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風未止戰鼓將擂
玉傾硯和玉傾詞聽說過玉傾歌的不少傳言,知道這個妹妹不簡單。
卻沒想到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已佈下如此隱秘的棋子。
裴寂九深深看了玉傾歌一眼,忽然低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我們一起。”
他沒有再阻攔。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玉傾歌從來不是需要被護在羽翼下的女子,她是能與他並肩而立、共擔風雨的人。
“五哥,六哥。”玉傾歌轉向兩位兄長,語速加快。
“你們先回小院,告訴米富貴和謝無聲,啟動‘蜂巢’計劃。所有聯絡方式與口令,他們知曉。”
玉傾硯頷首,“放心。”
他頓了頓,又道,“父王母妃已在來京路上,最遲後日便到。玉家雖不涉黨爭,但若有人敢動你——”
他目光掃過裴寂九,“玉王府十萬水師,可隨時北上。”
這是承諾,更是底氣。
玉傾歌一愣,隨後心下一暖,甭管玉家是甚麼想法,但能為她出兵已經是好的,她重重點頭,“多謝五哥。”
時間緊迫,他們便不再多說。
裴寂九翻身上馬,又將玉傾歌拉上馬背,攬在身前,禁衛在前引路,馬蹄踏碎夜色,朝著皇城疾馳而去。
夜風獵獵,吹起玉傾歌的長髮。
她靠在裴寂九懷裡,能清晰聽見他沉穩的心跳,以及壓抑在平靜表面下的洶湧波瀾。
“怕嗎?”她忽然輕聲問。
裴寂九低頭,下頜輕蹭過她的發頂,“有你在,不怕。”
玉傾歌彎了彎唇角,沒再說話,只將手覆在他攬著自己腰身的手背上。
怕嗎?
其實有點。
不是怕戰事,而是怕離別,怕變故,怕這世間風雲驟起時,身邊人能否安然無恙。
但怕沒有用。該來的總會來,該戰的,也總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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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御書房。
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幾位重臣皆已到場,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色沉肅,手中捏著那份染血的軍報。
裴寂九與玉傾歌踏入殿內時,正聽見兵部尚書急促的聲音,“……蘇擎已佔沅州、郢城、樊陽三地,集結兵力逾八萬,且南疆部分土司響應,叛軍恐超十萬之眾。
西南駐軍分散,倉促間難以集結,若叛軍東進,直撲江陵,則江南危矣!”
戶部尚書緊接著道,“國庫雖有餘糧,然近年天災頻仍,各地糧倉儲備不均,若戰事遷延,糧草供給恐成難題。”
皇帝抬眼,目光落在剛進門的裴寂九身上,“裴愛卿,你之前安插在西南的人,如今可能用?”
裴寂九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與江南郡主半年前已在西南軍中佈下暗棋。如今蘇擎反旗已舉,那些棋子是時候動了。”
他將玉傾歌的“信蜂”之策簡略稟明,只是略去了玉傾歌親自參與的部分,將功勞歸於“江湖能人異士”。
皇帝聽罷,眼中精光一閃,“好!若能裡應外合,亂其後方,朝廷大軍壓力可減大半。”
他看向玉傾歌,“江南郡主,此事交由你與裴寂九全權排程。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玉傾歌行禮,“臣領旨。只是信蜂雖利,卻難以正面迎敵。朝廷仍需派大軍南下平叛,且需一員威望足以震懾西南諸將的主帥。”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楚承風此時出列,單膝跪地,“陛下,臣願領兵南下!”
他是鎮北侯世子,年少成名,軍功赫赫,確是上佳人選。但北方邊境亦需強將鎮守,皇帝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通傳,“安王求見——”
眾人皆是一怔。安王多年不理朝政,深居簡出,今夜竟主動入宮?
皇帝眸光微動,“宣。”
安王大步走入殿中,未著朝服,只一身墨色常衣,卻自帶一股沙場淬鍊出的肅殺之氣。
他先向皇帝行禮,而後直起身,目光如電,掃過殿中諸人,最終落在裴寂九身上。
只一瞬,便移開。
“陛下。”安王聲音沉厚,“老臣請旨,南下平叛。”
舉殿皆驚。
安王多年未掌兵權,且與裴寂九關係微妙,此時主動請纓,難免讓人多想。
皇帝沉默地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道,“你這身骨頭懶散慣了,西南路遠艱辛……”
“沒事沒事,筋骨尚健,還是能動的。”安王打斷皇帝,語氣斬釘截鐵。
“蘇擎當年曾是臣麾下副將,其用兵習慣、弱點要害,臣瞭然於心。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幾分,“有些舊賬,也該清算了。”
最後一句,帶著冰冷的殺意。
皇帝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皇弟有此決心,朕便命你為平南大將軍,統率十萬京畿精銳,即日南下。
楚承風為副帥,輔佐皇叔。”
“臣領旨!”安王與楚承風齊聲應道。
大局初定,眾人又商議了糧草調配、後方協防等細節,直至天色將明。
離開御書房時,裴寂九與玉傾歌走在最後,廊下晨風沁涼,吹散一夜疲憊。
“安王他……”玉傾歌輕聲開口。
“他在贖罪。”裴寂九望著遠處漸亮的天光,聲音很輕,“為我母親,也為他這些年對蘇家的縱容。”
玉傾歌默然。
她想起安王妃那日對安王說的“孃家的助力”,想起安王突然對蘇家發難時的狠厲。
或許從很久以前,這對夫妻就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將蘇家連根拔起的機會。
而蘇擎的反叛,恰好給了他們最名正言順的理由。
“裴寂九。”玉傾歌忽然喚他。
“嗯?”
“等這場仗打完,”她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我們就成親吧。”
裴寂九怔住。
晨光熹微,落在她眼中,漾開一片溫柔而堅定的光。
他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哽在心頭,最終只化作一個沙啞的“好”字。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很緊,很用力。
玉傾歌閉上眼,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紛亂的局勢、未卜的戰場,似乎都沒那麼可怕了。
因為有人並肩,因為心有歸處。
遠處宮鐘響起,一聲接著一聲,沉重而悠遠,彷彿在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與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風未止,戰鼓將擂。
而他們,已準備好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