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一根金髮粘在砂金帶過來的箱子角落裡,在純黑色襯布上格外刺眼。
瓦爾 特·楊的手指輕輕拈起這根髮絲,鏡片後的目光驟然銳利——這根頭髮的長度明顯超過了砂金標誌性的短髮,柔韌、微卷,末端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
這是屬於另一個人的金髮,又像是某種無聲的挑釁。
“那個混蛋……”
文明禮貌的瓦爾 特先生指節發出危險的咔響,手杖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杖尖把空間叩出蛛網般的黑色細小裂痕。
這讓他旁邊的三月七本能地後退兩步,她從未見過總是溫文爾雅的楊叔露出這樣可怕的表情!彷彿下一秒就要把某個看不見的敵人拖進黑洞裡碾碎一樣!
但她另一邊的砂金先生表情也很可怕啊啊啊!
砂金的心情同樣糟糕到了極點。
從他原本應該裝著機械義肢的箱子裡蹦躂出來一個改造人開始,他的大腦就進入了高速回溯模式——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取貨流程?交接人?還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那個大箱子是公司裡有人點名要從空間站帶回去的,而恰好他路過——現在看來,可能這並不是甚麼恰巧,也是有人安排好的事情。
“呵。舒俱……”
他眯起眼睛,想起三天前在星,這位好同事熱情地接過了那邊棘手的工作,順便告訴他黑塔空間站有一批重要物資需要轉運,而他要去的方向正好順路。
砂金當然興致缺缺的拒絕了,他向來沒有替人擦屁股的習慣,託帕那種老好人才會幹這種事。
可偏偏就在他抵達空間站的當天,翡翠的指令緊隨而至——“舒俱上一個專案那邊出了點狀況,你去幫他收個尾。”
而收尾的地點,正好是市場開拓部的大本營。
“有意思。”砂金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籌碼,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
他暫時摸不清舒俱的目的——陷害他?沒必要,這趟差事本就是臨時委派。
更可能的是,那傢伙自己的任務搞砸了,於是急不可耐地把爛攤子甩給了他。
“不過虛空萬藏又是誰?”沒道理這個能夠插進來一腳、列車組都知道的傢伙,他從來沒聽說過。
他等著得好好查一查。
“砂金先生的表情也好可怕……”無奈的少女只得往還沒有很深交情,但現在看起來最溫和的阿帽身邊靠了靠。
此刻,現在被眾人稱作阿帽的傾奇者,竟然是現場情緒最穩定的那個了。
從他醒過來到現在,除了和開拓者丹恆砂金分別聊了會兒天,接受了一些奇怪的世界觀之外,他也同樣用自己的眼睛和大腦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按照開拓者的說法,這種情況應該對他們而言稀疏平常——列車會突然穿越空間,同伴會莫名其妙變身,甚至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垃圾桶裡也不是沒可能。
傾奇者覺得很有趣——村子裡的人只教給他了警惕陌生人,警惕妖怪,但沒教給他警惕暴露狂和警惕黑暗。
他輕輕將頭紗重新戴好,目光重新落在波提歐身上,尤其是對方手中一直無意識把玩的金屬造物。
這東西,他見過。
在踏鞴砂的時候,桂木曾沒收過一位楓丹商人的“火銃”,據說能噴出致命的鐵丸。
當時村裡的孩子們既害怕又好奇,而傾奇者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記住了它冰冷的輪廓。
如今,在這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裡,他竟再次見到了類似的武器。
這個世界,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陌生。
他終於在新世界中尋覓到了一點踏鞴砂的影子,心情很好,於是踱步到開拓者身邊看她冥思苦想,忍不住輕聲問道:
“需要幫忙嗎?”
“嗯……等等……”
開拓者看著混亂的現場,揉了揉太陽xue,眼神逐漸放空。
“阿帽你能看到這些對吧,我們該不會又遇到那些致幻蟲子了吧?上次也是這樣,突然就集體產生幻覺……”
“真蟄蟲的幻覺僅限於創造,按理來說,它並不能把波提歐先生的本體變成……”丹恆的目光落在牛仔敞開的衣襟上,頓了頓又說道,“這樣的生理特徵。”
“可是剛剛箱子開啟的時候,我好像瞧見波提歐了,那個時候他還很正常……對了對了!”
開拓者忽然一拍腦門,想起了自己在裸男衝擊下忘記的事情,於是一頭扎進了那個一人高的箱子裡,她的聲音隔著箱壁傳來,帶著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我想起來了!波提歐他當時和黑塔給我的髮卡撞在一起了!”
丹恆也走近,單膝跪地檢查箱底,他身後的阿帽見狀,直接單手拎起這個足以裝下成年人的金屬箱。
然而很遺憾,那個奇物髮卡就跟羅浮的鬼魂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連一絲能量殘渣都沒留下,只留下找不到東西的開拓者無能狂怒。
“怎麼回事!怎麼會又不見了!”
“你好好回憶一下。”丹恆若有所思,“黑塔女士給你這個奇物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過甚麼特殊機制?”
