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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風聲

2026-06-02 作者:聽雨的蟲

風聲

沈承安猛地收掌轉身,腳步帶風穿過外院角門,出了侯府便與晉恆會合。兩人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駿馬揚蹄飛奔,轉眼便沒了蹤影。

他們走後沒多久,溫世子便踏進侯府,徑直往觀瀾院來。周嬤嬤忙迎上前:“世子稍等,奴婢這就喚醒少夫人。”

她走到躺椅邊輕喚,顧錦寧緩緩睜眼,帶著幾分惺忪看向溫世子,略帶歉意:“不好意思,竟睡著了。”

“無妨。”溫世子擺了擺手,在躺椅旁的杌子上坐下。

錦寧依言遞過手腕,溫世子剛搭上脈搏,周嬤嬤便開口:“世子,少夫人吃了您開的藥,氣色好多了。前陣子停了藥,您看要不要再開些方子?”

這話剛落,正彎腰澆花的青荷像是被水汽嗆到,猛地咳嗽起來,手裡的水壺晃了晃,水珠濺溼了鞋面。陸離見狀放下水壺快步上前,低聲問:“沒事吧,青荷?”

青荷連忙搖頭,抬眼看向周嬤嬤,心裡暗暗叫苦:又來了,這事真是難辦。

溫世子貼著脈息,目光掃過院裡清一色的紅花,眉頭微動,沉吟著正要開口,錦寧卻先一步打斷:“周嬤嬤,去小廚房看看,紅棗蓮子粥熬好了沒有?”

周嬤嬤應聲退下。

錦寧轉頭湊近溫世子,壓低聲音:“昊然,我這脈相穩不穩?能不能少喝點藥,我從小就不愛喝苦湯藥,聞到藥味就犯惡心?”

昊然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少夫人脈象平穩,本就不必再喝藥了。我之前開的那些,是替您固本培元的,既然您聞不得藥味,停了也無妨。”

錦寧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溫昊然點頭,“不過有句話我還是要問——你這院子裡,怎麼只種紅色的花,不見別的顏色?”

錦寧笑著指了指滿院紅花:“因為我只喜歡紅色的花呀。”

溫昊然也笑了,站起身:“原來如此。那好,少夫人,若是沒甚麼不適,我兩個月後再來診脈。”

錦寧點點頭,揚聲吩咐:“陸離,去送送溫世子。”

陸離應聲跟上。

溫昊然走出觀瀾院,忽然想起甚麼,側頭問陸離:“你們少夫人之前,可曾看過別的大夫?”

陸離搖頭:“不曾。一直是世子您看的。”

溫昊然“嗯”了一聲,沒再多問,抬步出了侯府。

他心裡隱約覺得哪裡不對——錦寧方才打斷他時,那語氣不像是單純想支走周嬤嬤,倒像是怕他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可脈象確實平穩,院子裡種甚麼花也是小事,他便沒往深處想。

第二日,天氣燥熱得厲害,宣化街邊的茶攤上,三個小廝端著粗瓷茶碗大口喝茶,身旁竹筐裡放著剛採買的蔬菜水果和鮮肉。

王六先開了口:“趙五,你這幾天愁眉苦臉的,甚麼事不開心?”

趙五嘆了口氣:“別提了,下次我不跟你們一起採買了,我要去汀蘭郡找我哥。”

李四湊過來搭話:“怎麼了?是丞相府管家給你氣受了?”

“甚麼呀!”趙五沒好氣地說,“是廚子整天罵我不會買,買的東西不合心意。明明是少夫人給他們氣受,他們轉頭就來罵我。不過我們那少夫人懷了身子,是真難伺候,整天刁難廚子,不是嫌沒做這個,就是嫌做得不好,砸了不知多少碟子。她自己天天躺在床上不動,張口閉口就是保胎。”

李四附和道:“我們少夫人懷了身子倒不刁難下人,就是整日沒胃口,不知道吃甚麼。廚子剛做好這個,她又想吃那個,廚子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趙五看向王六:“哎,你們長寧侯府的少夫人怎麼樣?”

