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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絮叨 盡人事聽天命吧。

2026-06-02 作者:空山新雨霽

第29章 絮叨 盡人事聽天命吧。

“那天我們都不?在, 周大明?行嗎?”李涿憂心忡忡,“要不?我不?去宮裡了。”

王逐北淺笑道:“大哥要去,畢大人也要去, 不?然太子?怎麼會信我已是個死人了呢。”

李涿黑著一張臉, 蹙眉愁思,在屋裡來回轉了好幾圈才下?定決心,一咬牙一跺腳:“行,只能?這樣了, 周大明?我瞧著是個能?幹事的,只要地方對了就行。”

“大哥和畢大人除夕宮宴吃好喝好, 等著看好戲便是。”王逐北嘴角含笑,眼?裡話裡都是勢在必得。

李涿放了心, 出門口又明?裡暗裡敲打了周大明?一番, 見他確是個膽大心細的,徹底將心放進了肚子?裡。

畢驊偷覷王逐北, 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 “逐北兄保重啊。”

他與王逐北雖認識了許多年, 但平日裡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前幾日大吵一架后王逐北垂危,他心中有愧, 忙前忙後幾日, 他雖有意與王逐北親近, 卻也知曉王逐北與自己沒甚麼情誼, 現下?自己更沒有勸說的立場, 可瞧著總覺著不?放心,想了半天,也只能?說句保重。

保重, 保重,再保重。

一定要捱過這一坎啊。

“畢大人,我昏睡了這些日子?,還沒來及地問你,那日你孤身來衙署,是否是受人蠱惑?”王逐北留下?畢驊單獨詢問。

畢驊垂眸深思片刻後,尷尬笑道:“逐北兄說笑了,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某身為御史大夫,自覺職責所在,一時昏了頭才那般行徑,某心中有愧,逐北兄若有用得著某的地方某自無不?應的。”

那就怪了。

王逐北捏了兩下?手?指,還想再說些甚麼,不?想又是一陣頭昏腦脹,只能?作罷:“吾等行事莽撞實?在該罵,畢大人乃骨鯁之臣,何錯有之。”

場面話不?知和誰學的,越說越順溜了。

許昭寧心有不?悅,用力?擰了下?王逐北手?心,又想起他傷的重,剛擰下?就卸了力?。

王逐北手?心向上,朝手?指貼了貼,一副求擰的姿態。

真是瞧不?起人!

許昭寧手?指貼著手?心,小瞧她便算了,可千萬別小瞧了李清河,手?指告誡似地用力?點了兩下?手?心。

右手?握緊,兩根手?指包入手?心,無人的屋內,王逐北喃喃道:“只要你不?想我死,我就死不?了。”

許昭寧輕輕點了一下?,說話算話啊,他希望他屠盡惡人,長命百歲。

“咳、咳——”撕裂的傷口一直往外滲血,王逐北臉色蒼白,咳了一日。

許昭寧瞧不?見他的面色,可看著李婉淑愈發?凝重的臉色也知不?妙,王逐北右手?緊握著,好似無聲的安慰,許昭寧不?斷告訴自己,他還能?活一年,還能?活一年。

希望燃起的同時,心底蔓延著無盡的悲傷。

幸而入夜後,王逐北逐漸止了咳,傷口也慢慢止了血,李婉淑稍稍放心下?來,勸說的話在嘴邊滾了有滾,最?後還是沒忍住,她一邊壓被角,一邊輕聲道:“若真的沒法子?,能?逃不??”

她今兒聽了不?少話,卻還是雲裡霧裡的,以?為只是查個案子?,沒想到還干係性命,兩位大人臨到了了也都幫不?上甚麼忙,最?後還得靠王逐北自己。

就是沒受傷,去做這種?冒險的事,她都憂心,更何況王逐北如今都傷成這樣了。

離除夕還有兩日,真不?行,連夜跑吧。

山高?水長的,哪兒都能?安家,就算會被追兵追上,那也可以?遲些死,能?活一日是一日。

“我若不?死他們不?會安心的,與其一輩子?逃命,日日提心吊膽,不?如讓他們能?見著我卻殺不?死我。”王逐北眼?神平靜,語氣和緩,“兒子?給你掙個大院子?來。”

此案若能?辦妥,別說大院子?,加官進爵也是指日可待。

“好、好。”李婉淑心裡暖烘烘的,眼?淚卻連成了串,她強忍著出了屋門,前腳剛關上屋門,眼?淚就落了一地,思緒難平,她自責不?已。

罷了,自家孩子?,他想拼個結果,她陪著他便是,生死有甚麼要緊呢。

離除夕還有兩日,王逐北躺了兩日,第一日李涿和畢驊一大早就來了,來的時候王逐北才剛睡著,二人守了一天,傍晚時分才說上幾句話。

李涿臉色不?好,依舊是憂心忡忡的模樣,絮絮叨叨:“此等大事總不?能?都壓在阿弟你一個人的肩上,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我們幾個是要去宮宴的,可手?下?的人卻是不?用的,我、二哥還有四弟都是從外頭來的,沒帶多少兵馬,可三?弟和六妹不?同,尤其是六妹,她手?頭的許家軍可是都來了,雖說大部分都駐紮在城外,可城內最?起碼有個五六百號人,別看都是女子?,那可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厲害著呢!原本想著白日和你商量一番再說的,可你睡了一日,我怕耽誤事,已遣人去和六妹說了,不?怕手?頭人多,撒出去還能?多搜幾個地方。”

