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寂滅九戮的男人
“他呀,是個殺手啊,昨日專程追殺你來著。”
玉傾歌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聊今日天氣,半點沒把眼前兩條人命放在心上。
謝無聲當場嚇得渾身汗毛倒豎,剛松下去的神經“唰”地繃成一根弦,驚恐地瞪向裴寂九,急得連連擺手,“我沒有!真的沒有!”
扭頭又對上玉傾歌那漫不經心的眼神,他‘哇’的一下急吐血了,語無倫次地辯解,“我、我真不是來殺他的……
我本想混在殺手堆裡,趁亂躲過官府抓捕、江湖追殺。
要是一開始知道他是主子您的金主,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踏進來半步啊!”
想到小院裡那些特殊的‘花肥’,謝無聲的沉默寡言一下治好了,拼命地解釋,身體虛弱想暈過去都不敢,萬一他也徹底消失了,那大仇誰來報?
玉傾歌愣了一瞬,忽然彎眼笑了,語氣輕佻又坦蕩,“你不用緊張,他不是我金主,而是、男寵,也是昨天剛收的。”
啊這?謝無聲驚得嘴巴張成一個圓,心裡只剩一句咆哮:還得是主子,是真敢玩!
外室包養男寵?這個世界終究癲成他不認識的模樣嗎?
“主、主子,您可知他……是大理寺少卿?”謝無聲顫巍巍提醒,聲音都在打顫。
全天下誰不知道,大理寺少卿裴寂九,鐵面無情,審案時殺氣騰騰,手段心狠手辣,朝野上下都說他‘鷹視狼顧,睚眥必報’。
只要罪證落他手裡,就算皇親國戚,他也敢嚴刑峻法、斬草除根,兇名赫赫,令人聞風喪膽。
自家主子這是強悍到敢把朝廷煞星圈養起來當男寵了?現在換個主子跑路還來得及嗎?謝無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
可轉念一想又懵了——
誰能想到,那位常年戴猙獰鬼面的活閻王,摘了面具竟是這麼一張清絕貌美、嫩得能掐出水的小白臉?!
“現在知道了。”
玉傾歌緩步走到裴寂九面前,指尖忍不住輕輕撫上那張清冷又驚豔的臉,眼底掠過一絲可惜。
她語氣幽幽地嘆,“這世上,有的人是逐明月、枕清風,一身坦蕩的少年郎。
而他呀,是撐起工有所償、學有所用、無依傍也無人欺那盛世繁華的暗巷英雄。
縱是他踏著屍山血骸、裹著襤褸披風,我們也當敬他的來時路。”
玉傾歌頓了頓,收回手,灑脫一笑,“罷了,救命之恩算我送小郎君暗巷一點微光,男寵就不必當了,好好回去做你的官吧。”
好不容易撞見這麼個絕色,說不遺憾是假的,可玉傾歌只想安安靜靜當條鹹魚養老,最怕麻煩纏身。
“你也是,都走吧,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外室,幫不到你甚麼。”
謝無聲直接傻眼,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他好心提醒主子避險,怎麼反倒把自己玩脫了?現在當場裝死,還能賴在這裡保命嗎?
裴寂九原本以為,身份暴露定會讓她驚懼避讓,萬萬沒料到,在趕他走之前,這個女人竟用這般溫柔又懂他的話,輕輕哄了他一場。
他生於泥濘,自幼受盡冷眼嘲諷,掌權後見慣了虛情假意與阿諛奉承,可唯獨玉傾歌這一句讚譽,直直戳進他心底最軟的地方。
一向清冷寡言的裴寂九,竟忍不住微微勾唇,聲音低啞又纏人:“你昨日既已與我蓋章定論,如今轉身就想拋棄我,不負責任?”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他捨不得這方小院,更捨不得……眼前這個女人。
裴寂九抬手,從被單裡伸出微涼的手,一把攥住她那隻剛摸完他臉就想溜的纖纖細手,
他語氣軟得不像話,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傾歌,我冷。”
這、這是在撒嬌?!
那一聲低軟可憐的呢喃,直接讓玉傾歌心頭一軟,當場淪陷。
要命!但是不對啊,“你怎麼知道我叫玉傾歌?”玉傾歌一臉的狐疑。
原主從不與外人往來,她也從未自報姓名,這份敏銳,是刻在骨血裡的生存本能。
玉傾歌……還有姓氏?她果然不是任人擺佈的揚州瘦馬。
裴寂九眸底笑意更深,溫和得不像那位冷血少卿,“我想知道的,自然都能知道。那傾歌,可知我名?”
他話裡藏謎,意有所指。
玉傾歌懶得猜,直接抬眼問,“那少卿大人,您尊姓大名?”
她竟真的不知?
裴寂九眸色微深,一字一頓,緩緩開口,“裴寂九。寂滅之寂,九戮之九。”
他靜靜等著她眼底泛起波瀾。
可玉傾歌只是一臉平常,甚至還認真思考了一下稱呼:“哦,那我叫你裴寂九?小寂子?九哥兒?還是別的甚麼?”
她一臉天真坦蕩,完全沒意識到——裴,是大靖國姓。
趴在地上的謝無聲默默把臉死死摁進地裡,恨不能原地消失。
裴寂九低笑一聲,將玉傾歌輕輕往前推了推,“隨你。乖,你的‘男寵’現在很冷,需要一套乾淨的衣裳。”
話落,他忽然想起甚麼,回頭挑眉,“對了,我昨日那身衣裳呢?”
“我收著呢,一會兒就去洗。”玉傾歌眼睛亮亮地湊近,語氣裡壓不住雀躍。
“不過……你真願意當我男寵呀?不覺得委屈?不怕傳出去壞了你名聲?”
若能解決這些“後顧之憂”,她可是很樂意把他留下的——畢竟這張臉,實在太難得了。
“看你表現。”裴寂九轉身往屋裡走,聲線慵懶裡透出淡淡倦意,“我先歇會兒。”
傷勢雖好了大半,也不過撿回半條命。剩下的半條,得在下一次刺殺到來前,好好養回來。
玉傾歌趴在門邊,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小寂,我說過會保護好你身子的!”
……這都甚麼虎狼之詞。
一旁默默降低存在感的謝無聲,終於沒忍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裡瞬間盛滿哀切,“主子,屬下真的不想出去送死……”
忽然,他靈光一現,語調都揚了起來,“主子,您要勢力不要?
您得知道,裴大人可不是普通男寵。昨天那刺殺陣仗您也看見了——
您就不想知道為甚麼有人非要他的命?光靠您一個人,真能次次護住他嗎?”
謝無聲壓低聲音,眼神意有所指,“依屬下看,難。”
玉傾歌摸著下巴,認真琢磨起來,“有道理。”
她忽然抬眼,笑得像只發現秘密的小狐貍,“那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特別是關於你自己的,我能替你擋一次錦衣衛,總不能次次都替你擋。”
她目光輕輕飄向裴寂九合上的房門,關鍵——
恐怕還是在那位小男寵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