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星期日的原計劃是遷躍時回房間躺著,但自從砂金決定跟隨他們前往洗車星的那一刻起,這個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此刻,身為列車組的一員,責任感讓他不得不留在派對車廂裡,因為開拓者弄丟了某樣重要物品,正和丹恆一邊覆盤一邊沿著車廂走廊仔細搜尋,因此不得不拜託他看著點阿帽。
他真的很討厭遷躍時那種失控的眩暈感,彷彿整個人都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比這更糟的是,這次遷躍還沒正式開始,星期日就已經開始感到暈車了。
在他不遠處,砂金正優雅地搖晃著紅酒杯,那雙狐貍眼微微眯起。
他剛剛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阿帽旁邊,動作行雲流水般將閉嘴給出的另一杯酒推向星期日,卻又貼心地為阿帽倒了杯冒著熱氣的茶。
阿帽下意識接過茶杯,溫暖的觸感讓他放鬆了些許。
“謝謝。”
“沒甚麼,我也不喜歡喝酒,只不過這種飲品總讓我想起故鄉的晚霞。”
砂金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看,就這樣放在燈光下,很像吧。”
“確實有點像。”
阿帽輕聲答道,顯然對這個舉止得體的陌生人印象不錯。
這位砂金先生的熱情恰到好處,既不會過分親暱,又讓人感到舒適。
“在我的故鄉,那裡的晚霞更粉一點,不過我最近總會在打鐵的火爐附近待著,所以……”
“哦?看來阿帽先生之前還精通鍛造?”
“只是學些皮毛罷了。”
阿帽低下頭,紫色的頭紗隨著他的動作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龐,“在村子裡生活,總得掌握些手藝。而且……我確實很喜歡鍛造時的那種感覺。”
“是啊,我完全理解。”
砂金適時地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就像我其實並不擅長那些商業談判,但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必須強迫自己適應。不過呢,我現在幹得也不錯,也從中找到了些許樂趣吧。”
就在這時,列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遷躍都要強烈。
星期日已經徹底趴在了桌面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試圖緩解不斷加劇的眩暈感。
砂金卻完全沒有受影響,繼續著他的話題。
“你看開拓者——就是星,你最熟悉的就是她了吧?她也是和你一樣被列車從空間站撿回來的。”砂金眯起眼睛,像是一隻耐心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狐貍,“聽說丹恆先生和三月七小姐也是差不多的來歷。”
“真的嗎?!”
這顯然讓阿帽更加感興趣,他還不忘問之前砂金提到過的,“和我講講他們的事情吧,對了,你也聽說過我的事情對嗎?”
“當然了,我有一個同事當時正好在場。”
砂金忽然故作驚訝,“……等等,難道你不記得那時候的事情了嗎?”
“嗯……”
“……沒關係。”
公司的高管先生見狀,輕輕放下酒杯,語氣更加柔和:“過去的事情如果不是那麼順心,忘記反而是種恩賜。人總要向前看,不是嗎?”
“不是不順心!”
阿帽立刻反駁,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
“我只是……很驚訝自己為甚麼會來到這裡而已。過去在村子裡的日子沒有甚麼不順心的,哪怕偶爾會感到孤獨,但我真的很喜歡那裡……”
“所以你是遭遇了空間亂流飄出來了吧?”
砂金苦笑了一下,擺擺手:“唉,我們都是回不去家的人啊。你運氣很好了,最痛苦的莫過於——明明心有所屬,卻身不由己。”
阿帽:“……”
阿帽:“QAQ”
星期日:“……”
阿帽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頭紗的邊緣,很快,在砂金富有技巧的引導下,他幾乎毫無保留地向砂金講述了自己迄今為止的人生經歷。
——從借景之館的甦醒,到踏鞴砂的生活點滴,甚至連那些深藏心底的迷茫與不安也一一傾訴。
他講得認真,而砂金聽得專注,時不時恰到好處地點頭、嘆息,而且作為交換,砂金也慷慨地分享了一些“獨家秘聞”——比如星期日先生的豪門往事。
——“沒辦法,我對列車上其他人都沒有那麼熟悉,只有星期日先生的故事,我最瞭解啦~”
星期日趴在桌上,內心警鈴大作,但他不敢張嘴。
於是,在砂金繪聲繪色的描述下,星期日先生——這位匹諾康尼最英俊、最富有、最有成就的家主,形象在阿帽心中逐漸豐滿起來。
他看似高冷疏離,實則內心柔軟,與妹妹相依為命,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然而,一位自滅者的到來徹底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位瘋狂的入侵者一路殺至匹諾康尼,撕裂了家族,也扭曲了人心。
在利益與權力的誘惑下,每個人都分崩離析,互相算計,而星期日先生卻仍固執地試圖挽回一切。
可他拼盡全力,卻終究敵不過命運的殘酷,最終只能在列車組的幫助下,與妹妹做了最後的擁抱告別。
“從那以後,他就登上了列車,開始了新的旅程。”
總的來說,星期日先生的故事堪稱一部波瀾壯闊的悲劇史詩——真摯的兄妹情誼、奮不顧身的抗爭、命運的捉弄、列車的碰撞……再加上砂金那極具感染力的演繹,整個故事跌宕起伏,催人淚下。
阿帽聽得入神,眼眶都微微泛紅。
他轉頭看向癱在桌上、臉色慘白的星期日,忽然覺得,自己較為短暫的經歷,相比之下簡直十分幸運。
暈車暈到神志不清的星期日:“……嘔……”
連原本在翻箱倒櫃找東西的開拓者都被吸引了過來,聽完後一臉動容:“太感人了!”
