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黑吃黑的手下
“這話啊,得從江南案慢慢說起……”謝無聲骨碌一下從泥地裡彈起來。
他拍了拍滿身碎葉,一瘸一拐蹭到石桌邊,自顧自拎起茶壺倒了杯冷茶,那架勢,大有拉人徹夜長談的意思。
“不是小謝,你一向沉默寡言來著。”玉傾歌撐著下巴,眼底好奇都快溢位來了。
很想知道這悶葫蘆能憋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大故事來?
謝無聲愣了一下,端的是一派天真無辜,“我寡言?那不能。”
他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開口“我謝家有一門家傳。
口技嘛,就是運用口、齒、唇、舌、喉、鼻等發聲器官,模仿大自然和生活中人、動物等等各種聲音。
我們最擅長偽裝,能換無數張面孔,所以在不熟的人面前,向來懶得開口,這可是保命的底牌。”
他抬眼看向玉傾歌,語氣帶著滿滿的討好,“當然,我跟主子都這麼熟了,多說幾句也無妨。”
話音剛落,他再次仰頭灌茶,似要把自己的腦子給澆醒一樣,於是一壺冷茶被他搞得轉眼見了底。
可他說話連頓都不頓?茶水卻半點沒灑!
玉傾歌看得稀奇不已,沒想到口技還能用來炫喝水技術?!
如此一看,拋開謝無聲臉上的焦黑,他看上去其實還挺帥氣瀟灑。
“那你臉上的燒傷……是真的?”她終究沒忍住好奇。
謝無聲指尖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話題,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悲涼與刺人的諷刺。
“自然,謝家被屠時,在家的人就我一個死裡逃生、殺出重圍,卻也毀去半張臉。”
一說到正事,他瞬間急了,語速飛快,“半年前汛期,江南大壩一夜決堤,百姓死傷無數。
朝廷派了大理寺陸、裴二位大人,還有督察院陳大人南下徹查,具體他們查到甚麼東西不清楚。
目前只知江南知府一眾官員涉嫌貪腐,三大富商錢孫李據說販賣私鹽,又勾結江湖鹽幫、江南玉器等勢力利用水道走私牟利,破壞堤壩結構。
據我收到的小道訊息,這些都是已經被收監的涉案人員,而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人。
據說最大的魚還沒抓到。
就在昨日,裴大人遇刺——
殺手有朝廷內部暗衛,有商戶懸賞的死士,還有江湖幫派的追殺令,三方圍剿,足足三四百人,賞金最高開到十萬金。
我混在武林人裡湊數,人人都說裴大人心口中劍,後背淬毒暗器,早已凶多吉少。
後來主子您讓我們出去掃尾,那偷殺手親口說,親眼看見裴大人摔進海河,殺手就都被騙走了。
裴大人出事讓皇上震怒,全城兵馬出動打撈,誰能想到……”
裴大人竟躲在一個小外室裡,謝無聲喘了口氣,說得滿頭是汗。
“不過方才錦衣衛一走,就徹底藏不住了。主子,您這小院,接下來怕是要刀光劍影,刺殺只會多不會少。”
話說出口,謝無聲才覺不妥,連忙擺手補救,臉都急紅了,“主子,我不是說您的……男寵麻煩。”
是真的麻煩,大麻煩,他更麻煩!謝無聲垮著臉,一臉苦大仇深。
“我們謝家世代做船運,十艘船隻走京杭大運河,走了五六十年。
可官府突然倒打一耙,說我們謝家把持河道,摧毀兩年前新建的大壩佔用水路,才導致決堤。
簡直胡說八道!那條航道上,五六家船運同行,知府那老東西偏偏只拿我們謝家當替罪羊!
一夜之間,謝家滿門覆滅,船運產業,轉眼就被死對頭廖家吞得乾乾淨淨。”
再提舊事,謝無聲眼底只剩麻木刺骨的恨。
“那錦衣衛為甚麼抓你?”玉傾歌微微蹙眉,有點想不通。
江南知府都被抓了,案件查到這裡,應該能證明謝家清白才對啊。
“肯定是錦衣衛中有知府的同黨,他們想把我滅口,只有死無對證,知府才有翻案的可能。”說罷,謝無聲警惕地瞄向四周。
特別是裴寂九的方向,見沒甚麼動靜後,這才壓著嗓子湊到玉傾歌跟前,“我想跟主人說的是,我知道贓款的下落。”
他伸手在空中狠狠一劃,比出一個巨大的圈,“數額驚人!我猜,是知府和工部官員私吞了大壩工程款——
比如說,朝廷實際要建五個水倉,地方官與工部只建了三個,剩下兩倉的銀子,全進了私人口袋。”
玉傾歌一時無言,好笑又好氣,“你倒是機靈。難不成想讓我去偷贓款?你覺得,身邊住著一位大理寺少卿,我敢頂風作案?”
“自然不是!”謝無聲連忙搖頭。
“那些官銀都有印記,融了才能用。
可除此之外,還有無數送往京城且能直接花的金銀珠寶——
我親眼看見廖家押運,比贓款只多不少!”
謝無聲吞了吞口水,也不知惦記那些錢多久了,“我們可以偷偷運走,再反手舉報廖家,黑吃黑,一舉兩得!
主子您想想,數不盡的金銀,謝家十艘船,廖家二十艘船,光船工就四五百人,一年跑船的盈利……”
他伸出五根手指,天知道具體比劃了多少錢。
謝無聲眼神發亮,語氣蠱惑得不行,“而且不用您親自動手,只要您做我的靠山,我替您全盤打理,您只管躺著數錢就行。
穩賺不賠,多划算!
到時候,您有錢有勢,想養多少個裴大人,還不是輕輕鬆鬆?”
這話一出,玉傾歌可恥地——心動了。
黑吃黑的錢,拿得心安理得,往空間裡一塞,神不知鬼不覺。
至於船運,順手幫謝無聲奪回來,好像也沒甚麼不妥。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也覺得可以一試。”玉傾歌搓著小手,笑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你先養傷,我去給九哥兒買新衣,再備些飯菜養精蓄銳,順手給你帶傷藥。
我們晚上就行動,東西都在京城對吧?”玉傾歌一一數著步驟,似乎已經看到無數金銀財寶在向她招手。
“別啊老大!”謝無聲卻瞬間急得差點跪下。
他一把想拽住玉傾歌的衣袖,又不敢真的碰,一時間手足無措,“您不能走!
您走了,我和裴大人怎麼辦?
外面全是盯梢的人,您前腳剛踏出這門,後腳就有人殺進來了啊!
我、我怕。”謝無聲可憐兮兮著表情,微微仰望著,懇求庇護。
玉傾歌卻一點都不憐香惜玉,他也不看看他那張臉,真心裝不起可憐,而是猙獰得可怕,虧得她膽肥。
“要不,我把你打暈就不怕了?”
“咋?你其實想把我弄成花肥吧?”
“不至於,我還想靠你變得有錢有勢。”
“您也知道小的能給你錢勢,怎滴我待遇還沒裴大人一半好?老大,沉迷美色要不得,男人只會影響你賺錢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