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離咱們這麼近竟然就有一個服裝店！”
開拓者剛剛下車就鎖定了目標, 直奔不遠處的大廣告牌而去，“看來這是專門為旅客提供的本地人服飾購買啊！”
洗車星那暖洋洋的人造光曬得人昏昏欲睡，下車后街道兩旁的廣告牌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投射在各位來自宇宙各處的行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全息投影的商販吆喝聲與真實人聲交織成奇妙的二重奏, 旅客們步履悠閒, 有的駐足在街邊小吃攤前, 有的則對著全息投影的導購螢幕指指點點, 整個街道充斥著一種慢節奏的繁華。
當然，其中並不包括砂金, ‘她’一出門就後悔了, 感覺自己要像雪娃娃一樣融化在這片溫暖的光裡。
她那張精緻的臉龐上生動形象地展示了甚麼叫皮笑肉不笑, 畢竟現在有金卡上的信用點在熠熠生輝, 三月七和開拓者都選擇了乖順地低頭閉嘴，默默跟在後面。
但有人不會。
“哈哈哈哈哈！”
波提歐抱著手臂，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一口標誌性的鯊魚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喂, 你待會買完衣服，要不要扶你啊？你會穿高跟鞋嗎？”
他的笑聲在街道上回蕩，引得幾個路人側目而視。
其中一位戴著墨鏡的甚至停下腳步, 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們一行人，似乎認出了甚麼，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開拓者已經跑到服裝店的櫥窗前，一看就壞心思良多, 整個人幾乎要貼在那面全息展示窗上, 回頭招手：“快來！這家店的衣服看起來不錯！”
而站在店門口的砂金, 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這是你們星球最熱銷的服裝？”‘她’用兩根手指拎著那兩條少得可憐的布料, 難以置信地問道，“就這個？”
那件衣服——如果還能稱之為衣服的話——由幾片金色的薄紗和幾根細繩組成，在洗車星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彷彿在嘲笑砂金的理智。
“當然！這可是最受歡迎的夏日服飾！”
背景音夾雜著波提歐的大笑，老闆娘穿著鑲滿發光鱗片比基尼閃亮登場，熱情洋溢地介紹道，“各位都是從別的星球來這裡的旅客吧，這一套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等您各位到了中央廣場，就清楚這套衣服的方便之處了！”
“好好好！！！”開拓者眼睛都直了，“夏日服飾！就它了！買買買！”
“噗哈哈哈哈！”波提歐笑得直拍大腿，“夏日服飾，還是金色的，這套衣服多適合你啊！”
“或許。”砂金額角暴起一根青筋，“你們還記得，誰才是出錢的那個。”
“別垂死掙扎了嘛。”
開拓者把胳膊搭在了砂金肩膀上，手裡已經抓了好幾件不同顏色的同款，眼睛亮晶晶的，“人家說了這是他們星球的特色，這裡到處都是水嘛，當然是穿泳裝啦~”
她指了指街道盡頭——那裡確實隱約可見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面上漂浮著不少穿著類似服飾的遊客。
“是啊！”
老闆娘完全沒注意到砂金越來越高的血壓值，還在熱情洋溢地推銷，“最近我們星球在過節，我們這裡每隔半小時就會有一次全城——啊，客人不買了嗎？可以接受分期付款的——”
沒等老闆娘說完，砂金已經一手夾住開拓者的脖子，另一隻手拽住波提歐的衣領，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離開了店鋪。
他們在街上緊接著又看見了大概五六家相似的、賣同款夏日服飾的店面。
洗車星作為貿易樞紐，港口附近的這條街是最繁華的商業區。
街道兩旁的店鋪琳琅滿目，從最新款的智慧裝置到手工製作的精緻飾品，應有盡有。空氣中飄蕩著各種香料和機械潤滑油混合的氣味，偶爾還能聽到幾句激烈的討價還價，夾雜著不同星球的方言和機械音。
散兵安坐在開拓者的頭頂，沉默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目光掃過街角的監控攝像頭，又落在不遠處幾名低聲交談的商人身上，他們的表情看似輕鬆，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警惕。