“所以星期日先生和砂金先生是同鄉嗎?”
阿帽悄悄湊過去,小聲問道:“他們之前關係一定很不錯吧?”
“你也看出來了?”
開拓者一臉正色地壓低聲音說道,“巧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事的,要不是我親身經歷過匹諾康尼的事,我就信了。”
阿帽:“……?”
砂金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哪句話是編造的了?藝術來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嘛。”
開拓者默默扶額。
以她對砂金的瞭解,再讓他這麼聊下去,不出一個小時,阿帽怕是會像被魔笛引誘的孩子一樣,心甘情願跟著砂金回公司籤賣身契。
於是她當機立斷,決定給阿帽找點事做:“阿帽,我丟了個髮卡還沒找到,現在得麻煩你照顧一下星期日,把他扶到沙發上去吧,他看起來快不行了。”
“還有你——!”
開拓者轉向砂金,指了指角落裡那個巨大的行李箱,找他算賬,“老實交代,你那箱子裡裝的甚麼違禁品?列車長說它聞到了不喜歡的味道——”
她話音還未落,帕姆急促的廣播聲就響徹整節車廂:
“各位乘客請注意,躍遷即將開始,請繫好安全帶——”
“轟!”
廣播還沒結束,列車突然劇烈震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晃了幾下。
桌上的酒杯、茶具噼裡啪啦摔了一地。
星期日的臉色瞬間煞白,他的身影猛地一晃,頭頂的光環驟然亮起,第一次把腰間的羽毛張開保持平衡。
深色的羽翼‘唰’地炸開,像受驚的鳥兒般炸了毛,也同樣把去扶他的阿帽掀開了。
阿帽被掀了個趔趄,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重重撞在了砂金的箱子上。
“咔嗒!”
箱子的鎖釦應聲彈開,蓋子微微翹起一條縫隙。開拓者被晃得摔在地上,視角正好對著箱子底部——
“嗯?鬧了半天在這呢!”
她眼尖地發現一道銀光在輪子間閃爍,正是她丟失的那枚奇物髮卡!此刻它正卡在輪軸間搖搖欲墜。
開拓者伸手去夠,然而這個時候,從開啟的箱子的縫隙裡傳出了一個低沉的男聲嚇了她一跳。
“嗯?到地方了?他寶貝的,再躺下去我快要生鏽了——嗯?!!”
“轟隆!”
列車又是一個顛簸——毫無準備的開拓者直接被甩飛了出去,而阿帽竟然下意識去攔,卻低估了開拓者的體重——
他也在村子裡幫忙抱過病人,她竟然有正常人十個那麼重!
這下,變成阿帽腳下一滑,兩人一起摔向箱子。
隨著一聲巨響,那個一人高的金屬箱被徹底撞翻,箱蓋"砰"地彈開,一個模糊的高大人形和那枚髮卡一起飛到了半空中。
“哐當!”
奇物髮卡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不偏不倚砸在那人形物體的腦門上。
一道光閃瞎了眾人的眼睛,就在這時,門開啟了。
“好了,去洗車星又出問題了。”
帕姆氣呼呼地跺著腳從門口走了進來,發現派對車廂也一片狼藉。
不過它沒往裡走,先抽了抽小鼻子。
“我怎麼感覺聞到了哪位禁止上車乘客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明天停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