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米希爾餐廳的服務員小姐攥緊了點餐平板, 開始懷疑自己來洗車星打工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至少不該在遊客最多的商業區餐廳工作。
“歡迎光臨——”
她機械地念著迎賓語，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靠窗的卡座飄去。
那桌客人從進門起就散發著詭異的氣場，讓其他服務員都默契地繞道而行, 只有她因為好奇走上前去，因此不得不飽受吃瓜的痛苦。
那裡坐著的四位客人實在太詭異了——灰髮男人像個洩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兩位非常美麗的少女中間, 身上的襯衫明顯小了一號, 繃緊的布料勾勒出過於健碩的肌肉線條, 袖口甚至已經崩開了兩粒釦子。
而對面那位戴著華麗羽毛帽的成熟女性正優雅地翻著鎏金選單, 時不時用意味深長的目光掃視全場，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剛剛他們走進來的時候, 服務員小姐以為這是一個花心男人腳踏好幾條船, 結果船翻了的故事——
灰髮男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粉頭髮少女一會兒擔心地戳戳他的臉, 一會兒又扶額嘆氣；那位金髮的少女則時不時露出詭異的微笑，還偷偷在桌下踢灰髮男人的小腿。
服務員小姐很流暢的腦補出一部八十集狗血劇。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給這場大戲配好了標題：《星際浪子的翻船時刻》《一週戀人：我的男友是海王》《關於我同時約會兩位美少女卻被當場抓獲這件事》……
但接下來的發展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那位戴帽子的優雅女士突然用扇子挑起金髮少女的下巴，紅唇輕啟說了句甚麼。金髮少女居然臉紅了！而灰髮男人只是抬頭瞥了一眼，就繼續低頭刷手機, 活像個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司機。
刷完手機，他突然雙手握住了優雅女士的手，以一種虔誠的態度開始說話, 期間粉發少女幾次想要打斷他未果，最後把臉埋到了胳膊裡，徹底不理他了。
所以究竟誰和誰是一對啊？
就在服務員小姐CPU快要燒燬時，更勁爆的來了——灰髮男人突然暴起, 一把揪住金髮少女的衣領！
家暴？！
服務員小姐的手指懸在警報按鈕上方顫抖, 卻見粉頭髮少女抄起鎏金封面的厚重選單, 照著灰髮男人的腦袋就是一記暴擊。
“星！你給我坐下！從剛剛開始你就太亢奮了！”
她顫抖著手給這桌送上檸檬水, 恰好聽到關鍵對話——
“砂金！”灰髮男人揉著腦袋咬牙切齒，“你甚至連做一輩子女人都想到了，就沒想過和我們坦白這件事嗎？”
“這又不是我想的，是你們家貓說的。”金髮少□□雅地翹起二郎腿，指指點點，“現在毫無疑問的，你得對我負責起來。”
負責？！甚麼負責？
“呵呵，是這樣的。”
一直看戲的優雅大姐姐終於開口，她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意味深長。
“上次砂金出事我們甚至吃下了匹諾康尼，這次列車組也多少該有些誠意吧？”
“負責？！”灰髮的男人拍案而起，活像個被戳穿謊言的渣男那樣暴怒道，“你計劃拐跑我們家孩子，現在還倒打一耙讓我負責？想得美！”
等等……這難不成是一個爭奪撫養權的故事？！
服務員小姐故意放慢收拾餐具的動作，就看見灰髮男人突然抓住金髮少女的手腕，俯身逼近對方的臉。
“所以我剛剛就應該強迫你穿那個衣服的，然後給你照上八百張照片——”
禽獸！！！
服務員小姐在心裡尖叫，毫無疑問的色情渣男！金髮少女那麼美，到底看上他哪裡了？！
更讓她不解的是，那位粉頭髮少女全程只顧埋頭狂吃，此刻正被牛排噎得直捶胸口——而過來給她拍背的居然是那個灰髮渣男！
這到底是甚麼混亂的關係啊！
她失魂落魄地往後廚走去，被躲在廚房偷看的廚師長拍拍她肩膀。
“丫頭，在洗車星幹久了你就懂了——這年頭，性別、物種、甚至陣營都不是問題。”
這位見多識廣的老洗車星人指著窗外那排被整齊劈成兩半的建築，“上週還有對豐饒民和巡海遊俠來這約會呢，雖然兩個人談著談著，那個巡海遊俠突然暴起，你看看那邊的房子——”
“那不是藝術裝飾嗎？！”
服務員小姐震驚地看著那些斷面光滑如鏡的建築。
