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啊!芮克先生?好久不見了。”
三月七驚訝地小跑兩步, 上前打招呼,“你怎麼在洗車星?”
“優秀的導演會在宇宙任何地方取材。”芮克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神秘感的微笑,“宇宙的每個角落都可能成為故事的舞臺, 不是嗎?”
“你有甚麼目的?”
開拓者雙臂抱胸,眼神警惕, 哪怕發現是熟人也仍舊抵不過他對‘小貓投毒事件’的不滿, 不等芮克說話, 他忍不住連珠炮似的追問。、
“你又要收集甚麼素材啊?還甚麼‘未來影片的主角’, 我家阿帽那麼可愛,當然可以給你當主角, 可你得——”
“好了, 退出傻爸爸模式——”
丹恆敲了下他的腦袋, 打斷了開拓者逐漸跑偏的發言, 隨後轉向芮克,語氣冷靜而直接,“你說的‘未來的影片’是甚麼意思?是你的構思?還是?”
“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位宇宙聞名的大導演眨了眨眼睛,笑意更深, “我是不會把未來的構思稱作影片的。”
“甚麼意思?”開拓者茫然地問道。
“即將給你播放的這部影片,它是完整的、真實存在的、而且並非虛構的一部爛片。”
芮克神色帶著激動,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地解釋道, “可最重要的是,它是由我拍攝的——未來的我。”
“爛片?你未來幹嘛給阿帽拍一部爛片?”
開拓者瞪大眼睛,瞬間炸毛,“還是個悲劇爛片!這誰愛看啊!”
“並非如此。”芮克挑了挑眉, “人們喜愛悲劇, 這個過程就像是擁抱痛苦、抒發感情的過程一樣——”
“寶了個貝的!跑題了!”
波提歐猛地一拍車門, “你們跑題了!現在應該說的是——”
“對!現在應該說的是你為甚麼給阿帽吃奇怪的東西?!”
開拓者指著芮克質問道, “話說你到底給他吃了甚麼,要不要緊啊?”
“只是一點可以看到過去幸福回憶的‘彩虹’而已。”
這位聞名星際的大導演似乎完全沒有對這件事有一點的愧疚感,只是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說道,“但這位演員的記憶似乎被甚麼封鎖了,我沒能夠獲取到任何資訊。”
“喵!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在場最焦慮的反而是波提歐,他急得直跺腳,又一次催促道,“影片,最重要的是你給我看的那個影片!”
“真實的、悲劇、阿帽主演。”
丹恆眉頭緊鎖,停頓了片刻後率先反應過來,怔怔地說道,“……難不成,這個影像記錄是關於未來的真實發生的事情?”
眾人都安靜下來,芮克深深地看了丹恆一眼,那雙總是帶著玩味的眼睛此刻竟透出幾分銳利。
“是了,你說對了,這是未來透過時間重疊點送過來的一份禮物——”
時間重疊點是指多個平行時間線或不同時間維度在某一個特定時刻短暫交匯的現象。
它並非單純的時間回溯或未來預知,而是多個‘可能性’在時空結構中的短暫重疊,使得人可能窺探或者是獲得未來的物品。
“甚麼?!!!你遇到時間重疊點了?給你送來一個阿帽主演的悲劇?”
開拓者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向前一步,胡亂抓了下頭髮,焦急問道,“阿帽未來怎麼了?”
“別急,聽我慢慢說。”
芮克的目光意味深長,依次從丹恆、三月七和開拓者緊繃的臉上劃過。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一種新型的惡作劇,我以為投遞者用我的拍攝手法偽裝,試圖引起我的興趣,以此來達成其他不可明說的目的。”
大導演敲了敲頭頂的副導演,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但很可惜,經過反覆觀看,我確定這部影片正是本人所拍攝的,雖然主角聞所未聞,但卻能夠意外地讓現在的我感同身受拍攝者的情感。”
“你不認識你的主角‘阿帽’,可你甚至精準地來了洗車星而不是空間站,順利在這裡找到了他。”
星期日一直在後面坐著沒有離開,此刻忽然發聲問道,“是因為影片裡有我們的存在嗎?”
“沒錯,你的答案很準確。”
芮克聳了聳肩,“透過你們,我來到了洗車星,順利確定了主演‘阿帽’這位少年到底是誰——”
“可阿帽現在不是隻貓貓糕嗎?”
三月七歪著頭,奇怪地問道,“難道因為我們叫貓貓糕阿帽就確定下來了?”
“當然。”
芮克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優秀的導演從來不用外貌定義,而是演員的靈魂。”
“可是,你憑甚麼說這個影片一定是真實的呢?”
開拓者質問道,“它也可能真的只是未來的你拍攝的故事情節而已——”
芮克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抬起手,食指再次敲了敲頭頂的副導演。
‘咔’的一聲輕響——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切換鍵。
洗車星的機械臂、漂浮的清潔泡沫、他們腳下的金屬地面,全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紅色的天鵝絨座椅、散發著淡淡木香的扶手、以及前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
他們竟然瞬間置身於一座復古風格的影院中!
瓦爾 特·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沙發上站了起來,手杖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是你的能力?”
