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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2026-06-02 作者:恰兔

第38章 第 38 章

散兵猛地睜開眼睛。

該死的, 他在意識深處咒罵,由於對精神領域實在是算不上足夠了解,他竟然又一次陷入了這樣的僵局。

喉嚨深處泛起鐵鏽般的血腥味, 指尖傳來麻痺般的刺痛——這些熟悉的感官反饋提醒他,這絕非普通的夢境。

他現在正身處一個木製房子中, 看起來是須彌風格的樹屋樣式。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本該是溫暖愜意的場景, 卻因無處不在的霧氣而顯得詭異。

那些乳白色的霧氣在房間每個角落流動, 濃到連書桌和牆上的掛毯都變得模糊不清,呼吸間盡是水的味道, 潮溼得令人窒息。

“又是這種把戲……”

散兵在意識深處冷笑, 這種被愚弄的感覺比傷口的刺痛更令人暴怒。

不清楚這到底是因為幻境本身的不明確, 還是他又一次身處敵營, 但這都不妨礙憤怒如同沸騰的熔岩在他胸腔翻滾。

無論幕後黑手是誰,他都不打算繼續玩這出過家家的戲碼了,他會毫不猶豫地召喚正機之神將這裡碾為齏粉——

可下一秒,一陣詭異的失重感突然襲來。

散兵的視野毫無徵兆地抬高, 雙腿不受控制地邁開——這具身體竟擅自站了起來!

和之前不同,這次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像被困在傀儡中的幽靈, 被迫透過這具身體的雙眼觀察世界。

‘自己’動作流暢地合上手中的書本,自然而然地朝門口走去。

那本書的封面在霧氣中一閃而過,《須彌植物圖鑑》,散兵確認自己從未讀過這種無聊的東西。

身體擅自行動帶來的違和感讓他冷靜下來。

既然暫時無法掙脫, 不如先看看這個幻境到底想展示甚麼。

外面的天色尚未破曉, 晨霧籠罩著須彌城, 遠處教令院在朦朧中若隱若現。

散兵的意識蟄伏在這具軀殼內, 心中嗤笑,這種虛假的佈景未免太過拙劣——他怎麼可能住在教令院附近?這是甚麼蠢貨虛構出來的故事?

然而,更讓他渾身僵硬的,是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有人站在他背後,而這具身體——竟然毫無防備。

“啊,果然擅自下床了。”

一道清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調溫和,卻讓散兵的意識驟然緊繃。

他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上他,隨即,一股柔和的草元素力順著接觸的地方流淌進來,像溫潤的溪流,緩慢地衝刷著他體內淤積的疼痛。

“多管閒事。”

他聽見‘自己’哼了一聲,但並沒有抗拒這份治療,“作為一個‘神’,在這種關頭這麼悠閒?”

“畢竟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在散兵記憶裡還被囚禁著的、須彌那位初生的小草神從他身後繞出來,看起來就像是專門在這裡等他一樣。

她的力量纏繞在他身上,而更令他作嘔的是,這具身體竟然對此習以為常,彷彿這樣的治療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告一段落?說的輕巧。”

‘自己’嗤笑了一聲後,忽然壓低聲音,“你知道這件事發生在這裡說明甚麼吧?”

“嗯,我知道。”白髮的年幼神靈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神篤定得令人煩躁。

“我們之中有一個內鬼。”

後面他們的對話是白茫茫的、凝重的,散兵聽不清楚,他只聞到那種須彌特有的植物的腥氣,是太多的綠植和水混合起來的味道。

他們交談了很久,直到晨光真正降臨。

最終,那位白髮的小神明先一步離開,她的背影看起來疲憊而單薄。

如果散兵能開口,他一定會譏諷她虛弱的姿態,會嘲笑她故作深沉的語氣,會毫不留情地質問——這麼弱小的神靈,竟然還妄想著庇護他人?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像這個假的‘自己’一樣,只是淡淡地說:“你難道要以這個形象來直面大眾嗎?他們會失去信心的。”

——荒謬。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是……他在關心這傢伙一樣。

身體開始朝教令院的方向走去,散兵的意識仍在掙扎。

他嘗試著奪回控制權,哪怕只是動一根手指,然而他的意志像是被囚禁在鐵籠中的野獸,無論如何衝撞,都無法撼動這具軀殼分毫。

他只能被迫跟隨這具身體的行動,眼睜睜地看著一切荒謬的戲碼繼續上演。

‘自己’路過一個屋子時,門正好開啟了,從裡面走出兩個人,其中金髮的那位笑嘻嘻地衝‘自己’揮了揮手,語氣熟稔得像是多年好友。

“晚上喝酒你來嗎?”

