。
“謝謝各位的努力和關心。看來，我們的阿帽，即使在這裡，也交到了願意為他冒險的好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