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畫面如潮水般褪去, 最後定格在那行泛著幽藍幽光的‘待續’字幕上，冰冷的電子光芒在眾人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待續？？？
“回神了！”
三月七第一個回過神來，用力拍了兩下開拓者的肩膀, 試圖用輕快的語氣調整下情緒，“影片結束了。”
“這是甚麼……”
開拓者瞳孔微微放大, 機械般地轉過頭, 環視著突然恢復正常的空間, 全息投影的餘暉還在視網膜上殘留。
“怎麼還出來一個待續？”
他猛地轉向芮克, 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地問道，“後續呢？你怎麼不接著放了？”
“沒有後續, 我就說這是爛片中的爛片, 對吧?”
芮克倚著車門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修長的手指把玩著副導演的金屬外殼, “除了基本的視覺邏輯和鏡頭構圖還可以，剩下的，敘事結構支離破碎，角色動機模糊得連最蹩腳的編劇都編不出來！甚至連最基本的完整結尾都沒有——該死的！”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 毫不留情地開始細數這部短片的缺點：“轉場生硬得像是被硬塞進去的，留白的想法倒是不錯，但看到最後只讓人覺得是編不下去的爛尾——”
芮克的聲音已經引得旁邊星槎上的乘客紛紛側目, 幾個好奇的目光透過車窗投來，還有人似乎認出這位聞名星際的大導演來，舉起手機似乎想要拍攝。
“別站在這裡了。”
瓦爾 特·楊揉了揉太陽xue，壓低聲音說道, “反正阿帽那邊現在有那位黃泉小姐在——不必擔心它的安危, 大家還是來車廂裡面討論一下吧。”
眾人一時無言, 只能機械地跟著瓦爾 特·楊向派對車廂走去。
雖然影像只有短短几分鐘, 卻像一記重拳，打得開拓者都暈頭轉向，因此他的腳步格外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丹恆悄悄放慢腳步，湊近開拓者身邊，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別那麼擔心，你知道的，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我知道……”開拓者乾澀地說道，“但剛剛那個……有甚麼地方不對。”
“甚麼甚麼？”
三月七就在他們身後，剛想追問，就聽到一道慵懶而優雅的聲線從吧檯方向傳來——
“很久不見了，芮克先生。”
黑天鵝背對著眾人坐在高腳椅上，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晃動著一杯泛著星輝的液體。
“已經許久沒見你動用劇場空間了，看來有甚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她明明沒有參與先前的觀影，卻彷彿對一切瞭如指掌。
“我畢竟為人謹慎。”
芮克咧嘴一笑，“不過比起重要，我更想強調，這部影片絕對不符合我的電影美學。”
“別糾結你那嗚嗚伯的美學了。”
波提歐不管二人夾槍帶棒的對話，暴躁地打斷道，“講重點！你之前不是和我說見了開拓者他們再揭曉嗎？揭曉甚麼？”
“哦，是揭曉我看出的東西——這部影片的鏡頭語言呈現出典型的紀實美學特徵，其長鏡頭排程和連貫性運鏡排除了傳統蒙太奇剪輯的可能性，畫面呈現的不是主觀記憶的二次重構，而是近乎生物本能的直接記錄。”
“喵！沒人想聽創作者無聊的心路歷程！”
波提歐被他囉嗦一路了，要不是知道這事的重要性，他就要揍人了，“我們現在比較關注——”
“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
芮克拍了拍手，眼中閃爍著近乎病態的狂熱光芒，“難道這還不夠震撼嗎？沒有跳切，沒有轉場，每個鏡頭都是未經修飾的原生影像！！！”
“啥意思？”
三月七被這一大堆話說得暈叨叨的，“說點正常星際和平用語，那種大家都能聽懂的——”
光線在芮克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他一口喝掉閉嘴給他送上的那杯人生苦短，然後總結：
“簡單來說，這部影片並非取材自某人的記憶或者後期的處理，而是一種紀錄式的運鏡，未來的我應該也在江戶星的現場。”
“這算是未來的你給自己的警告嗎？”
星期日問道，“畢竟從畫面來看，開拓者生還的機率都不高，如果你也在場的話……”
“警告？不不不。就算是我自己拍的片子，如果敢交出這麼個爛尾作品，我寧願把它塞進粉碎機！”
芮克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桌面，立刻否認道，“我更傾向於……它是因其他原因來到這裡的。。”
“甚麼原因？”
“這就是我來找你們的理由。”
芮克突然正襟危坐，雙手交叉抵在下巴前，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笑容，“比起警告我自己……這個影片，更像是專門用來提醒你們的，所以我一點時間都沒耽誤，就馬不停蹄地找到了這裡。”
“說的好聽。”
黑天鵝輕抿一口星雲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只是趕著來參與‘新劇情’的剪輯吧？”
“沒錯！”
同樣來自憶庭的憶者戳破了他的目的，但芮克不僅沒有否認，反而興奮地打了個響指，順著說了下去。
“我想，未來的我一定是痛恨這個爛尾結局，所以才嘗試從源頭干預——這可是絕佳的創作機會！”
