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碗飯 千里之堤潰於蟻xue
許昭寧被摸搓地全身酥麻, 心裡七上八下的,總放心不下李婉淑。
畢驊和王逐北不懂李婉淑為甚麼?連連推拒,可她卻明白, 左不過是怕王逐北敗了, 連累畢驊一家。
所以她雖然想有個伴,卻不能?去。
手?指掙脫出手?心,許昭寧朝李婉淑坐過的椅子直點,意思再明白不過。
王逐北眯眼虛看, 輕笑道:“你倒是個操心的。”
除夕當日?,王逐北沒讓李婉淑回家, 將她留在了錦衣衛衙署內,李清河為了威脅孟正, 都能?將他九個兒子給拿了, 那去小柳巷拿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他不能?冒險, 將人留著錦衣衛衙署是他思前想後最安全的地兒了。
他不信李清河敢進錦衣衛衙署公然搶人。
他還只?是太子, 天子還在, 他若敢那和謀反也沒甚麼?兩樣了。
“兒啊, 平安回來。”李婉淑淚眼婆娑地看著王逐北打馬而去。
王逐北一定能?平安,倒是你, 李婉淑, 照顧好?自己?啊。
許昭寧憂心忡忡, 她昨晚想了一夜, 只?知王逐北死在一年後的除夕夜, 卻不知李婉淑的命運如何。
她喜歡這個在風雨飄搖裡撐起一個家的姑娘,瞧著她總覺著自己?也有了去拼一拼的勁頭,她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不容她細想, 王逐北已帶著許家軍到了會館門口。
此時,天色已暗,風雪難得地小了些,細碎地雪花落滿屋簷,百官皆已乘轎入了宮門,宮宴即將開始。
依舊是那個長鬚老漢,“大人怎又來了?”神色比之前更為慌張,說起話來也是上氣不接下氣,“人不是都抓去了嗎?自那日?鬧了一場後,好?些學子都嚇出了病來,有些也都搬出去了,會館不剩幾個人了。”
老漢愁眉苦臉地說著,有意無意地攔在王逐北身前。
王逐北斜眼看他,冰冷的眸子讓老漢立馬住了口,老漢只?覺全都被他看透了,是看一個死人的眼神,老漢全身血液霎時涼透,腳步凝滯,回過神來時王逐北已與他擦肩而過。
不行!
長鬚老漢當即轉身,快步追上王逐北,腳下一歪,直直朝王逐北的方向跌去,“哎呦!”
王逐北下意識去扶,手?剛伸出去便覺胸口一疼,老漢攥著他的衣襟艱難起身,“年紀大了,冒犯大人,草民該死。”嘴上連連告罪,手?指卻直往王逐北胸口戳。
剛止了血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許昭寧心口悶得緊,厭煩地抬起手?指將老漢推開。
王逐北未發一言,帶著人進了會館。
會館共四層,一層約莫十來間屋子,原來一個屋子住兩人,二甲一共七十八人,差不多將會館都住滿了,現下卻十分空蕩,除了斷斷續續傳來的咳嗽聲,沒有一點說話的聲音。
“一共就還有五名進士老爺住這兒,其中三個感染了風寒,兩個嚇病了,都在樓上躺著呢,怕是不好?喊下來。”長鬚老漢顧不上擦滿頭的虛汗,連忙上前解釋。
