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空間碎片如璀璨的冰晶般在他們身後墜落, 卻在觸及地面的瞬間化作萬千熒光消散,如同夏夜裡的流螢。
旅行者一個箭步衝到受困之人的身邊,三種元素力在掌心交織成絢麗的光刃, 伴隨著‘咔’的一聲脆響——本該被禁魔的鎖鏈,竟被硬生生震碎。
“哇!真的是[博士]!接到納西妲的求助真的嚇死我們了。”
她旁邊的白色飛行物緊跟在旅行者的身邊, 小手拍著胸口看向受困之人, 忽然又莫名其妙地捂嘴, 笑著哼哼了兩聲, “哎呀,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啊~”
“哼, 要你管。”
散兵看到金髮的旅行者小心翼翼地扶起那個踉蹌了一下的‘自己’, 然後看他和派蒙頂嘴——不知為何,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了幾分, 胸腔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憤怒?還是別的甚麼?
“任何一個大腦正常的傢伙,都應該知道不應該相信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送出來的東西。”
後方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散兵轉頭,看見一個戴著誇張大耳朵帽子的少年正抱著雙臂,赤紅的瞳孔裡寫滿了不贊同, 他手握長杖上的雷光還未完全消散。
“緘默之殿出來的人怎麼能夠連這點警惕心都沒有?賽索斯,這不像你啊。”
“怪我,因為是熟人給的東西, 我就沒多想甚麼。”
虛弱的辯解聲隨之響起,被這個少年罵的人,正是剛剛生死不明的賽索斯。
此刻他正在被治療師扶著,聞言嘆了口氣, 翠綠的眼眸中帶著懊惱, 他脖頸處纏繞的繃帶還滲著血跡, 但精神看起來還算清醒。
“唉, 總之訊息已經傳遞回去了,希望緘默之殿來得及處理吧。”
“放寬心,沒事的,沙漠那邊被影響的人不多,坎蒂絲已經控制了情況,迪希雅正帶著艾爾海森趕過去,一切都來得及。”
年幼的神靈身處在眾人中間,白色的頭髮在元素力的餘波中輕輕飄動,她柔聲說道,“教令院那邊,艾爾海森已經公佈了臨時法令,內部被影響的學者也有提納裡和琺露珊在帶人處理。”
“那就好。”賽索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還是多虧阿帽傳回來的訊息足夠及時,我們才能這麼快的搶先時機。”
智慧之神轉過身,目光溫柔地看向下方被旅行者扶著的人,聲音裡帶著讚賞,“利用那個特殊通訊器來告訴我情況和位置,真是聰明的做法。”
“咳咳——是啊,不過哥們,你這一下打的太狠了,怎麼感覺多少有點私人恩怨在裡面了……”
賽索斯突然嗆出一口血沫,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擠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雖然說前一段時間七聖召喚出新卡,我不肯替你去和賽諾打牌,但那會兒我是真有事啊!”
“閉嘴。”眾人目光匯聚的中心正猛地壓下斗笠,並試圖甩開旅行者的攙扶,卻因為體力不支又晃了一下,“救了你還這麼多廢話。”
“阿帽先生確實處理的很及時也很徹底,不過感覺您現在也需要治療。”
治療師手中的草元素力化作細密的光網,持續為賽索斯療傷,眯起眼睛教育道,“還有賽索斯先生,您現在還是少說話為妙,傷口剛剛又裂開了。”
草神笑了笑:“是啊,他的確——”
“呵呵……你現在竟然相信他了嗎?”
從剛剛起一言不發看著這群人的博士突然發出一聲冷笑,目光直視著智慧之神。
“果然是年幼的神靈,竟然肯為一個隨時會叛離你的人做出這樣的封鎖,消耗自己的力量,若此刻我們聯手,你們今天——”
納西妲沒有說話,但身影突然出現在[博士]正上方,小手輕輕下壓。
無數翠綠的符文從虛空中浮現,瞬間纏繞住博士的四肢。那些試圖噴射深淵能量的導管突然僵在半空,只能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都這時候了還挑撥離間!”
派蒙躲在最後面,對這番話跺了跺小腳,“你的情報過時好久啦!”
“你多久沒有和你的本體聯絡了?”
