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嘖, 被他跑了,這傢伙,的確是把奧托……他前任主人這方面的所作所為學得徹底。”
空氣中還殘留著量子躍遷的淡藍色光粒, 像螢火蟲般緩緩消散。
□□·楊的手杖重重敲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舞臺上的燈光忽明忽暗, 照在他緊鎖的眉頭上, 鏡片後的眼睛望著虛空萬藏消失的地方, 像是透過那片空間看到了某個更令人厭惡的身影。
流浪者就是在這時候醒來的。
她先是聞到一股淡淡的桃子味混著洗車星特有的潮氣,隨後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個不太舒服的金屬平臺上, 耳邊傳來男人那句帶著明顯厭惡的話語, 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唔……”
她皺了皺眉, 刺眼的舞臺燈光讓她在睜開眼睛的瞬間不得不眯起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 她看到那個突然出現在主持人身後的男人正放下手杖,風衣的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並且還在滴水。
“啊!阿帽,你醒了!”
開拓者的臉突然佔據了整個視野,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不加掩飾的喜悅, “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嗎?想吐嗎?要不要喝水?”
“……我好的很。”
這人湊得太近,流浪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抬起手抵住開拓者幾乎要貼上來的額頭, 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別貼那麼近,你的目的不都已經完成了。”
“和那有甚麼關係!”
開拓者見阿帽行動如常,於是嘿嘿笑著退開一點, 卻仍然保持著隨時準備攙扶的姿勢, “主要是擔心你啊!話說你沒有甚麼感覺奇怪的地方吧——”
“沒……”
流浪者剛要習慣性地用不耐煩的語氣回應, 餘光就瞥見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 不由得愣了一下,撐著手臂坐直身體,“你怎麼回來了?”
“是啊!幸虧黃泉趕到了!”
開拓者也轉過頭看向剛剛救場的可靠朋友,“我記得砂金說讓你先回列車了?”
“我到了列車,見到了那位匹諾康尼的前家主,他不放心你們,讓我帶著憶者過來看看。”
黃泉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紫色的頭髮在舞臺燈光的餘韻中泛著微光。
她抱著手臂,視線從坐在地上的開拓者和阿帽身上移開,落到虛空萬藏消失的地方,然後又重新回到那片力量糾纏著消失的地方,眉頭微蹙。
那裡仍殘留著某種力量的餘韻,像被攪動的湖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剛剛那力量……是甚麼?”
“按照那個主持人的說法,是模擬阿帽的力量好像——?”
三月七正蹲在阿帽旁邊,聞言歪了歪頭,不太確定地說道,一邊用手指比劃著爆炸的動作,“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不一樣的,就是那種‘轟’一下的感覺……”
“他說那是終末命途的力量,我也覺得不太對。”
瓦爾 特·楊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同樣注視著虛空萬藏離開的地方,聲音乾澀地說道,“按理來說,虛空萬藏的能力是沒辦法模擬命途力量的——不過威脅性的確很強,幸虧你趕來,黃泉小姐。”
“也多虧星期日安排了啊,有救兵的感覺可真好。”
開拓者看向後面一起來的、但始終和黃泉保持著一點距離的美麗憶者,指了指太陽xue,“黑天鵝,麻煩你給阿帽檢查一下他的記憶裡有沒有多些甚麼吧,聽那個主持人的意思,好像給阿帽種下了一個暗示——”
“嗯,交給我吧。”
黑天鵝微微一笑,優雅地走近,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流浪者立刻警覺:“不用——”
然而話還沒說完,三月七和開拓者就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胳膊,動作默契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好好檢查一下啦!你當時可是一下子就倒下來了,可把我們都嚇壞了!”
三月七氣鼓鼓地瞪著他,眼眸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也經歷過黑天鵝小姐檢查的!放心好啦,不會痛也不會偷看你記憶的!”
“……我又沒說這些。”
流浪者別過臉去,自己總是拿這種活力滿滿的傢伙沒轍,特別是開拓者那種小狗般溼漉漉的擔憂眼神。
黑天鵝微笑著走近,一縷淡紫色的流光在她的身邊纏繞,她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流浪者的前額上。
整個舞臺陷入短暫的沉默。遠處傳來洗車星工作人員疏散人群的廣播聲,機械運轉的嗡嗡聲在空曠的劇場裡迴盪,像是某種低沉的背景音。
半晌後,黑天鵝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記憶的表層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侵入的痕跡。”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所思,“如果不是那個人嚇唬你們的,那麼可能就是高等級的暗示,需要使用暗示的本人來處理才行——”
開拓者立刻轉頭看向瓦爾 特·楊:“楊叔,這會是嚇唬我們的嗎?”
“我認為不是。”
瓦爾 特嘆了口氣,他一路急趕,又耗費了不少力量,此刻看起來疲憊不堪,因此就近坐在了阿帽旁邊的椅子上,皺著眉頭,整個人散發著那種工作了一天的老父親看見孩子不省心打碎東西的無奈感。
“他說是受人所託,我想,應該還是做了點甚麼的。”
“啊?!那不糟了!!!”
開拓者有些著急,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外套下襬,“他還能在這顆星球上嗎?咱們還能在洗車星再待一陣找找他嗎?”