說是解釋,更像阻攔,不像之前那麼?配合。
許昭寧直覺不對,連連敲動手?指,王逐北撫摸了兩下指腹,以示自己?知道了。
“搜。”王逐北偏頭看向許家軍副將趙大娘。
“得令!”趙大娘鏗鏘有力,抬手?間兩隊人馬有序從兩側兩樓,有分別在各層樓道分出人手?,想來不過片刻便能?將每間屋子搜查乾淨。
“大人要找甚麼?人直接問草民便是。”長鬚老漢面上一團和氣。
王逐北又瞥了眼趙大娘,趙大娘抬了抬手?,身後又進來二十名女?軍,女?軍沿著牆壁敲敲打打,時而還附上耳朵去聽。
長鬚老漢神色瞬間緊張起來,“大人這是甚麼?意思啊,會館建了幾十年了,牆裡怎麼?會有人呢。”
趙大娘搬來太師椅,王逐北悠然地坐下,抬眸間將眾人動作盡收眼底。
老漢嘟嘟囔囔在王逐北面前嘮叨個沒完,趙大娘煩地沒邊,不斷看向王逐北,期待著他給個讓老漢閉嘴的指示,奈何王逐北像老漢不存在一樣,坦然自若地坐在那兒。
許家軍動作很快,兩隊人馬在樓梯處再度匯合,一同?快步走至王逐北面前。
拱手?要回稟時,王逐北輕輕抬手?攔住了她們?,她們?不解地緩緩抬頭看向王逐北,就見王逐北直勾勾看向絮絮叨叨的長鬚老漢,“你還怪會藏人的。”
語氣冰??x?冷,語速極慢,聲兒也不大,卻讓馮老漢如墜冰窟,到底年紀大,經?歷過的事兒多,立刻調整好?狀態,笑嘻嘻道:“老漢就是個看門的,會館住的都是進士學子,人都在屋裡好?好?住著呢,哪兒用得著我來藏,實在不懂大人甚麼意思。”
“我朝律,投案自首者可從輕論罪。”王逐北嘴角含笑,看得馮老漢心裡直發毛,他苦笑道:“老漢不懂。”事已至此,只?能?悶頭走到黑了。
王逐北不再理?會老漢,轉頭對趙大娘道:“十來個人被你關了四五日?,總要吃飯的,勞煩趙大娘去一趟灶屋,問一問廚娘便是。”
“得令。”趙大娘腳下生風,不稍片刻便拿了廚夫回來,她手?一震,瘦胳膊的廚子摔倒在地,三魂丟了氣魄,六神無處,甚麼話都禿嚕了。
“我就是個廚子,管事讓我做多少飯我就做多少,我不知道都是進了誰肚子裡啊!我、我就拿了一點點糧食回家給婆娘和娃娃吃,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看著婆娘和娃娃天天餓肚子。”
唧唧哇哇又哭了起來,吵地趙大娘頭疼,作勢要上前踹他。
“我、我有罪!可!管事!管事!對!管事!他也偷糧食了!我是看他偷我才偷的!”廚子聲嘶力竭道。
眾人目光隨著他的指認齊齊看向馮老漢,馮老漢慌了神,強裝鎮定道:“人、人都走了,糧食不吃也是浪費、浪費,我、我家中人口多,拿一點雖不對,卻也不致錦衣衛上門吧。”
王逐北瞥了眼趙大娘,趙大娘心領神會,一腳踹向馮老漢心口,利劍出鞘,直指馮老漢眉心:“我們?可不是錦衣衛。偷竊官家糧食,還不知悔改,死罪!”
死不死的,誰有刀誰有權誰說了算。
馮老漢哪兒見過這般沒理?的,徹底慌了神,冷汗一層層往外冒,“王、王法何在?!”