——這裡的繁華程度的確遠超他的想象，但目前看來，普通人仍舊佔據了絕大多數，而人類也仍舊保留著自己的劣根性。
他心情很糟糕地甩了甩尾巴。
“怎麼？”
散兵低頭看向又一次從店鋪敗退的砂金，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挑了這麼久都沒選好，是不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駕馭不了‘女性’這個身份？”
砂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一層。
‘她’的確有些手足無措——雖然勉強接受了自己變成女性的事實，但心理上還遠遠沒開放到能坦然穿著幾片布料出門的程度。更何況……
“你沾染了太多我的力量。”頭頂上還有一隻邪惡的貓貓糕在惡魔低語：“說不定……永遠都變不回來了呢。”
“阿帽你說。”
開拓者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凝固，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抬頭問道，“你家鄉的力量如果可以變男變女，那上廁所怎麼辦？根據現有性別上嗎？”
散兵：“……”
他偶爾會高看眼前這個女人一眼，可大部分時候，他都很想扒開她的腦子看看裡面究竟裝了多少垃圾，才能問出這種話來。
他不接話，開拓者也不在意，轉頭就和三月七聊了起來：“丹恆上次說哪個星球性別超級多，認為自己是甚麼性別就是甚麼性別，聽說有一百多個廁所呢！”
“啊？”波提歐稱奇道，“那砂金去那個星球，他認為自己是男的，他算男的還是女的啊？”
砂金：“……”
大約十分鐘後，砂金終於成功把波提歐給攆走了——連帶著阿帽一起，開拓者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幾個穿著星際安保制服、胸口彆著公司徽章的人突然出現，不由得懷疑某人私下聯絡了公司的人。
——她感覺波提歐如果再在這裡多說上一分鐘，砂金就要徹底爆炸了。
不過阿帽要求跟著波提歐一起離開這倒是比較出乎她的意料——“陪女人買衣服太無聊了，我要去別處轉轉。”
於是波提歐又對著開拓者保證了十分鐘——“知道啦知道啦，不把貓弄丟、不棄養、不亂餵食——甚麼叫不和貓打架！我不會的好吧！吵架也不會！”
開拓者站在原地，看著一人一貓逐漸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莫名有種老母親送兒子遠行的錯覺。
“唉，兒大不中留啊——”她搖頭晃腦地感慨。
“喂！走遠啦！”三月七捅捅她，“先解決這邊，別遙望啦。”
砂金的確已經在崩潰邊緣了。變成女人後的第一道難題，竟然是最基本的——不知道去哪裡買衣服。
這個該死的度假星球熱得像熔爐，街上的人不是穿著清涼的泳裝，就是直接套著自己原本的衣服。
他們逛遍了整條商業街，最後才在一個偏僻的小巷裡發現了一家仙舟人開的服裝店。
與外面那些用全息比基尼模特攬客的店鋪不同，這家店的裝潢典雅內斂。檀木招牌上刻著仙舟篆字，門口懸掛的青銅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一片喧囂中的淨土。
然而——
“這個總可以了吧。”
開拓者這一路和三月七倒是沒少買，正拎著兩個大購物袋徵詢金主的意見，她指著櫥窗裡的仙舟特色，“這個是一路以來見過最像樣的了，再不選沒得選了！”
砂金盯著那件旗袍，眉頭越皺越緊。
開衩都快到大腿根了，這跟外面的比基尼有甚麼區別？
三月七站在一邊，忽然和開拓者說：“逛久了，我都有點餓了。”
“聽見了嗎砂金！”
開拓者立刻把服務金主的職業道德拋到九霄雲外，強調道，“小三月都餓了，這已經是咱們能夠找到的最正常的服裝店了！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砂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進了店裡。
店內的裝潢比外面更加精緻。沉香木的展架上整齊陳列著各色絲綢製品，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
沒想到這個地處偏僻的店裡麵人竟然不少，偏僻小店竟人頭攢動，還有個自媒體在做直播。
“帶大家看看今天新開業的仙舟旗袍店！”那位主播說道，“都說咱們其他星球的人穿旗袍沒有仙舟人穿好看，我一直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今天就來帶大家看看——哇！美女！”