芮克優雅地抬起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環境再次劇變。
溼潤的海風突然撲面而來,帶著微鹹的氣息,眾人都認出來了這裡是哪——正是他們即將抵達的目的地之一,江戶星。
這個星球不同於以往,是一個既排外又歡迎遊客的地方,因此他們從公司拿到了許多相關的訊息,做了不少準備。
可眼前的景象與資料中那個繁華的娛樂之都截然不同。
天際線在扭曲的火焰與虛無中戰慄,曾經璀璨的霓虹燈牌此刻化作流淌的熔岩,玻璃幕牆爆裂的脆響混著遠處反物質軍團的能量炮轟鳴。
他們完全身臨其境,就像當初觀看某位巡海遊俠記憶那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開拓者踩過滿地資料殘片,看見三百米外的女性版自己正被無數虛卒截擊,可炎槍迸發的火花,在逐漸灰白化的空氣裡顯得如此微弱,久久也沒能突圍出去。
他轉過頭,注意到滔天巨浪正從金融區字樣的缺口倒灌,在扭曲的城市光影中,靛青長髮的青年懸在半空,雙臂高舉,試圖用雲吟術將水龍引向燃燒的城市。
而不遠處,粉發少女則在漫天冰晶中閉上眼睛,有淚水從她眼中湧出,在下墜過程中就凝結成細小的冰珠。
“三月——”
開拓者哪怕知道這個是影片,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拂去三月臉側的淚水,但他的手掌只觸到冰涼的空氣,而眼前的畫面已經再次切換。
某種尖銳的蜂鳴聲突然刺穿耳膜,像是千萬根鋼針扎進顱骨,開拓者猛地弓起身子,痛苦地捂住耳朵。
這聲音不像是從外界傳來,反而像是直接從大腦深處迸發,帶著某種超越物理法則的扭曲頻率,連骨髓都在隨之震顫。
開拓者視野因劇痛而模糊了一瞬,但隨即瞳孔驟縮——
整片天空、整個星球都正在消失。
不是被烏雲遮蔽,不是被夜色吞沒,而是像一幅未乾的素描,被無形的橡皮擦粗暴地抹去。
蔚藍的天幕從邊緣開始剝落,露出其後令人窒息的灰白空洞,整個世界甚至沒有潰散的過程,就那麼突兀地缺了一塊,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是虛無。
這一刻,現實與影像的界限徹底模糊,開拓者突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旁觀者還是親歷者。
他一個人站在搖搖欲墜的觀景臺上,狂風幾乎要將他掀翻。
這裡眾人都曾經在公司贈與的資料裡看到過,是江戶星的驕傲,那座標誌性的螺旋塔樓,如今卻成了末日劇場中最高的看臺。
身後的磁懸浮電梯轎廂因力量波動發出垂死般的嗡鳴,玻璃反射著詭譎的紫光,開拓者回頭望去,透過扭曲的玻璃,可以看到全息投影還亮著某個未完成的季度報表。
而在這一切之上——
阿帽懸浮在崩塌的星穹之下。
他垂著頭,身穿的是第一次見面那樣藍白黑相間的衣服,振袖被氣流撕扯得獵獵作響,衣襟下襬早已被能量餘波灼出焦痕。
“阿帽!”開拓者聽見自己的喊聲與影像重疊,“你也一起走吧!”
阿帽沒有回答,他懷裡抱著個散發幽光的立方體,細看才發現是無數細碎星塵在透明容器裡旋轉。
“阿帽!!!”
“真是可笑。”
少年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廢了這麼大勁,結果卻發現自己回不去了。”
刺啦的電流聲中,開拓者這才看清阿帽裸露的面板上佈滿細密的裂痕,那些傷口不像普通傷痕,反而像是某種存在正在從他體內瓦解。熒藍色的光點不斷滲出,在風中飄散成細碎的光塵。
虛無已經吞噬到觀景臺邊緣,防彈玻璃幕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開拓者感覺自己也正在抽離。
阿帽突然鬆開立方體,任其墜入下方翻湧的虛無深淵。
在物體消失的剎那,表面浮現出無數陌生場景:櫻花紛飛的神社、狂風呼嘯的懸崖、燭光搖曳的酒館……
每個畫面都在閃現的瞬間就開始崩解,伴隨著模糊的很多聲告別。
“回不去了,無論我多麼努力,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辦法了——”
“阿帽!”開拓者聽見自己喊道,“我們可以找別的辦法啊!這裡只是——”
“真是奇怪。”
在凜凜烈風中,阿帽突然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但他好像並不是回答問題,而是甚麼都感受不到了一樣。
“我曾經那麼厭惡的、那麼努力想要逃離的地方,現在變成了拼勁全力想要拯救的世界,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對提瓦特懷念成這幅狼狽模樣。”
開拓者的心跟著痛了起來,他可以看得出,阿帽沒有訴說出口的哀求、沒有表現出來的哭泣,一切都僅僅是掩蓋在了這單薄的語調之下。
“我可以幫你。”他聽見自己說道,而阿帽的嘴角突然揚起一個微笑。
下一秒,少年向後仰倒,從天上墜落了下去。
振袖翻飛如折翼的藍尾鵲,身影在虛無與火焰交織的背景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
“提瓦特已經毀滅了——”
他的聲音隨風飄來,最後幾乎聽不清。
“——可我將使之重生。”
【作者有話說】
提瓦特毀滅是假的,那邊好好的(爛作者頂鍋蓋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