廚子見眾人不再盯著他,跪在地上直喘氣,剛緩和了一些便覺被一道刺眼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冷汗直流,誠惶誠恐地看向高坐著的大人:“大人,我、我不知道這是大罪,我、我這就回家取了糧食還回來。”
只?聽王逐北若有似無地嘖了一聲,而後緩緩開口道:“你拿得少,小罪,老漢貪墨得多,大罪,你若能?想起來他偷的糧食都送給哪兒的人吃了,你便算是戴罪立功了,不僅免罪還能?再拿些糧食回去給你家娃娃吃。”
今歲糧食緊張,有的吃就能?活命,這不僅是免罪了,還是讓他們?一家能?捱過冬天,活下去的法子。
廚子心驚肉跳,費力回想。
王逐北悠閒地看著木椅,好?似他想不想得起來一點也不重?要。
馮老漢卻緊張到了極點,腦海裡緊繃著最後一根炫,目不轉睛地盯著廚子,嘟囔著:“我就是自己?胃口大,哪兒有送給別人,你可要想清楚啊,千萬不能?胡扯。”
嗡嗡的嗓音吵得廚子腦殼疼,越急著去回想,越是想不起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刀劍於鞘中摩擦的聲音、趙大娘如鷹般鋒利的眼神都讓他愈發心焦:“我、我、我不知道。”
廚子涕淚橫流,馮老漢長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地呵呵笑了起來,趙大娘不悅地翻了白眼,伸手?要將他再拎起來扔到一邊,被王逐北一個眼神攔下。
“我真的瞧見他偷糧食了,不僅偷,還自己?在灶屋生火燒飯呢,老傢伙白鬍子都燒著了,不信大人去看。真的是,我看他偷,我才偷的。”
廚子徹底崩潰,嚎啕大哭。
金秋收成不好?,米價節節攀升,他那點工錢實在填不飽家中妻女?的肚子,妻子剛生產完,吃不飽沒奶水,娃娃天天哭,大人能?餓一餓可孩子不成,每日?買的那些米將將夠給娃娃熬米粥喝,肚子餓了幾日?,他還在會館做廚子,天天看著給進士老爺們?的飯菜流口水。
他做過最過分的便是趁沒人注意偷吃一口半口的米飯,提心吊膽地狼吞虎嚥,肚子也填不飽。
說來也巧,早上媳婦餓暈過去,他惴惴不安地去會館燒飯,想著中午偷兩口飯帶回去給媳婦時,竟被告知昨夜錦衣衛來拿了人,鬧得好?大一場,餘下的進士老爺們?一大早搬出去一大半。
會館的糧食一下就多了起來。
他原只?打算多煮半碗,那麼?多米,只?多半碗,應發現不了,他將飯用油紙包起來塞進懷裡,想等人都走光了自己?再走。
不想恰好?撞到馮老漢躡手?躡腳地摸進灶屋淘米煮飯。
管事也偷糧!
廚子欣喜若狂地偷跑了,他不怕了,管事都敢幹,肯定是沒人來抓的,太好?了,從那之後每日?他都多煮三碗米飯帶回去。
“我真的每次只?多煮三碗,管事每次都要多煮七八碗!”廚子聲嘶力竭地哭著。
馮老漢喘著粗氣罵道:“你胡扯!胡扯!沒有證據還攀扯我!”
說著還要上前去踹,被趙大娘輕鬆攔下。
“我不知道他給誰了,只?看見他都端進了他自己?屋子裡。”廚子心灰意冷,哽咽道,“許是他和我一樣揣在懷裡帶回家了!”
“哦?”王逐北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馮老漢。
銳利的目光扎向馮老漢,馮老漢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他艱難地挪動了兩下步子,嗓子發緊道:“他、他看錯了,我、我胃口大。”
馮老漢到底是年紀大了,才剛開始便沒抗住,王逐北遞給趙大娘個眼神,輕笑道:“搜。”
女?軍快速從馮老漢兩側走過,直朝他一樓的屋子走去,馮老漢再也支撐不住,軟了腿,跌坐在地。
許昭寧唏噓不已,李清河和李自清父子兩籌謀這麼?多年,最後竟敗在了三碗米上。
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廚子,最後成了掀開他罪行最關鍵的一角。
作者有話說:碼多少發多少爭取上三休一
這一卷快結束了,收尾中,寫到這裡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總感覺如果自己前面換一種節奏或許會好一點,欸,又想著接下來收尾收得漂亮一點,下一卷爭取更好
謝謝讀到這裡的寶寶們的陪伴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