她的直播彈幕也立刻隨著走進來的三個人熱鬧起來。
【哇！三個美女！】
【金髮的小姐姐好漂亮！】
【那個粉毛和灰毛是一對吧，她們兩個挽著手呢！】
【我怎麼感覺那個灰毛有些眼熟……】
【金色頭髮那個穿得甚麼啊？？？】
【嘖嘖嘖，世風日下啊——】
【你在所有人都穿比基尼的星球說甚麼呢！老古板滾！】
【和老古板沒關係吧，你們沒注意到，那個金髮的外套下面若隱若現的……她沒穿褲子啊！】
【woc！！！】
【woc！！！】
【真的假的，主播把鏡頭轉過去讓我看看！】
【真的！絕對是真的！】
【主人的任務罷了！嘔嘔嘔！】
【哇，那誰是主人？】
【那個灰毛真的好眼熟——】
【我去，這不是不可說嗎！】
【不可說是誰啊？】
【上面的一看就不懂！自己去查查吧！】
“哇！”三月七完全沒注意到角落裡的直播鏡頭，雙眼放光地撲向那些精美的旗袍，“你喜歡哪一種，砂嗚嗚——”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砂金一把捂住了嘴。
開拓者則敏銳地注意到了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直播無人機。
她眼珠一轉，突然靈光一閃，轉頭對砂金使了個眼色。砂金以為她是在暗示‘人太多換一家店’，便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結果下一秒——
“店長是哪位？”開拓者突然拔高嗓門。
“是我。”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內室傳來。只見一位扎著高馬尾、腰間佩劍的年輕女子緩步走出，她眉目如畫卻自帶殺氣，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老孃地盤上撒野’。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開拓者身上時，表情突然凝固了。
“原來是羅浮的大英雄！”店長的態度瞬間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三位有何貴幹？”
開拓者自己都愣住了：“你認識我？”
她原本只是想用鈔能力清個場，沒想到居然遇到熟人——雖然她完全不記得在哪見過這位長得酷似李素裳的小姐姐。
“當然認識！”店長激動地搓著手，“您上次在鱗淵境單挑龍師的直播，我可是全程追更！”
哦……原來是她上次作秀的粉絲。
這下事情好辦多了。開拓者立刻抱起手臂，擺出英雄架勢：“我的朋友有些怕生，能不能讓我們包場二十分鐘，至於您的損失我這邊全權負責！”
“好說好說~”
店長爽快地一揮手，轉身就對那個可憐的主播下了逐客令。主播只能哭喪著臉，帶著突然暴漲到十萬+的直播間觀眾灰溜溜地離開——彈幕上還在瘋狂刷屏——
【銀河球棒俠玩這麼大！】
【那個金髮女人是誰？！】
【有沒有人知道金髮女人是誰啊！】
【求店鋪定位！】
危機解除後，開拓者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她風捲殘雲般從貨架上掃下幾件最貴的旗袍，一股腦塞進砂金懷裡。
“這件，還有這件！都試試！”
“我也沒說一定要買吧……”
砂金咬牙切齒，手指扣住開拓者的手腕，“我不穿這個！你給我——鬆手！”
“哎呀，你進去幫她穿不就行了。”店長小姐姐忽然說話了。
開拓者恍然大悟：“對啊！走！跟我進屋！”
“等等！你們——”
砂金的抗議還沒說完，就被開拓者一個標準的擒拿手製服，半推半就地拖進了試衣間。
很快，裡面就傳來布料摩擦聲、砂金抵死不從的掙扎聲，以及開拓者‘別亂動！’‘這帶子怎麼系？’的嘀咕聲。
五分鐘後——
試衣間的簾子被猛地拉開。
一位身著墨綠色高開衩旗袍的金髮美人款款走出。
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裙襬開衩處若隱若現的雪白長腿引得開拓者在後面吹了聲口哨。
砂金彆扭地扯著領口——那裡精緻的盤扣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哇！好看好看！”三月七拍手說道，“雖然我覺得你穿那種蓬蓬裙會更適合，但這種仙舟服飾砂金小姐穿也好美啊！”
“哎呀這位小姐，您這身材穿旗袍簡直絕了！瞧瞧這腰線，這腿型——”
店員一聽有戲，立刻小跑過來，她繞著砂金轉了一圈，誇張地比劃著，“膚白貌美大長腿，不穿旗袍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她每說一句，砂金就能看到三月七和開拓者臉上的笑意更深一分，開拓者甚至偷偷摸出手機開始錄影。