小吉祥草王也露出了一個天真又有些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的資料庫該更新了。”
“嘖。”這個博士的人偶第一次露出了難看的臉色,“你是說——”
“我和他,雖然說我們的聯絡本質是一種協議。”
智慧之神輕輕點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堆灰燼和焦黑的裝置殘骸,眼中閃過一絲憐憫,隨後她堅定地看向了博士,“但人類之間的關係,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
“可你明明知道他最終會——”
博士氣急敗壞地說道,同時他簡單掃了一眼後面的旅行者眾人,他們的眼神仍舊沒有任何動搖。
“那是未來的事情了。”納西妲頓了頓,“不過和你說這些……你也理解不了吧——”
下個瞬間,帶大耳朵帽子的長杖與旅行者的劍刃同時綻放耀眼光芒,一前一後貫穿了博士的護盾。雷光與風元素交織爆裂,將實驗室照得如同白晝。
然而還沒等他們繼續發力,[博士]忽然悶哼一聲,身軀劇烈顫抖著單膝跪地,手指近乎痙攣地攥著自己胸口處的衣料,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本體……甚麼時候……”他顫抖著,沒能說出完整的話來,“該死……死——”
“小心!”
旅行者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躍起,一把攬住小吉祥草王的腰肢急速後撤。
幾乎同一時刻,博士的身軀開始不自然地膨脹,暗紅能量從每個關節縫隙中瘋狂溢位——
“錚!”
劍鋒橫擋,巖元素結晶在千鈞一髮之際形成堅實的護盾。
飛濺的深淵碎片撞擊在琥珀色的屏障上,散兵震驚地看到,‘自己’突然反手扣住旅行者的肩膀借力躍起。
青色衣袖在爆炸的氣浪中獵獵作響,數十道風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地面新冒出的深淵蛛網和金屬尖刺盡數斬斷。
“這裡要塌了!”
門口扶著賽索斯的治療師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幾乎被震耳欲聾的崩塌聲淹沒。
‘神’的力量與深淵能量的碰撞已經徹底破壞了空間的穩定性。
天花板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後面扭曲的黑色裂縫,無數猩紅的觸鬚從裂縫中探出,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著。
崩塌的空間中,眾人互相攙扶著向出口奔逃。碎石與扭曲的空間碎片不斷墜落,賽諾的雷光在前方開路,旅行者殿後掩護著傷員,白色頭髮的不明飛行物一邊逃跑,一邊還不忘聒噪著說些甚麼。
散兵知道這‘幻境’的一切即將終結,此刻正是脫離的最佳時機,但他仍舊站在那裡,並沒有離開。
——在最後的關頭,他看見年幼的小吉祥草王忽然停下腳步。
她仰起臉對著虛空,翡翠般的眼眸彷彿能穿透時空,輕聲說出一句:
“你找到答案了,對嗎?”
這聲音很輕,卻像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
正在往前奔跑的那個‘自己’,這個時候也突然剎住腳步,衣服下襬還在因方才的動作微微擺動,他本人卻緩緩轉身,斗笠下的紫晶眼眸穿越紛飛的空間碎片,與散兵的視線隔空相遇。
黑暗吞噬一切的最後一刻,散兵終於清晰地看見了這個‘自己’的模樣。
他們如同鏡中的倒影——同樣瓷白的肌膚,同樣幽邃的紫眸,甚至連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或許只有穿著上的略微不同,以及……氣質。
那人取下了帽子後面的帷幔,髮絲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整個人如同一縷捉摸不定的風,又似一柄未出鞘的利刃,鋒芒內斂卻暗藏危險。
“你可以叫我流浪者。”
這個與自己有著相同面容的傢伙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主人招待客人般的從容。
“風系?”散兵目光凌厲起來,但仍舊情不自禁地問道。
自稱流浪者的傢伙沒有說話,只是漫不經心地攤開掌心,露出掛在胸前的那枚風屬性神之眼——青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轉,像是一縷燃燒的希望。
散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枚神之眼,忽然明白了這個‘幻境’最殘忍的設計——不,現在已經知道這根本不是甚麼‘幻境’,因為它展示的不是虛假的圖景,而是某個世界線上真實存在的可能性。
那個被須彌接納的、與眾人並肩作戰的流浪者,那個眼中會有溫度的自己,竟然真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想要證明甚麼?”散兵忽然冷笑著,聲音裡帶著尖銳的嘲諷,“你想說我會變成一名好人——”
“不,我想說你為甚麼會從我的記憶裡跑出來,又為甚麼會闖進我的記憶。”
流浪者打斷了他,臉上同樣掛著譏誚的冷笑,眼神卻比他更加冰冷。
“還有藏在這裡監視我的不速之客——”
話音未落,他突然轉身,手臂如閃電般探向虛空。
在空間被撕裂的刺耳聲響中,他揪出了一個——
“唔哇?!”
——一個看不清臉的中年男性。
這人頭頂滑稽地戴著一隻護目鏡小黃鴨,被抓住衣領時手忙腳亂地揮舞著四肢。即使面部被打上了馬賽克,也能從他僵硬的肢體語言中讀出滿滿的慌張。
流浪者和散兵一起看向這個剛剛出現的傢伙,二人異口同聲地緩緩開口,聲音危險而冰冷:
“所以,你又是誰?”
【作者有話說】
保留了博士本體被米洗白的餘地(不是)
社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