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最終,三間空房間的房間分配結果如下:
三月七和開拓者共享最左側的臥室,瓦爾 特·楊、砂金和星期日擠進中間稍大的房間,波提歐和阿帽住他原本的房間,丹恆守夜。
“女性一個房間,我和這個小孩一間,至於這倆貴公子一個房間的事——”
波提歐指著砂金和星期日抬了抬下巴,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為了防止他們兩個打起來,所以再塞一個人,另外還得留一個在客廳裡守夜的……”
“我來守夜吧。”丹恆抱著擊雲說道,“守夜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雖然說打架甚麼的不大可能,但我們就不能都在客廳裡休息嗎?”
砂金挑了挑眉,語氣略帶不滿又睏倦地說道,“也不是非得睡床,在一起這樣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無論是奇物還是憶庭搞鬼,最好還是先不要試探,遵從記憶的底層邏輯。”
瓦爾 特·楊翻了翻放在一邊的報紙,也打了個哈欠,“既然這段記憶讓我們睡覺,那我們去房間休息是最保險的安排。”
星期日雖然也對這個分房略有意見,但他還是同意了瓦爾 特先生的看法:“就這樣吧,六個系統時之後,我們再在客廳集合。”
——就這樣,在哈欠連天中敲定了。
儘管某些人對這個安排頗有微詞,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合理的方案了。大家簡單約定了一下輪替休息的順序,確保不會所有人都陷入沉睡。
“丹恆你自己沒問題嗎?”
“放心吧。”丹恆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淘了本書拿在手裡,“你和三月好好休息,我就待在你們門口。”
“還有阿帽!”
開拓者衝準備進房間的少年喊道,“我就在你隔壁房間,你們兩個現在都沒甚麼戰鬥力,有事的話就大叫——”
“一般來說,無論在哪裡,記憶的主人都不會有事,阿帽跟著波提歐先生反而是最安全的。”
丹恆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倒是你,和三月別都睡得太熟了。”
三月七從門後冒出來,一把拽住開拓者的衣領,笑嘻嘻地拖著她往回走:“知道啦知道啦!丹恆老師,我們會定好鬧鐘的!”
“我還沒有叮囑砂金和星期日別吵架、波提歐別欺負阿帽呢……”
開拓者掙扎了一下,最終放棄抵抗睏意,被三月七拖進了房間。
兩間房間門都徹底關上,而阿帽則安靜地跟著波提歐走進了他們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單人床,鋪著略顯單薄的被褥;一張磨損嚴重的木椅,椅背上還搭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
角落裡放著一個木箱,似乎是用來放衣物的,但此刻箱蓋半開,露出裡面胡亂塞著的繃帶。
波提歐走到窗邊,“咔噠”一聲撥開百葉窗的葉片,窗外是一片虛幻的夜色,沒有星光,沒有風聲,只有一層薄霧般的朦朧光暈籠罩著這片記憶空間。
他盯著那片虛假的夜空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小孩你睡床吧,我來守夜。”
阿帽點了點頭,但他這會兒忽然沒有那麼困了,於是只是安靜地坐在床沿,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波提歐的背影。
他從醒來到現在其實壓根沒過去多久,目前雖然並沒有完全適應現在的情況,但接受程度良好。
眼前的人,星毫不避諱地給他介紹說,這傢伙是個大通緝犯,也是一個俠客。
只不過在阿帽眼裡,這個“俠客”的形象實在和稻妻傳說中的英雄相去甚遠——他看起來更像稻妻郊外的流浪漢——連那些被村民唾棄的野伏眾都比他穿得整齊。
波提歐的夾克還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拉鍊敞著,看起來沒有任何避體作用,開拓者給他的那塊布料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去了,大家看習慣了,也就沒人在這種亂七八糟的時刻發表甚麼意見。
然而,在這狹小的房間裡,阿帽的目光還是太明顯了。
波提歐向來對小孩子沒甚麼脾氣,因此被盯著看也不惱火,只是轉過身,胸前的掛飾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紅光:“睡不著?聊聊?”
坐在床上的阿帽乖乖地點了點頭。
深夜總是能滋生無盡的痛苦和煩惱,尤其是當人被困在陌生的記憶裡,連時間都變得模糊不清的時候。
“小孩。”波提歐還是這樣叫他,“你是哪個星球的?”