“算了，就這件吧。”
砂金自暴自棄地把信用卡甩給三月七，整個人癱在店裡的真皮沙發上，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洋娃娃，“還不如就穿我之前那套呢。”
等結賬的功夫，二人坐在店外休息區。星核精出身的開拓者完全沒有防曬意識，硬是拽著砂金坐在了陽光直射的位置。
“就是要多曬曬太陽！”
下一秒——嘩啦！
突如其來的水流從天而降，把兩人澆成了落湯雞。
原來是洗車星特色的‘人造降雨’系統突然啟動——每隔半小時就會在全城範圍內灑水降溫。
開拓者：“……”
砂金：“……”
金髮美人的旗袍瞬間變得透明，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她緩緩抬頭，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實體化。
“冷靜！冷靜！”開拓者一個飛撲抱住砂金，“淑女不能這樣發火啊！”
“是嘛——”
暴怒的砂金忽然轉過頭來，被水打溼的金髮黏在臉頰邊。她指尖輕佻地挑起開拓者的溼發，撥出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形成曖昧的霧氣，“你說我算淑女嗎？嗯？”
開拓者腦子被美色嗡的一聲。
不對勁！
她猛地警醒——堂堂銀河球棒俠，縱橫星海多年，從來只有她調戲別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一個臨時性轉的資本家反將一軍？這能忍？
她要狠狠地找回場子來！
“我想起來忘記買甚麼了。”
開拓者突然盯著砂金的胸口，眼神危險起來，“這個，你知道嗎，女人要穿文胸的。”
砂金：“？”
“讓我看看你的胸圍！”開開拓者一個餓虎撲食就去扒砂金下意識裹緊的外套，“你現在的旗袍帶抹胸，等穿別的衣服呢！都出來一趟，怎麼也得買全了！”
砂金呆若木雞。
砂金立刻掙扎。
“穿甚麼啊！”她拼命掙扎，溼滑的旗袍面料讓這場搏鬥變得格外艱難，“我很快就會變回去了！”
開拓者一個發力，直接把砂金按倒在沙發上。某位平日裡叱吒風雲的公司高管此刻竟顯得身嬌體弱，被開拓者壓得動彈不得。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開拓者突然感覺全身一陣異樣的燥熱。
兩人維持著這個曖昧的姿勢，眼睜睜看著開拓者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手腕變得骨節分明，手臂浮現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胸前驟然一輕，肩膀變寬，身高似乎也拔高了幾厘米——
砂金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
開拓者僵硬地抬頭，在窗戶的反射裡看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面孔。
三月七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眼前的場景堪稱勁爆：衣衫不整的金髮‘美女’被一個灰髮男子壓在沙發上，金色長髮凌亂地鋪散開來，旗袍開叉處露出大片肌膚，而男子還保持著雙手撐在沙發上的姿勢。
空氣凝固了。
“你……你也變了……”三月七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譴責，“可人不能，起碼不應該……”
“呃……真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三月。”
開拓者乾笑兩聲，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緊接著，她——不對，現在是他了，開拓者發現三月七身後還有一位老熟人。
翡翠女士優雅地站在門口，手中摺扇輕掩紅唇。她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沙發上的兩人，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哎呀。”
她笑了笑，對砂金說道：“沒關係的，別緊張，親愛的孩子，我對於個人的感情生活從來都只有尊重，當然，那是你沒有被欺負的前提下。”
【作者有話說】
第二個受害者來了（雖然本人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