‘自己’還沒有回答,那個人旁邊的同伴倒是先說話了。

“如果你不是金魚的記憶,就應該知道他每次都不會參加這種活動,如果你不是想要趁機害死他,就應該知道傷員不能喝酒。”

男人的語調毫無起伏,卻帶著鋒利的諷刺,“我只能歸結為你懷疑他是內鬼,所以想要趁機把他灌醉,然後問出真正的訊息來——”

“艾爾海森!”金髮的男人憤怒地大叫,“你有病吧!”

散兵完全不認識這個人,但他那張臉……莫名讓他想起曾在異世界對峙過的某位公司高管。

然而,這個念頭在金髮男人開口的瞬間就被粉碎了——這傢伙一說話,就徹底暴露了自己是個蠢貨的事實。

“我只是陳述事實。”

“你煩不煩啊!我就不能是順口邀請一位朋友嘛!”

金髮男人轉過頭,一臉歉意的想要說甚麼,又再次被身後名叫艾爾海森的男人打斷。

“給你。”

男人遞來一份裝幀精美的筆記,“教令院關於知識侵蝕相關的記載裡,有價值的大概就這麼多了,剩下都是殘卷。”

“足夠了。”

‘自己’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這份筆記,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後略微遲疑地開口。

“你放心?”

“嗯,走了。”

艾爾海森擺擺手,和金髮的男人一起離開了,遠遠的還能聽見他們兩個吵吵鬧鬧、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其中一個人單方面在喋喋不休,而艾爾海森只是偶爾冷淡地回一兩句,卻總能精準地讓對方的音量再提高一個度。

——這算甚麼?這個地方為甚麼要給他展示這種奇怪的幻覺?

虛假的友誼?可笑的信任?

“啊!阿帽先生!你在這裡!”

‘自己’沒走兩步,身後再次傳來打招呼的聲音,稱呼讓散兵在心裡皺了皺眉頭。

他轉過身,看見一個綠髮少女小跑著靠近,臉頰因運動而微微泛紅。

她見‘自己’停下腳步等她,先是一愣,隨後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咦?我聽大風紀官說,他已經很久都沒能正面碰到過你了,每次都追不上,所以這次,阿帽先生果然傷的很重吧!”

這是甚麼邏輯?散兵沒聽明白,感覺‘自己’似乎也被這跳躍的思維噎了一下,沉默一瞬後,語氣略顯無奈地答道:“我沒事,只是那傢伙自從拿到新卡之後就太煩人了。”

“啊……那就好。”

綠頭髮的少女鬆了口氣,隨即從隨身的小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袋東西遞過來。

“這是提納里老師讓我交給你的,我本來打算去教令院等你,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

散兵透過‘自己’的視線看去,發現那是一袋質地奇特的材料,像是某種特製的蛛網,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熒光。

“提納里老師太忙了,不清楚他最近在研究甚麼,但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所以是我自告奮勇來送的。”

少女小心翼翼地說道,聲音又帶著一絲擔憂,她頓了頓,又想起甚麼似的補充道,“哦對了,他還說小杜林最近玩的很高興,但昨天還是問了你的訊息。”

“知道了。”

‘自己’接過那袋材料,語氣平淡,卻又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還有,讓小杜林別整天就知道玩,給他找點事做。”

“放心吧,阿帽先生。”

綠頭髮的少女忍不住輕笑出聲,眉眼彎彎,“小杜林很厲害的,現在已經可以幫上很多忙了。”

阿帽先生——會這麼稱呼他的,這裡果然還是那個異世界的人搞出來的把戲吧?

可目的究竟是甚麼?讓他像個可悲的旁觀者一樣,看著這些毫無意義的日常?還是想讓他親眼目睹‘自己’是如何與這些本應毫無瓜葛的人建立起可笑的羈絆?

他帶著這份疑惑,被迫跟隨這具身體,一步步走向教令院。

沿途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耳中:

“聽說那個天才的實驗室被風紀官查封了!可能真的與遇刺事件有關呢!”

“可如果是卡瓦加的話,為甚麼動手的是素論派的學者?要不是有人及時把那個鬼東西帶走了,咱們搞不好都得死。”

“直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啊——”

“現在警戒還是那麼嚴,那個人可能是風紀官,在暗處保護咱們吧?”

“這不是重點,你沒發現嗎,很多人在哈賈納特死之後就不太正常了,一直唸叨甚麼世界是假的之類的——”

“聽起來像是因論派的寫論文瘋了的狀態啊。”

“你知道嗎,昨天我很晚沒睡,突然感覺咱們教令院像地震了一樣!”

“對對!你也感覺到了嗎!”

“這種地震——怎麼感覺有點似曾相識呢。”

“是啊,就好像是發生過一樣,真是奇怪,而且我今天早上起床,在床上還看到蜘蛛網了。”

這具身體突然停下腳步。

‘自己’思索片刻後,竟改變方向,直接從教令院的高處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靠近河岸的一處隱蔽地點。

這個地方散兵再熟悉不過——正是當初進行正機之神模擬實驗的場所。

這裡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賽索斯。”他聽到‘自己’開口。

“啊!阿帽!”