“唉。”
餐廳老闆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一臉凝重地偷偷指了指窗邊那桌，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對新來的服務員說。
“做咱們這行，服務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逃避危險的能力，你看看，現在這桌，你就不要去參與他們的愛恨情仇了，一會兒要是真打起來，你也趕快跑得遠遠的。”
此時，窗邊的餐桌前，氣氛已經重新回到了兩兩對峙的狀態。
“所以你們為甚麼忽然跟我坦白了？”
開拓者插起一塊牛排，狐疑地打量著對面的兩人，“砂金明明都得手了力量資料，甚至都下定決心當一輩子——”
“我沒有——”
砂金猛地咳嗽一聲，打斷了開拓者的話，金色的長髮隨著她激動的動作微微晃動，“我當然沒有，只是想要觀察一下情況再做打算而已。”
“好吧，還在‘觀察情況’的砂金小姐。”
開拓者拖長音調，故意在桌下踢了踢旁邊的人，“那麼公司為甚麼會放棄掉已經到手的東西，竟然僅僅是提出一個‘觀察阿帽’的要求，三月，我總有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你說是不是？”
“嗯？你問我？哈哈哈——”
三月七一勺菜沒吃完，她咬著勺子，斟酌著含糊開口，“反正也沒甚麼不好的，砂金在這又請客又承擔費用，真要說的話，咱們也沒吃虧吧。”
笨蛋三月！開拓者又踢踢她，卻發現翡翠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踢得是我。”
開拓者頓時憋紅了臉——可惡啊！要是知道買衣服行程會變成和公司談判，至少就把姬子楊叔或者星期日帶上了！哪會像現在這樣處處被動！
三月七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她現在滿腦子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突然變成男性，為了逃避這個話題，只能埋頭狂吃麵前的食物。
“慢點吃，不急……”
翡翠優雅地打了個響指，叫來服務員又點了一份海鮮燴飯和甜點，等服務員走後，她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問道，“說起來，怎麼沒見著那隻小貓？你們沒有帶它出來嗎？”
“哎呀——”開拓者忽然想起來阿帽貓貓糕現在和某位公司的大通緝犯待在一處呢，於是咳嗽一聲，“砂金挑衣服挑了太久，它等得不耐煩，有人帶它去別處轉轉了。”
“原來是個沒甚麼耐心的孩子——”
翡翠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杯，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她微微眯起那雙藍灰色的眼睛，目光在開拓者和砂金之間來回遊移。
“所以砂金的這次變化、還有你的變化，這些和那孩子有關係嗎？”
“不知道啊，雖然從直覺上，感覺阿帽那樣說只是在讓砂金生氣——”
這事開拓者也好奇，畢竟也同樣是受害者，他撓了撓頭，嘆了口氣，“但如果真的討論原因，也不得不把‘受到阿帽力量影響’這部分算在其中吧。”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去瞪砂金，揚了揚手中要帶回去的儀器，“你這傢伙，下次再上車說甚麼搭便車，我一定要把你放在屋子裡關起來！”
身後來上菜的服務員小姐露出了震驚的、想要報警的表情。
“哈哈哈不是啦，哎呀你說甚麼呢！”
三月七全程目睹了誤會的發生，見狀趕緊打圓場，她一邊用眼神示意開拓者注意言辭，一邊迅速轉移話題，“所以公司到底為甚麼放棄了收集資料啊？”
“我們公司需要的是已知的、確定的利益，並不打算牽扯到不確定的‘未來’中去，研究的事情經過砂金的報告，上層決定調整戰略，放棄投入，只做觀察。”
翡翠優雅地取過一把銀質餐叉，她的藍灰色眼睛在光的照射下，顯出一種奇異的陰冷感。
但很快她展顏一笑，那種令人不適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對‘力量不明的、已經加入列車組的少年’採取觀察和交好的態度這件事，交由砂金來負責，沒問題吧。”
“……那——”
開拓者有些不滿，如果不是翡翠主動告知砂金趁機採集了環境樣本的事，他們列車組估計得等公司把阿帽力量用作商業用途了才能猜到一點，把這樣的聰明人放在身邊，是友當然好，但一旦不跟你一條心呢？
