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所以……”
姬子雙手抱胸, 抬頭凝視著車廂頂部新開的‘天窗’，沉默了幾秒。
“在我的認知裡，從和列車長去開燈到現在, 只過了幾分鐘的時間，你們卻經歷了這麼……豐富的事情？”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剩下的四個列車組成員都默契地只點頭不說話。
只有開拓者撓了撓頭, 抬頭看了看天色——真正意義上透過那個嶄新的‘天窗’看了看天色, 然後補充道：
“是啊！剛剛那個場面, 比起我之前在那幾個星球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是嘛，那——”
姬子輕輕敲了敲身旁的茶几, 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請星乘客解釋解釋我們列車為甚麼在這十幾分鐘的時間裡多了一個天窗吧, 起因經過結果都說一些。”
“呃——”
開拓者嚥了口唾沫, 手忙腳亂地把地上昏迷的貓貓糕抱到沙發上。這個沙發剛剛被能量餘波吹飛上天，現在自動掉了個頭，靠背朝外，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觀景車廂’專用座椅。
她齜牙咧嘴地看向這個時候規避領航員大人怒火的四個人, 眼中的求救訊號幾乎要化為實質。
但平時替她擦屁股最多的兩個人，丹恆正專注地擦拭著他的長槍，彷彿上面有甚麼不得了的汙漬；三月七則突然對窗外的一顆星星產生了濃厚興趣。
“喂！你們——”
開拓者用氣音抗議道, 隨即轉向星期日和瓦爾 特·楊。
“你的神主日！”
她用誇張的口型衝星期日說道。
星期日則只是不動聲色地把目光轉向沙發上的貓貓糕，意思非常明顯：
“你的貓。”
開拓者肩膀一垮，終於認命。
也對，歸根結底是她沒做過任何質量檢測, 就把黑塔那個目的可疑的奇物帶上了車。
她垂頭喪氣地踢了踢地面, 開始描述姬子沒參與的事情經過。
“嗯……就是波提歐變身裸男之後——”
一說起前一位破壞列車的犯罪嫌疑人, 原本癱在一旁的列車長帕姆突然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耳朵豎得筆直。
“可惡帕！波提歐乘客現在還沒有解除黑名單，是如何偷渡上車的帕？！！！”
它氣鼓鼓地轉向正在角落裡研究"阮·梅特製款貓貓糕專用機甲"的波提歐，小爪子憤怒地揮舞著。
“喵！”波提歐從機甲後面探出頭來，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這是個誤會！他寶貝的！不對，應該是個烏龍。”
“波提歐先生登上列車這件事的確有蹊蹺，我認為或許虛空萬藏與這件事有關，所以列車長，這次波提歐先生的確並不是自願來到這裡的。”
“是啊是啊！波提歐也是受害者。”三月七也幫腔強調道，“他算是那個奇物的第一受害人了！”
“好吧……既然瓦爾 特乘客和三月七乘客都這樣說了——”
“我也是第一受害人！”開拓者理直氣壯地插話，雙手叉腰。
“當時黑塔給我那個奇物的時候，可只說了這個東西能讓我變身，根本沒提後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姬子和帕姆同時轉頭看她，兩道銳利的目光讓她立刻蔫了下來。開拓者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
“呃……我接著講啦……”
————
“……總之，在砂金和阿帽走之後，我們大家被波提歐一起帶著，從模因汙染裡往外逃。”
開拓者說到這裡突然卡殼，撓了撓頭，“結果只逃到外層，就趕上了砂金和阿帽大戰——對了！這部分應該讓砂金來說！我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所以為甚麼會有模因汙染？”姬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呃……”開拓者心虛地移開視線，“這個嘛，都是黑塔和真蟄蟲的錯……”
“好吧好吧，這部分我來說。”
砂金懶洋洋的聲音才昏著相機的快門聲一起傳過來，眾人這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此刻正拿手機給昏迷的阿帽貓貓糕拍照。
“就是就是，砂金，你老實交代！”