“……我自己沒有任何感覺。”
流浪者有點受不了被眾人這樣圍著關注,煩躁地把自己的帽子重新扣在頭頂,語氣生硬地宣佈道,“用不著那些——”
“別擔心,孩子。”
黑天鵝像是誤解了她的意思,歪著頭平靜地保證道,“暗示正常來說只是一種會觸發的順從反應,就像植入潛意識的一道程序指令,可如果有悖於本人意志,本人精神足夠堅定的話……”
她抬起手,一縷紫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成精緻的蝴蝶形狀,振翅飛向遠方,卻突然撞上一道無形的屏障,化作星塵消散。
“無論多麼強大的暗示,都可以被覺醒的意志力所克服,你的所思所想,就是這牢固的屏障。”
“待會也讓星期日先生幫忙檢查一下吧。”
丹恆突然插話,他還記得當初在三月七房間的‘專家會診’,“我記得星期日先生擅長精神治療,說不定他有辦法。”
流浪者張了張嘴,最終放棄了抵抗。就像當初被旅行者抓住打牌或者被小吉祥草王暗塞吃的那樣,認命地壓了壓帽子,任由帽簷完全遮住表情,繼續聽這些人討論。
“待會回去看看吧。”
瓦爾 特糟心地總結,又補充了一句,“那傢伙逃走了很難找到,但我覺得,虛空萬藏雖然目的不明,但他在‘幫忙’這個說法上,也同樣沒有說謊——”
“那傢伙真可惡!說話也欠揍!”
開拓者將‘欠揍’這兩個字咬的格外響亮,還揮舞著拳頭做了個擊打的動作,“怪不得楊叔都不怎麼去派對車廂呢!”
“幸虧我和丹恆上車的時候他已經被列車長趕下車了!”
三月七也憤憤不平地附和道,“真是的!我回去要是聽見‘閉嘴’說話肯定也忍不住生氣!”
“回去我試試看能不能調整一下吧。”
丹恆按了按額頭,目光掃過舞臺周圍被破壞的裝置,一副頭疼的樣子,“不過這裡該怎麼辦?”
眾人這才注意到舞臺已經面目全非——地面像破碎的鏡面般佈滿蛛網狀裂痕,細小的碎石在眾人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幾臺昂貴的音響裝置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裸露的電線時不時迸出危險的火花。
不過最可怕的,還是黃泉那一刀留下的恐怖痕跡。
雖然她斬擊的主要力量已經和虛空萬藏釋放的詭異能量相互抵消,但殘餘的刀氣依然在舞臺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破壞——整個後方的巨型展板被整齊地一分為二,切口還散發著可怖的力量。
被劈開的展板向後傾斜著,露出後面同樣被餘波震碎的牆體結構,細小的碎石正從裂縫中簌簌落下。
遠處,幾個穿著制服的洗車星工作人員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卻不敢靠近這片‘危險區域’。
“呃……對了!砂金不是在處理後續嗎?交給她就好啦!”
開拓者撓了撓頭,突然眼睛一亮,掏出手機快速敲擊螢幕。
沒過多久,他臉上就露出‘搞定了’的表情,得意地晃了晃手機,“她說沒問題,這邊的事情不用咱們操心,她那邊也處理好了直接回列車了——哎呀,我現在覺得有砂金在,還真是可靠啊!”
三月七忍不住吐槽:“喂喂!你這樣就完全被收買了啊!”
“要是砂金不在的話,修車和這個地方的處理還都挺麻煩的呢!”
開拓者掰著手指數起來,“——還有斯科特那傢伙,砂金說直接搞定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搞定的……三月,你想想當初在羅浮——”
“……”三月七回憶起那次和斯科特的交鋒,表情突然凝固,不得不話鋒一轉,“咳咳,也是,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公司的人脈挺方便的……”
“也只能這樣麻煩砂金了……”
瓦爾 特深深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xue,轉身看向正專注地觀察著舞臺上殘留的能量痕跡的憶者,“黑天鵝小姐,姬子那邊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我離開的時候她正在和列車長討論關於觀景車廂頂部要不要加玻璃的方案。”
黑天鵝頓了頓,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補充,“哦對了,姬子小姐特意囑咐,等這邊結束後通知她一聲,列車長那邊就可以開始準備躍遷事宜了。”
“我們直接回去吧。”
開拓者剛和砂金確認完後續事宜,現在正給姬子發訊息。發完後,他轉向看向阿帽,關切地問道,“能站起來嗎?”
流浪者盯著那隻伸來的手,帽簷下的眉頭微蹙,在拍開這隻手和拉上去之間猶豫了一秒。
身後突然伸來一隻有力的手臂,像拎小貓一樣直接把他提了起來。
“……!”
黃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完成這個動作時面無表情,彷彿只是順手幫了個小忙。
“……多管閒事。”
流浪者突然覺得,比起身後這個寡言少語卻行動力驚人的女人,自己對巴爾澤布的那些複雜情緒都顯得沒那麼難應付了,她只能扶了下帽子,糟心地說了一句,“我很好,走吧。”
開拓者收回了伸出的手,轉而仔細觀察阿帽走路是否正常。這一看,反而讓她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叫了起來。
“咦——三月,你看!”
“啊!”三月七經過提醒循聲望去,也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的兩個人,“哇!你們長得好像啊!丹恆你看——”
丹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眾人都沒有再往深了說下去,他們剛剛看過芮克提供的那個真假難辨的未來影像,也深知黃泉的故鄉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
瓦爾 特·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說道:“這很正常,有些星球上會有那種長相相似、命運也趨同的人,其實我第一次見到阿帽時就注意到了,若要說相似度,阿帽反而和我曾經的一個學生更像一些。”
與這相似的話黃泉也說過,但流浪者的表情還是瞬間變得精彩紛呈,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瓦爾 特,小聲嘀咕:“還有?”
“快走吧!姬子在催了!”
開拓者突然舉起手機晃了晃,歡快地宣佈,眼睛亮晶晶的,“砂金也把之前打包的食物都帶回去了,咱們回去,邊吃邊決定下個星球怎麼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