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列車劇烈震顫著,舷窗外的星光驟然熄滅,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捂住了光源。
車廂內的光緊隨其後被抽離,黑暗如潮水般吞沒了一切,整個車廂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星期日頭頂的光環散發著微弱的淡金色光芒,照亮眾人錯愕的臉。
“到底怎麼回事,躍遷出問題了?”
開拓者扶著牆壁站起來,順手把摔在地上的阿帽也拽了起來。
列車長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慌亂:“導航系統顯示我們還在既定航線上,但外面……怎麼回事,我們不會又進了蟲子肚子裡吧!”
“是不是誤入小型黑洞的引力範圍了?”星期日沙啞地說道。
“去洗車星的這個路線已經第二次出問題了……上次以為是因為那些蟲子的原因才導致,現在看來——”
丹恆若有所思,“原本的行跡記錄可能就是錯誤的。”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很不對勁……”
三月七是跟著帕姆最晚來到這個房間的,也是因為站在毫無依靠的路中間而摔得最慘,“列車長——你還好嗎?”
“大家都沒事吧?”
姬子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並且呼叫道,“列車長,麻煩你來開一下應急電源。”
“你還好嗎?”
開拓者問身邊的阿帽,少年搖了搖頭,在那一丁點的光源下可以看到他非常難抑的興奮。
“我沒事。”
“沒事就好,真是的,怎麼咱們怎麼一去洗車星就出事……”
開拓者嘟囔著,蹲下身湊著星期日光環的光,就近摸索自己應該沒掉多遠的髮卡:“話說回來,我剛剛摔倒前是不是看見了一個人?”
……?
……她剛剛看見了……
下一個瞬間,開拓者的手指感受到了某種奇怪的觸感——
柔軟、細膩、彈性十足——再往下描述就要被帕姆列車長拉去思想教育了。
就在這時,列車的緊急備用燈‘啪’地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間填滿車廂。
“你……”阿帽聲音有些顫抖地指著開拓者。
“你……”砂金有些吃驚地指著開拓者。
“你……”丹恆有些無語地指著開拓者。
“你在幹甚麼……?!”三月七大叫。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集過來。
開拓者這才發現,自己手底下按著的,是一個黑白色挑染長髮的男人——對方原本應該被固定在治療臺上,但不知為何,現在只有頸部還被固定著,其餘部分完全滑落下來,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半掛在臺子上。
這個男人穿著一件短到幾乎遮不住甚麼的黑色馬甲,上半身大片肌膚暴露在外。他的褲子也下滑了幾厘米,全靠那挺翹的臀部卡住腰帶,才勉強避免了走光危機。
開拓者的手正結結實實地按在對方赤裸的胸口上。
“啊!!!”
好幾聲尖叫同時炸響,差點掀翻車頂。
“他是誰……不對!他好面熟!”
開拓者一邊尖叫,一邊忍不住上下掃視,甚至還手欠地扯了扯對方那件短到離譜的黑色馬甲。
“身材真好啊……話說他怎麼那麼面熟!砂金你這個不正經的傢伙,竟然搞人口販賣,我真的看錯你了!”
“這……我原來的箱子被掉包了?”
砂金只是恍惚了一下,就立刻明白過來,然而他拿起手機,卻發現此處一點訊號都沒有,完全沒有辦法聯絡到外面。
“你趕緊把手拿開啦!幹嘛去摸一個暴露狂!”
小三月一邊義憤填膺地吐槽開拓者,一邊害怕地往丹恆身後縮,“他到底是從哪裡上車的?話說他真的好面熟啊!”
“像波提歐。”
丹恆冷靜地指出,手中的擊雲槍已經蓄勢待發,“是剛剛趁著黑混進來的嗎?穿著也很像,是偷了波提歐衣服嗎?”
“波提歐先生的衣服有甚麼偷的必要嗎?”三月七忍不住吐槽道,“他那身正常人穿純純暴露狂吧!”
眾人都沉默了一瞬。
開拓者:“……”
開拓者突然僵住,緩緩轉頭看向地上的男人。
“……我剛剛好像在燈滅之前看見波提歐了。”
她繞著昏迷不醒的男人轉了兩圈,突然蹲下來指著對方腰間的皮帶扣:“這個鯊魚樣式的子彈!”
緊接著她又掀起對方一縷挑染劉海,“一模一樣啊!”
“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哈哈哈哈——阿帽話說你這個布是哪來的?”
“……是我的頭紗。”
“不行,知道是他了,看他穿這個感覺我會長針眼!換一個換一個!哈哈哈哈!”
“不許用地毯!還有星——唉,你別笑那麼大聲了。”
“還是好黑,楊叔你不用跟著帕姆一起去看看嗎,我有點害怕……”
“別擔心,姬子很快就能處理好的,現在問問波提歐先生或許能夠了解些甚麼。”
“可他……”
“所以!我原來的行李哪去了!!!”
“波提歐——先生,你感覺還好嗎?”