開拓者一改剛才可憐巴巴的模樣，雙手叉腰，擺出審訊的架勢，冷酷地說道，“你對阿帽做了甚麼！？”
“天哪~”
砂金誇張地捂住胸口，做出傷心的表情，還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如果是之前的‘阿帽’也就算了，你認為我有能力對現在這位‘阿帽’做甚麼嗎？”
倒也有些道理……
開拓者想到阿帽剛剛展現出的實力，一時語塞。
確實，以現在這個狀態的阿帽……
“哦對了，他剛剛說了，阿帽是誰？”
砂金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拖長音調模仿。
“我是愚人眾執行官第六席，稱號為[散兵]——別衝我翻白眼，這可是阿帽剛剛自己親口說的。”
“好吧，可以想象出來。”
開拓者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含混不清地說道，“但聽你這麼說還是很讓人生氣，顯得你更可疑了。”
“要知道，我可沒有要求他陪我出去，是阿帽自己自告奮勇的。”
砂金手指輕輕碰了碰昏迷的貓貓糕，它沒甚麼反應，於是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開始娓娓道來。
“我們出門後，我就和他聊天，處處保護他的安全——我還給了他一塊糖呢，可誰知道，他卻不但裝出柔弱的樣子騙我，還把那個奇物扔進了我的口袋裡……”
“他把奇物扔到你的口袋裡？”
“當然，”砂金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你們不是也看到了嗎，關於我在公司的記憶。”
開拓者重重地嘆了口氣，拽著丹恆的袖子壓低聲音和他說：“壞了壞了，按照星際法條，那個甚麼‘寵物傷人主人全責條例’，該不會我們還要因為貓抓人所以給他賠償吧？我記得羅浮好像連狗不栓繩都要罰款的……”
“阿帽不是真的貓……”丹恆無奈地揉了揉太陽xue，“要說賠償也得等阿帽醒了再說吧。”
“賠償倒是不用，我藉著奇物的力量，也算過了一把鑽石的癮。”砂金聳聳肩，“你們看到那個虛影了吧，那就是這個奇物模擬出來的，我印象裡那個人的力量。”
“所以奇物一開始就在阿帽手中嗎？”丹恆想了想，又追問道，“他最開始就學會使用了？”
“誰知道他是怎麼參透用法的，這可能就是天才吧……”
砂金迴避了第一個問題，迎上星期日懷疑的目光，連忙擺了擺手，“對了，奇物的使用還是我依照他的做法照葫蘆畫瓢做成的，他可是在自己的記憶中把我耍的團團轉呢。”
“他力量已經完全恢復了嗎？”
開拓者比較心繫阿帽的身體承受問題，連忙問道，“他能打過變身後的你嗎？是按在地上錘那種打嗎？是黃泉打你那樣打嗎？”
“……你說的好像我是甚麼戰鬥力單位一樣。”
砂金挑了挑眉，閃過一絲表演出來的無奈。
“還真是對不起了，和匹諾康尼不同，我沒和他正面衝突，畢竟一開始，我就對他沒設防——你懂吧，這孩子瞪大眼睛看你，你一般很難認為他在騙你。”
“哈哈哈哈，寶貝的，你也有上當受騙的一天！”波提歐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阿帽兄弟厲害啊——”
看到前一位傷害列車的黑名單乘客在自己眼前表揚現任傷害列車的列車組成員，帕姆的小臉頓時皺成一團，耳朵都耷拉下來，深吸一口氣就要發作——
“沒事沒事，列車長，我和丹恆當初去翁法羅斯那節車廂現在不也順利修好了嘛……”
開拓者趕忙擠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安撫道，“雖然那個幾乎花空了我們的餘額，但這次損失可比當初小多了！真的！我們甚至可以在這裡安一塊玻璃，讓它真的變成一個美麗的天窗呀，觀景車廂嘛~”
說到錢，開拓者不由得想起前幾天在盧卡面前炫耀信用點餘額的場景。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次維修要花多少？
想起上次修車的經歷，開拓者多少還是有些肉疼。
去哪搞那麼多錢呢……
她不由得轉向了金燦燦的存在——有一位公司高管的頭髮和金絲眼鏡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站的位置正對阿帽新開的‘天窗’，此刻背景甚至是真蟄蟲閃閃發亮的碎末。
你——現在這個情況，多少和你也有點關係的對吧，要不是你那個大招——