“有勞大哥操心,有了她們相助這事兒就更好辦了。”王逐北倚在床頭,語氣雖虛,卻覺著身子?好多了,反而是瞧李涿的面色不太好,“大哥為了小弟忙了幾日,還需多保重身體才是。”

李涿見他並未多心,願意用許家軍,心裡的一塊大石頭可算是放下?了,呵呵應下?:“沒睡好罷了,幸得有陳太醫在,我這身子?骨不?打緊,倒是你,這傷還沒好,榮太醫也太不?盡心了。”

這才幾日,一刀貫穿胸口哪兒能那麼容易好,他還吃了半顆千歲,身子?更虛了,怕只有神仙下?凡才能?讓他立刻好轉,王逐北笑著沒多說甚麼,李涿因著先太子的事總瞧不上太醫院,抓住機會就要貶損幾句,這賬算不?清,他勸多了反而有反作用。

反正他不?過私下?裡多說幾句,太醫院的老太醫們也不?會掉塊肉。

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吧。

第二日,來的就只有畢驊了,李涿勞累??x?過度,半夜病情復發?,吃了藥雖緩和了些,卻也難下?床了。

“可有說大哥得的到底是甚麼病?”王逐北心下?難安,總覺著不?對。

畢驊笑道:“李大都督戰場拼殺半輩子?,身上沒一處好肉,如今年近六十,身子?骨還比一般老人健壯些,已是不?易,有些老年病也是正常,人老了總有個頭昏腦熱、體力?不?濟的時候,在家喝參湯呢,今兒休息一日,明?兒一準就好了。”

許昭寧想起上次李涿病重的樣子?,除了他虛弱的模樣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股爛蘋果味兒,昨兒她聞著也有點,和老人味不?太一樣,可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只能?一直敲王逐北手?心以?示關切。

王逐北緊鎖眉頭,喃喃道:“還是得找太醫院去看看。”等此事忙完,一定要讓榮老太醫給大哥好好瞧瞧。

“明?日除夕逐北兄還要忙事,太夫人一個人在家中難免憂心,我明?日也要入宮去,家中也就夫人一人,可否邀太夫人入府相伴?”畢驊拱手?朝李婉淑作了揖,態度十分恭敬。

李婉淑喜上眉梢,“畢大人有心了。”扶起畢驊後卻道,“只是我與畢夫人並不?相熟,我性子?獨,怕是不?便打擾。”

王逐北挑眉看她,李婉淑是個最?愛熱鬧的,街坊四鄰誰都能?嘮兩句話,擇菜都與隔壁大嬸一塊,家長裡短聊起來了手?頭上的活兒也一點都不?耽誤。

只要畢夫人不?是個不?講理的,李婉淑和她都能?聊得來,相較於一個人在家裡,她應更歡喜去畢府才是,她剛開始也很歡喜,怎麼話鋒一轉就給拒了?

畢驊也很不?解,再三?相邀,李婉淑再四推拒,最?後更是說:“我去了反而不?自在,畢大人何苦強人所難?”

話已至此,畢驊只能?作罷,眉宇間?不?見怒意,坦蕩地和王逐北分析起時局來,話裡話外都在誇齊王遺孤牟聞遠,王逐北怎能?不?懂他的意思,可他要查太子?,並非黨派之爭,也無意擁立新主,他只想查清此案,能?保自己一命,也給和桑葉阿孃一樣的女子?、寒窗苦讀數十載卻因科舉舞弊而落榜的落寞學子?一個交代?。

故而他並未接話,畢驊說得口乾舌燥,長於短嘆:“也是為了天下?安定,未雨綢繆罷了。”

王逐北不?置可否,事兒若真能?成這便是從龍之功,也不?知畢驊有沒有提前知會牟聞遠。

畢驊慌忙道:“我不?過隨口一說,逐北兄何苦多心,這個時候,我怎敢聲張?”

“如此便好。”王逐北正色道,“我不?過一小小錦衣衛,只懂查案緝兇,朝局之事實?在看不?懂,也不?敢多言,畢大人若有此心,也勸您待明?日過後再做思量,畢竟成與不?成、廢與不?廢,一看機緣,二看陛下?的心意,已非我等可以?左右,現下?就去預想以?後,豈非自苦?”

畢驊滿臉愧色,今兒提的兩件事被二人都否了,他滿心熱忱,兜頭兩盆涼水落下?,心裡拔涼拔涼的,幸而他不?是個心思深沉的,自知二人說得有理,便不?覺刁難,反而覺著受益匪淺,當即躬身行禮:“多謝逐北兄賜教。”

真是個怪人。

許昭寧輕點指尖,頗為探究地看向畢驊,逃荒的路上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畢驊這樣的卻未遇到過,也是,這樣的人剛走兩步路就能?被餓死了,她又怎會遇到呢。

這樣剛勁又爽直的人,在吃人的官場裡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

“一是因著他是陸老閣老的大弟子?,陸老閣老在時人人都要給他三?分薄面,自不?會為難畢驊,二是他在御史臺任職,身為御史大夫剛勁些也使得,他學問好又獨善其身,有心挑他錯處也難。”王逐北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人都走後,細心解釋,“前兒問他闖衙署是受誰慫恿,他心裡曉得,卻隻字不?提,實?乃真君子?也。只是——”

算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希望畢驊也能?懂這番道理。

許昭寧感?受到他心緒不?寧,反手?就掐了兩下?手?心,明?兒是一場惡戰,不?好好休息作甚!

王逐北勾唇輕笑,閉眼?假寐,反手?將手?指包入掌中,小心摸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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