一個黑面板的少年正在俯身檢查裝置,翠綠的眼瞳被資料屏映得發亮,“聽說你之前受傷了,現在怎麼樣了?”

“好多了。”‘自己’在門鎖控制面板上輕點,一道蒼藍的風元素力一閃而逝,“所以你怎麼在這裡?”

“我聽賽諾說了這裡的事情,想要來幫你的忙。”

少年直起身,幾根不聽話的翹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奇怪,這裡不是查封了嗎,怎麼還在運轉啊。”

散兵眯起眼睛,集中精神,試圖在這個熟悉的地方尋找幻境的破綻。

然而還沒等他發現甚麼,這具身體突然一個箭步上前,猛地按住賽索斯的手腕:“別動!”

但已經遲了。

賽索斯的手指劃過某個隱藏指令的瞬間,裝置發出刺耳的嗡鳴,地面突然亮起詭異的符文,整個實驗室突然陷入黑暗。緊接著,牆壁上浮現出蛛網般的亮藍色紋路,如同血管般向某個角落匯聚。

罪魁禍首像是被燙到那樣收回手,驚愕地睜大眼睛:“這是……?”

“空間摺疊?”

散兵聽到‘自己’的聲音幾乎被齒輪咬合的巨響淹沒,“抓緊!”

賽索斯看起來還來不及反應,腳下地板突然塌陷,失重感襲來的剎那,散兵感覺到‘自己’拽住了他的後衣領。

但下墜的速度太快,兩人還是跌入了突然出現的暗門之中。

——天旋地轉。

當視野重新聚焦時,散兵發現他們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圓形大廳裡。

穹頂高懸,四周牆壁上嵌滿不斷變換資料的終端。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甜膩的化學藥劑味道,像是腐爛的糖漿,讓人太陽xue突突直跳。

“太好了!你果然看懂了我留下的暗號!”

嘶啞的歡呼聲從高處傳來。

一個披著破爛學者袍的男人從環形走廊跳下來,動作詭異得像只提線木偶。

他的面板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白完全被某種黑色物質侵佔,嘴角扭曲地咧開,露出滲人的笑容。

賽索斯的綠眼睛裡閃過一抹十分不符合他年齡的幽深:“你是——哈賈納特?你不是已經——”

“死了?”

這人神經質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留下道道血痕,“哈哈哈哈哈!說得對啊,人都會被我死了的訊息騙到,那這個世界憑甚麼不能說謊!”

——是個被深淵侵蝕了的瘋子。

散兵冷眼看著這一切,內心毫無波瀾。這種被深淵侵蝕到神志不清的傢伙,他見得多了。

沒有神之眼或者特殊力量護體的人,被深淵汙染到這種程度,基本已經可以宣告死亡。

‘自己’向那人緩慢靠近,聲音刻意放柔:“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我?當然不是。”

哈賈納特猛地轉身,黑色液體從眼角滲出,“還是多虧了那位大人……我只是也同樣意識到,原來我們一直活在虛假的世界之中!”

真無聊,這是甚麼劇情?

散兵不甚在意地嘗試再次尋找這個幻境的破綻,卻注意到這個男人的目光突然死死鎖定了‘自己’。

那雙被黑暗侵蝕的眼睛裡,浮現出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但你不一樣。”

他踉蹌著向前,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抬起,顛三倒四地說道。

“人人都可以騙人……就像是誰又能想到,愚人眾曾經的執行官大人竟然在須彌潛伏了那麼久!你一定可以給我們帶來新的生機對吧!就像是你的身體那樣——”

“甚麼?!”

那個叫賽索斯的少年似乎震驚極了,驚呼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散兵在意識深處冷笑——接下來就該是質問、清算、打架、逃跑這樣的流程了吧?他熟悉得很。

這個幻境難道只是想噁心他一把,讓他明白平靜的生活和他無關,以警告之前在異世界那一瞬間動搖的心嗎——

可接下來確實他沒能想到的。

電光石火間,‘自己’已經瞬移到賽索斯身後。裹挾著風的手刀直取後心,賽索斯似乎壓根沒有警惕,僅僅憑藉本能縮身,卻還是被擊中肩胛。

“咳——!”

少年像斷線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撞在資料牆上,一口鮮血噴在前襟上,他甚至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就徹底昏迷過去。

然後,‘自己’緩緩摘下了斗笠。

散兵透過這雙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哈賈納特。

“嗯,是的,我是愚人眾第六席[散兵]。”

他聽見‘自己’說道,同時捏碎了剛剛搶來的、賽索斯腰間掛著的通訊裝備。金屬和晶體的碎片從指間簌簌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現在,我要來收取你的研究成果了。”

【作者有話說】

流哥在須彌是有事真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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