阿帽坐在床沿,雙腿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原來在的地方叫提瓦特,我是屬於那裡名叫稻妻國度的……算是那裡的‘人’吧。”他撓了撓頭,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住在一個叫踏鞴砂的村莊裡。”
波提歐沒在意他的停頓,只是接著問道:“那你這麼小就跑出來,也是有甚麼原因吧?”
“……丹恆說我是遇到了空間亂流。”
“害,那也挺好的,你還能有個回家的念想。”
波提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不像是我……”
“波提歐先生呢?”
阿帽雖然學習了一些人類的情感,但仍舊沒那麼避諱,他學著像丹恆那樣叫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說你的家鄉是毀滅了,那個格蕾是你的朋友嗎?她也死了嗎?”
事實證明,阿帽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他目前的眼神太過乾淨,以至於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保持防備。
“喵。”
波提歐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抵抗:
“唉,格蕾是我的養母,我還有一個養女,是的,她也死了。”
“我真的很想她們,還有剛才那個說話的人……尼克,是我的養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柄,“他寶貝的,我怎麼就失去了他們呢。”
阿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在踏鞴砂的這段時間,只有一個百歲老太太死去了,眾人都稱之為喜喪。
於是他學著當時丹羽的樣子,輕輕地拍了拍波提歐的肩膀,然後把桌上的紙巾盒遞給了他。
“沒事,都過去很久了。”
波提歐看向床頭擺著的照片,說:“你知道嗎,剛開始的時候,我每天都睡不著覺,甚至都躺不下去,只能深夜跑到公司的飛船上去大鬧,順便找點線索。”
“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失眠,直到有一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去改造身體,那個醫生告訴我,如果再不接受機械強化,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金屬罐,仰頭灌了一口,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滑落。
“事實上,那一天我才意識到,我已經……呼吸困難很久了。”
“你的家鄉是怎麼毀滅的呢?是天災嗎?”阿帽想起村裡人給他講過的那些關於洪水和地震的故事,於是問道。
波提歐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刺痛了一般。
“不,是人禍。”
他的嘴唇繼續動著,但阿帽忽然聽不見聲音了。
人禍……
房間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模糊。窗外,那片虛假的夜色依舊靜止不動,沒有風聲,沒有蟲鳴,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阿帽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即將爆炸的甚麼東西。
然而只是恍惚了一瞬間,他就只是再次看見波提歐的嘴在面前一張一合,像一條沉默的魚。
“後來呢?”少年輕聲問,“你報仇了嗎?”
“……還沒能成功。”
波提歐扯了扯嘴角,忽然笑了一聲,第一次對著阿帽喊出了他的名字:“喵,阿帽,你知道嗎?”
“在我成為巡海遊俠之前,或者說更早一點,在我經歷這些嗚嗚伯的事情之前,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所謂的痛苦、難捱的時光最終都會過去這件事,或許有的人能夠做到吧,但像我這種人,還有我的那一部分遊俠同伴們,我們都永遠停留在了[那一瞬]的時間當中。”
“所以應該說,是仇恨與痛苦,塑造了大部分的我。”
沒錯。
有個聲音在阿帽心裡說道。
他說的沒錯。
波提歐的聲音再次在阿帽的腦海中失真,悶悶的,嗡嗡的,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
少年張了張嘴,還有很多想問的,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睡吧,小孩,別皺著眉頭了。”
波提歐拎著他的領子,像替他掖了掖被子,“你看起來嬌生慣養的樣子,還上了車……我覺得那些死亡甚麼的,都會離你很遠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畢竟,誰不知道開拓者基本上都是一群心好的傢伙。”
‘心’好?
睏意已經席捲而來,伴隨著一些壞的、令人痛苦的畫面。
自己好像還沒有獲得一顆心……但好像又……
阿帽的意識逐漸模糊,皺著眉睡著了。
而波提歐看著舊手機熒幕的冷光,用手抵著額頭,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果然,沒過多久,門外就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波提歐先生,你睡了嗎?”
丹恆緊張的聲音傳了進來,“房子……不,是列車外面現在有異樣的聲音傳進來,你知道是甚麼嗎?”
【作者有話說】
可惡,爛作者明明只是想寫點搞笑正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