王六咧嘴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得:“我們少夫人懷了身子,可不像你們家的難伺候。她把一日三餐想吃的都寫好,掛在小廚房牆上,廚子照著做就行,從來不挑剔。”

鄰桌一個喝茶的小丫環,悄悄把凳子往他們這邊挪了挪,耳朵豎得老高。

李四讚道:“這個辦法好。”

“好甚麼?”趙五翻了個白眼,語氣酸溜溜的,“那是人家長寧侯府的少夫人性子好。換做我們家那位,頓頓無肉不歡,廚子敢上一點兒蔬菜,能罵半天。”

王六連忙岔開話題:“你去汀蘭郡找你哥,有甚麼營生?”

趙五眼睛亮了亮,壓低聲音:“聽說汀蘭郡有個銀淵社,在找聖物,找到就能發財。我去碰碰運氣。”

三人喝完茶,放下茶碗結了賬,各自挑起身旁的竹筐,踏著燥熱的日頭,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那個小丫環也連忙站起身,腳步匆匆地鑽進宣化街的一條小巷裡。七拐八繞後,她跑進一處僻靜的小院,正撞見若鋒在院中練劍,劍風凌厲,帶起地上的落葉翻飛。她連忙斂衽施了一禮,不敢多耽擱,徑直往正堂走去。

正堂裡,知榆正坐在窗邊給承安繡荷包,紅線穿梭,繡得專注。聽見門響,她頭也沒抬,只瞥見貼身丫鬟小翠滿臉焦急地闖進來,還反手關上了房門,這才開口打趣:“不過是讓你去買盒胭脂,怎麼跑成這樣,滿頭大汗的?”

小翠顧不上擦汗,喘著氣急急開口:“夫人,你可知……長寧侯府的少夫人,有身子了!”

“噗哧”一聲,知榆手裡的繡花針直直扎進手指,細小的血珠冒了出來。她猛地抬頭,臉色霎時褪了幾分血色,聲音都帶著顫:“你說甚麼?”

小翠看著她的樣子,也跟著慌了神,小聲補充:“世子沒和你說嗎?方才奴婢在茶攤聽三個小廝閒聊,聽得一清二楚。”

知榆怔怔地坐在原地,手指的刺痛彷彿都覺不出了,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承安從沒和她說過這件事。自承安成婚以來,他在侯府待的時日本就屈指可數,承安明明說過,他和錦寧之間,只有那一次肌膚之親,說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的流言蜚語。

她有喜了,可我呢?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心裡拔不出來。她低頭看著手指上那團暈開的血漬,忽然覺得好笑——他連碰都不肯碰她,卻說要給她名份。名份是甚麼?是這間冷清的屋子,還是這枚永遠繡不完的荷包?

小翠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夫人,您別多想,世子還是護著夫人的。”

“護著我?”知榆苦笑一聲,目光落在手指上那團暈開的血漬上,“可少夫人有了孩子,他的心……怕是就不那麼想了。”

驛道塵土被馬蹄卷得漫天飛揚,沈承安一身風塵邁進僻靜小院,晉恆半步不落緊隨其後。

簷下暗衛紛紛垂首行禮,沈承安一眼瞥見偏房門口的祁遠,徑直邁步過去,語氣急切:“六殿下何在?”

“殿下三天前清晨就動身返程了。”祁遠恭敬回話,“走時特意吩咐屬下在此候著,務必把這話傳到。”

六殿下正是收到陸離的飛鴿傳書,已探明先前崇寧街那位夫人的身份,才提前啟程的。

沈承安臉色沉了沉,又問:“銀淵社可有新動靜?”

“徹底沒了聲響。”祁遠據實稟報,“他們再也不提尋聖物的事,郡裡的堂口一夜之間全數撤走,像是從沒在汀蘭郡露過面。”

沈承安立在原地沉默半晌,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聲音冷硬:“我等等看。不信他們能藏得這麼幹淨,總有露馬腳的時候。”

祁遠應聲,拱手退了出去。

晉恆瞧著他臉色凝重,不敢多言,只默默立在一旁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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