“沒,她說這個是她隨手造出來的玩意,全名叫甚麼‘超級變變變共鳴髮卡’……對了!”
開拓者掏出手機,幸好這個手機倒是一點變化也沒有,螢幕藍光映著她飛快的手速,忽然,她眯著眼睛補充道。
“找到了,有行小字——會自動尋找附近最適合實現佩戴者潛在願望的物件……甚麼鬼!我不是佩戴者嗎?我潛在願望是看波提歐露胸?”
丹恆:“……”
“誰知道呢。”三月七在一旁乾巴巴地說道,“你的願望不是一直非常奇怪嗎,上次也說想要看看銀枝的盔甲下面是甚麼樣子的……”
“誰說的!我那個原話明明是想扒掉銀枝的鎧甲研究構造!研究的物件是鎧甲!”
開拓者立刻打斷三月七,義正言辭地糾正道,“再說,本人的願望分明是所有人都得到幸福!超級偉大的願望好麼!”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移開了。
對不起,波提歐。
開拓者雖然嘴硬,但還是在心裡暗自道了個歉。
如果是我的願望,那絕對不是因為我想要看你變成暴露狂的模樣,有可能是因為我想要看點樂子。
她沒敢去和波提歐說甚麼,這位牛仔通緝犯從看了手機開始就心情不大好,這誰都看得出來。
“現在還是先去觀景車廂吧。”
瓦爾 特·楊推了推眼鏡,他現在的氣勢很嚇人,手裡的那根金髮早已在空間中灰飛煙滅,“和姬子還有列車長匯合,再看看下一步該怎麼辦,星期日先生,你身體沒事吧。”
“嗯,好多了,走吧。”
星期日已經坐直了身子,他抬起眼睛,不可避免地也瞥了一眼波提歐,這位牛仔難得的話少,用人類的手指揉皺了自己身上不多的布料。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跨過了門檻,前往觀景車廂。
——然後集體僵在了門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這是哪?
原本應該展現浩瀚星海的觀景車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陌生的老房子。
這裡的裝潢也就比貝洛伯格的地下稍微新潮一點——如果‘新潮’的標準是到處都是槍械裝飾和馬具的話。
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槍械:左輪手槍、□□、甚至還有一把裝飾著象牙柄的柯爾特,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馬鞍、韁繩和磨損的皮靴凌亂地堆在角落,空氣中瀰漫著皮革、火藥和乾草混合的獨特氣味。
丹恆和砂金反應極快,立即轉身——
然而他們身後的車廂已經變成了一間廚房模樣的地方了。
“甚麼鬼故事啊!”
三月七率先打了個寒顫,類似於甚麼《寂X嶺》、《閃x》,現在這簡直就是那些看過恐怖電影的中段發展啊!
最令人不安的是,原本能眺望星海的觀景窗,此刻變成了糊滿泛黃報紙的老式木框窗,彷彿會有陽光透過報紙的縫隙斑駁地灑進來。
“這是……”一直沉默的波提歐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更接近於眾人知道的聲音,“我過去的家。”
老舊沙發上的有一點白色動物毛髮,房間角落裡堆著幾塊水泥磚,像是某個未完成的裝修工程。
但令人意外的是,壁爐上方擺著一個樸素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一簇新鮮的野花,淡紫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為這個空間增添了一絲違和的溫柔。
波提歐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然後就呆呆地站在那。
半晌,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
“……我真是個小可愛。”
眾人對波提歐的過去知之甚少,開拓者也只是偶然聽他說起過只言片語——似乎涉及到某個災難,一些和公司相關的慘劇,和一個再也沒能兌現的承諾。
但此刻,她不需要任何解釋就能讀懂波提歐的狀態:
他看起來處於一種馬上要跳車逃跑和想要在這裡呆一輩子的量子疊加狀態。
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原本是客房車廂的位置傳了過來,而波提歐像是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回來了?哎呀,你又帶朋友回家了?格蕾已經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把你的朋友們都帶到房間裡吧。”
“這可能真是他寶貝的……我的回憶。”
波提歐苦笑起來,對眾人解釋道:“喵,現在應該我家鄉毀滅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帶回家的人數甚至都是能夠對上的,真他寶貝的讓人受不了,星穹列車的兄弟們,你們見多識廣,該怎麼走出去啊?”
“是憶庭?”星期日合理推測道,“我們又誤入了某個憶庭的實驗?”
“不會,如果是這樣,那故事的主角不會是波提歐先生。”瓦爾 特·楊嘆了口氣,“我們這些人也不至於在躍遷期間全部中招。”
“那可能還是那件奇物的問題。”丹恆是目前最瞭解情況的,但他不知道該如何破局,只能看向開拓者。
開拓者正在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旁邊椅子上放著的樹枝編出來的小熊和花環上,又看了看報紙縫隙外的一片漆黑。
而這一小會,就像傳染一樣,三月七和阿帽都打了好幾個哈欠。
“還是先分房間吧,從那人說完話開始,我們大家都困了。”
她也打了個哈欠,說道,“先休息一下吧,波提歐,你家有幾個房間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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