波提歐在混沌的意識中逐漸清醒,耳邊嘈雜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棉花般模糊不清。
他努力聚焦思緒,首先分辨出的是開拓者那傢伙憋不住的嗤笑聲。
自己目前安全……
波提歐在心底鬆了口氣,看來是被星穹列車這群老熟人撈回來了。
現在戰力不足,至少不是落在公司那幫混蛋手裡,也不用擔心自己被賣掉換賞金了。
他試著回憶昏迷前的場景——那位暫時同行的狐貍小姐受傷,但暫無大礙,為了他們接下來的行程,於是從一位金色長髮帶著面具的男人那裡購買了這個號稱最新款恢復儀的東西……
那個神秘商人戴著半張狐貍面具,露出的嘴角總是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他原本不太信任那位穿著詭異的傢伙,可狐貍小姐聽見他說話後,立刻出資為他購買了那個大箱子,還表示這個男人可能是她的救命恩人。
對了!自己不是應該被那個男人託運走嗎!怎麼來到星穹列車上了?
難道是在箱子裡期間,又受到了甚麼新的攻擊,以至於——
波提歐緊張起來,但很快,另一陣異樣的感覺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身體不對勁。
並不是之前那樣的神經痛——治療儀似乎有用,他不再痛下去了,舊的故障似乎也好了,現在出問題的是整個反應系統。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反饋變得異常遲鈍,就像有人給他的神經傳導系統灌了膠水。
更詭異的是,胸口傳來陌生的重量感,腰部的曲線也...
他又聽見開拓者對他說:“波提歐——噗噗——先生,是你嗎?你醒了的話哼一聲——證明你還活著。”
開拓者這個嗚嗚伯的沒有禮貌的傢伙!
波提歐並不確定自己受損的聲音合成器恢復沒有,於是下意識地用鼻腔回應,卻聽到一聲清脆得不像話的‘嗯~’。
這聲音奇怪得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隨即引發周圍更劇烈的憋笑聲。
“他寶貝的……誰在惡作劇……”
波提歐在心底咒罵,努力想抬起手臂給這群沒良心的傢伙挨個送一個溫柔的腦瓜崩,卻發現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他好用的機械身體軟弱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
“那個……波提歐——先生。”
這個聲音他熟,是列車上那個眼鏡男,但不知道為甚麼,他現在說話的聲音小心翼翼的,“或許你已經察覺到你身體出了一點小——問題。”
開拓者那傢伙又開心地笑了,小可愛的,自己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這個時候,波提歐感覺有人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手?
——那觸感如此真實,面板與面板的接觸讓波提歐一陣戰慄。
“哈哈哈,別擔心。”
有個男人用柔和又憐愛地聲音和他說道:“雖然說不知道你為甚麼變成了這幅樣子,但暫時你似乎稍微改改形象就光明正大的出現,不會再被通緝了啊。”
“你是……”
波提歐終於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他終於睜開了眼睛,“你是公司的那個……”
?
剛一出聲,那聲讓波提歐自己都嚇了一跳,怎麼那麼的——
像他原來的聲音?
最後,他被砂金攙扶了起來——沒辦法,開拓者握著他的手笑個不停,根本使不上力氣。
一個沒見過的小孩兒好心地給他遞過來一面鏡子,當他從治療器上下來的時候,蓋在他身上的布滑落了,開拓者立刻衝了過來捂住了面前小孩和粉頭髮女孩的眼睛。
“為甚麼我也有份?”三月七問。
“為甚麼我也有份?”阿帽學著說道。
“怕你倆長針眼。”開拓者一邊樂,一邊終於想起別的事情了,指揮丹恆道,“等會兒幫我看看下面有沒有那個髮卡啊,我懷疑波提歐會變成這樣都是那個髮卡的錯。”
波提歐困惑地接過鏡子。
臉——還是那張,沒變化,他們到底在笑甚麼……
他往下看。
列車出現了一聲很高頻的慘叫,把躺在那的星期日嚇了一跳。
“這他寶貝的是甚麼玩笑?!”
鏡子裡面的他身體完好,一點機械改造過的痕跡都沒有。
波提歐現在沮喪極了,他伸手去摸兜裡的手機,還好,手機沒丟,他可以嘗試去聯絡一下那位狐貍小姐。
“小可愛的,要是這個治療儀的問題,我要把那個叫虛空萬藏的傢伙大卸八塊!”
“等等,你說他叫甚麼?”
“虛空萬藏啊……嗯?這是甚麼?”
他掏出來拿到手裡的,是一臺有點陌生的東西。
開拓者走過去看了看,發現那是一臺老古董了,只有一些非常落後的、沒有和星際接軌的地方才在用的手機。
“你怎麼用上老頭機了?這個得是上個琥珀紀的東西了吧。”
開拓者疑惑地問道,卻發現波提歐整個人顫抖起來。
波提歐看著那個舊手機,按亮螢幕,看到上面赫然顯示:
【尼克:格蕾已經睡了,最近天上的來人增加了許多,你自己小心。】
【作者有話說】
感覺波波純人類身體應該和現在聲音略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