“在這期間，砂金聽你的。”翡翠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什——”砂金大驚，“這不——”
“成交！”
開拓者飛快地說道，爽快地把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他一把抓住砂金的手，臉上寫滿了勝利的喜悅。
“哎呀，砂金變成這樣也有我們的原因嘛，我們當然會好好照顧他的，對吧砂金？”
“我沒——”砂金還想掙扎。
“只要你不拐跑我的貓，不和我的貓打架，不另外想幹點甚麼壞事，那我們簡直太歡迎了！”
開拓者一邊熱情地說著，一邊給砂金舀了勺湯，突然靈光一閃，轉身對服務員喊道，“啊！你好，請照著這桌菜一模一樣再打包三份！”
這是……家裡還有十多口人？
服務員點頭應下，轉身時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位豪爽的客人。
他這麼有錢，怎麼不買套合身的衣服穿呢？
“看來開拓者——先生很照顧同伴呢。”翡翠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所以翡翠小姐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回去嗎——嗯？”
開拓者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褲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隨手抓了抓被壓出褶皺的褲子，掏出手機一看，螢幕上赫然是丹恆發來的訊息。
【丹恆：出事了。】
【丹恆：你和三月快點回來吧。】
【開拓者：啊！難不成——？！！】
【丹恆：……】
【丹恆：……是星期日先生。】
“啊啊啊啊啊！”
開拓者的嘴巴張了又合，活像條缺氧的魚。最後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還在埋頭苦吃的三月七，“不好了！出事了！咱們快回去看看！哎呀，說起來我變了的事還沒和他們說呢！”
“甚麼甚麼？”
三月七嘴裡還叼著半份金黃酥脆的蛋卷，含糊不清地問道，“菜還沒打包完呢。”
“砂金！待會你給帶回來！”
開拓者頭也不回地喊道，已經拖著三月七衝到了餐廳門口。服務員小姐端著剛打包好的食盒追出來時，只看到兩人遠去的背影和還在晃動的玻璃門。
砂金垂眸看了眼腕錶——他全程都在暗中記錄時間變化。
果然，他們‘變性’的時間間隔呈現出某種規律性，雖然這個規律相當任性。但這次轉變比預期來得更早，這讓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餐廳牆壁上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上。那道痕跡像是被甚麼利刃劈開的，切口整齊得令人心驚。
“所以為甚麼不但放棄了調查，還要讓開拓者他們把那個記錄儀處理掉？”
砂金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少見的銳利，‘她’轉向翡翠，瞳孔微微收縮，“你特意來這裡找我，應該不是鑽石的命令吧。”
翡翠臉上的優雅笑容漸漸褪去，她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沒錯，其實放棄這個專案，也是我力排眾議的結果。”
她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畫著圈，“我知道你可能會有點……不甘心，但這是一位好朋友的建議。”
“……教授？”砂金高高地挑起眉毛，十分震驚，“你先把那部分資料傳給他了？”
“沒錯……”
翡翠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卻追隨著窗外開拓者和三月七遠去的身影，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的表情顯得晦暗不明。
“他說——‘這個力量繼續查下去，能獲得甚麼我不知道，但能引來甚麼卻是很明顯的。’真理醫生銷燬了那部分資料，只留給我這句話。”
“所以好奇心別太強了，卡卡瓦夏。”
翡翠的語氣忽然輕鬆起來。
“這趟旅行，你就當是……公司給你的一次休假吧，當然，現在是女孩子的你要保護好自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