開拓者的眼神剛剛和砂金對上，這位心眼比頭髮絲還多的高管先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了，列車組的各位，我願意代表公司提供關於修復列車的材料和費用。”砂金頓了半秒，微笑著向前一步，又丟擲了一個眾人無非拒絕的條件，“完全是出於我個人的愧疚感，不算人情，全部免費。”
“真的嗎帕！”列車長騰地起身，耳朵瞬間豎起，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公司真的負責所有的維修和費用嗎？”
“當然，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做主的。”
“名偵探還得看本姑娘的。”
三月七經歷了上次的修車事件，此刻已經倒戈，不知道從哪裡搞出來一副眼鏡帶上，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再怎麼說，砂金先生表現出來的也都是無辜的呀，他又不是拐賣小孩的罪犯，怎麼也不可能假借吃糖給阿帽喂藥，然後打算把阿帽帶下車拐跑吧？”
“我絕對沒有拐跑他的意思！”
砂金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表情異常誠懇地澄清，“我可以在星系見過教授的，聽說過這孩子的恐怖力量！我可沒有沒事找事的習慣！”
“他帶阿帽下車，咱們不得立刻殺到公司去要人啊。”
開拓者感覺人販子這個說法很好笑，“到時候星際新聞大標題立刻就有了，‘驚！公司P46高管拐賣兒童，究竟是人性的淪陷還是道德的淪喪’哈哈哈哈忽然好想看！”
“沒甚麼問題了吧？”砂金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另一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星期日，“那邊的前任家主大人，我沒有說謊，對吧。”
“砂金先生。”星期日瞟了他一眼，微笑著搖了搖頭，“我還有一點小問題。”
即使奇物已經爆炸，星期日身上仍殘留著髮卡賦予的‘神主日’威能。此刻他雖語氣溫和，但那股源自秩序的力量仍讓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請說。”砂金面上維持著完美的微笑，心裡卻暗自嘆氣，最麻煩的傢伙來了，不過——
“請問砂金先生在阿帽出手之前，有沒有做出任何威脅性的舉動——注意，這裡的威脅性除了行動上的，也是包括言語上的。”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開拓者豎起耳朵。
“其實——”砂金乾笑一聲，“我確實是不那麼尊重他的意見，把他一個人丟在幻境裡了一段時間，畢竟那個時候我還是比較相信自己一個人找出口的能力……”
“哦，是嗎？丟下阿帽一個人？”開拓者沒好氣地說道，“所以你被當成累贅的小孩騙的團團轉唄？活該！”
“眼前還有這孩子大發神威後的殘骸呢~”砂金對這種嘲諷不以為意，他看向頭頂，“看啊，閃亮亮的，多漂亮啊！”
說著，他忽然話鋒一轉，露出標誌性的商業微笑：“對了，剛剛我還沒說完呢，為了表示歉意，我還可以再加一點補償——”
砂金攤開雙手，笑容燦爛，目光掃過眾人，乘勝追擊，“我個人還可以再填一小筆，給各位的房間都按照各位的喜好，新增那麼‘一點’新東西哦。”
三月七眨了眨眼，忍不住小聲問：“比如？”
“比如……公司新發售的限量版星際照相機？或者某些大明星的未發售歌曲試音？或者是鎧甲勇士最新限量版設計圖？”
砂金神秘地豎起一根手指，“當然，像是其他的很多東西，比如甚麼定製款或者一點小錢，我也可以適當滿足一下啦。”
“好說好說！”
開拓者立刻拍了拍胸脯——她才不是甚麼見錢眼開，只是因為大家都很滿意而已，不說帕姆，就連星期日先生都收回了秩序的力量呢！
就在氣氛逐漸緩和時，穩重的成年人丹恆倒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另一位參與人員還沒有對這份口供做出真偽的證明呢。”
眾人一愣，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深色的貓貓糕突然打了個噴嚏，睜開了那雙紫紺色的明亮眼睛——
【作者有話說】
砂金一句謊話都沒說（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