這的確是芮克先生幹得出來的事情。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閉嘴機械臂運作時發出的細微嗡鳴，以及冰塊碰撞玻璃杯的清脆聲響。
“還是哪來有點不對。”開拓者忽然說道。
“挺合理了吧。”三月七歪著頭看向他，“反正我覺得芮克先生沒理由騙咱們。”
“不是芮克不對，我是說這部影片……”
開拓者搖了搖頭，沉思良久，像是在努力捕捉某個轉瞬即逝的念頭。
“你們有沒有覺得，影片裡的我和阿帽說話非常客氣啊，就好像……我剛剛和他認識不久一樣，我跟他說‘我可以幫你’，當時情況那麼緊急，我才不會跟他那麼耐心地說這種話呢！。”
“也可能阿帽又一次失去記憶了吧。”
丹恆嘆了口氣，“而且影片那裡有虛無的力量......虛無同樣會侵蝕記憶。”
“是阿帽失憶又不是我失憶……”
“也可能你被阿帽訓了？他嫌你煩所以你改了說話方式？”
“嗯……倒也不是不可能。”
開拓者接過閉嘴遞來的特調飲品，杯中的液體呈現出詭異的漸變紫色。他盯著杯中緩緩旋轉的漩渦，欲言又止，“反正我還是覺得不大對勁……”
“阿帽有危險了，所以請各位也要注意安全。”閉嘴突然插話，機械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難得聽見你說人話啊閉嘴……”三月七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怎麼現在還會關心別人了？誰幫你偷偷進化了？”
“因為各位即將迎來冒險，‘帽險’與冒險諧音，令人忍俊不禁——”
‘滋——’的一聲，閉嘴的機械音戛然而止。瓦爾 特·楊面無表情地收回按在電源鍵上的手。
“唉，看了這個影片之後聽見這個聲音，真是令人心情煩躁……”
憂愁的男人推了推眼鏡，轉向在場的兩位憶者，眉頭緊鎖地問道，“你們認識阿帽手裡拿著的那個發光體是甚麼東西嗎？它最後爆炸的時候，影像是直接出現在我們腦子裡的，它是一個奇物？還是你們憶庭特殊的——”
兩位憶者都否認地搖了搖頭：“從未見過。”
“還有阿帽提到的那個毀滅了的‘提瓦特’，聽他的口氣，好像是他的家鄉，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嗎？”
這次□□的目光掃過丹恆和星期日，但這兩個人同樣搖頭。
“匹諾康尼的記載裡從來沒有過來自這個地方的客人。”
“智庫裡也沒有記載，這裡可能是一個開拓和公司都從未踏足過的區域，可無論是雅利洛6號，還是翁法羅斯，都沒有神秘到這種連一絲訊息都尋覓不到的程度。”
丹恆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星，阿帽和你說過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開拓者，後者卻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連你都不知道啊……等砂金回來問問他，我記得之前他套了阿帽好多話來著。”
三月七把手指按在水杯邊緣，杯中的冰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讓她粉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同情，“而且這個叫‘提瓦特’的地方毀滅了……哎，阿帽也好可憐啊。”
“可我怎麼記得，阿帽老家叫‘稻妻’啊？”
求助砂金讓開拓者感覺自己這個飼主被質疑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這個‘提瓦特’有可能是阿帽後來待過的星球吧。”
“反正神神秘秘的都沒有記載。”
三月七推開水杯趴在了桌子上，“搞不好阿帽是平行世界穿越過來的呢——”
“總之，影片裡的阿帽因為家鄉的毀滅，很有墮入虛無的跡象。”
星期日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她總結道，“為了我們和阿帽的安全，避免這個未來的發生，我們要儘量改變一些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件事好辦！”
開拓者拍案而起，力道之大讓桌上的玻璃杯都跳了起來，“既然都知道了，那不選擇這個未來的話不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
“不去江戶星不就好了？”
開拓者眨了眨眼，表情突然變得輕鬆起來，“雖然我到現在都記不住那個希利甚麼甚麼甚麼夫那老長的名字——”
“是希利德斯凱拉夫。”
“嗯嗯，反正就是希利星這個地方，不是也可以獲得接下來列車躍遷用的燃料嘛！”
“你不是一直挺想去江戶星的？”
丹恆微微挑眉，“從去翁法羅斯之前就天天唸叨著要去了。”
“想去和必須去又不是一碼事。”開拓者擺了擺手，“我都知道那邊有事還硬著頭皮去的話——咦！”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一沉，忽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楊叔……你說，咱們列車要是不去那邊，災難會不會同樣發生，江戶星也同樣會被虛無吞噬掉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象徵著開拓的列車就沒有逃避的選項了，他們當然會為了拯救那顆星球而赴湯蹈火。
“你們一定沒關注最近的新聞吧？”
瓦爾 特·楊還沒回答，坐在那裡的黑天鵝先饒有興致地看過來了，“江戶星最近非常熱鬧，但你們肯定不能依靠普通的方式進入了。”
“因為江戶星現在正為了偶像選舉閉關鎖國中——”
【作者有話說】
稻妻2.0（娛樂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