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向完整的你 九昭番外
“少……少宗主、少宗主！”
九昭猛地回神, 看向身邊的傳令弟子。
“少宗主請進，樞機閣所有長老已就位。”弟子後退一步, 欲言又止，“戰亂已逐漸平息，請少、少宗主勿太勞累，保重身體！”
九昭朝他頷首，平復呼吸後抬腳向前。
沉重大門向外，純淨靈光往內延伸，玉石長道上十三種專脈靈紋依次展開, 兩側均是曌靈宗數千年來所有首席的名字。
九昭停在長道終點，腳下圓臺上升, 與前方的樞機閣長老視線平齊。
五位長老座位成扇形, 最中間為現任宗主，其餘四位分別是各脈系中威望能力前茅者，經過數百年積累才能坐到這個位置。
“少宗主，今日你召開樞機會議所求謂何？”
現任宗主九長贏抬眸看向他, 平靜開口。
九長贏為曌靈史上在位最長的宗主, 除了功績和實力足夠名留青史, 還因為在最混亂的時代憑一己之力撐起衰落的宗門，讓曌靈沒有如其他勢力一般在戰亂中化為塵埃。
九昭直視對方：“中洲戰亂會在一年內結束, 屆時請宗內開啟遴選, 優秀者競爭少宗主之位。”
話落，樞機閣沒有任何雜音，每一位長老氣息平穩, 都沒有隨意開口，僅僅側眸看向主位的九長贏。
少宗主是下任宗主候選，曌靈一直對領袖位置格外慎重, 出身是排在靈級、潛力與品性等各項標準之後。百年前遴選時，九昭並非是因宗主子嗣的身份被特殊對待，而是與所有同齡佼佼者競爭，全宗數次篩選後，最終被選定為下一任領袖。
九長贏沉吟片刻，聲音沒有起伏：“敢問少宗主辭位原因？”
九昭回答：“……我心性不定，難堪重任。”
最左邊的長老視線從宗主移到九昭，頓了頓說：“少宗主三年前帶領數千弟子參與飛昇測驗，其地兇險異常，幸得蓬萊仙所助而生命無礙，經此一役宗內眾志成城，少宗主卻在宗內士氣最盛時辭位，並非明智之選。”
九昭側首，面向發言的慕容長老：“我會在戰亂徹底結束，宗內穩定後再辭位，以完成少宗主義務優先。”
慕容長老：“哪怕上下三輩進行遴選，少宗主也該知道，從蓬萊返回後沒人能替代你所象徵的意義。”
她邊說邊觀察九長贏神色。
慕容長老話說得體面，但她身為刀脈脈主，弟子是首席王驍英，如果真要遴選，那其不管資歷還是實力，都是除九昭外為最佳者……人總會試探更上一層的權力。
九昭難以反駁這點，主位的九長贏開口：“慕容長老說得在理，就算召開遴選，各脈首席怕會為了留住你而拒絕參加，特別是從蓬萊返回的弟子們，為宗內穩定，這件事暫且擱置。”
慕容長老嘴閉上，想起自己弟子那正義模樣，暗暗戚了一聲。
九昭垂眸，沒有繼續爭論，而是進行下一個議題，直到把最近宗內事務彙報完畢，他才轉身離開。
等走出樞機閣，他猶豫片刻，去往宗主殿宇。
九長贏踏入殿內，對等待者的出現並不驚訝。
她坐到主位，接過侍者的茶盞，等抿過三口後才抬眼看對方。
“本尊知你有其他心思，但本尊依然需要牢不可破的地位，你作為我陣營的支持者，捨棄少宗主位置等於分割本尊權力。”
九長贏與唯一子嗣對望，曌靈派系複雜，團結不影響上層暗鬥，慕容長老想要弟子上位，她又怎麼會輕易讓出去。
九昭沉默，看向自己手腕，那裡有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綢帶，延伸往外到不知遠方何處。
九長贏揮手讓侍者們離開，待殿內只剩兩人後說：“她復活你時，特意傳信，待本尊到達才開始。”
“你當時因伴生器重塑而沉睡，她與本尊說明情況，是她提議你返回曌靈。”九長贏加重是她二字。
九昭：“……宗主當時如何想？”
“在她提議前，本尊思考過數種策略，但都沒有戰勝蓬萊仙的把握，若她要帶走你，本尊只能妥協。”九長贏放下茶盞，語氣變得玩味，“看來她不止有一個男人……你怎麼搞的？”
九昭嘴角僵硬，半晌後才喚了一聲：“母親。”
九長贏低聲笑示意他坐下，就此兩人褪去門派上下級身份，變回親人：“蓬萊仙已經是萬靈傳頌之首，但她現身的訊息真假參半，唯一確定的是這兩年都在外遊歷，一直沒來曌靈是把你忘了嗎？快想點辦法。”
九昭撇開視線。
九長贏：“反正你的位置不能說丟就丟，除非蓬萊仙親自蒞臨本宗要你。”
九昭離開宗主殿返回自己殿宇，路上的弟子紛紛行禮。他現在的威望已來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有架在上面不能走的程度，隨意離開可能會讓凝結的人心受衝擊。
九昭最近時常恍惚。
或許是戰亂逐漸平息，他空閒的時間增多後，藏在心底的情緒哐哐上湧，不管幹甚麼都想著某人。
“少宗主……少宗主？”走到一半，王驍英拿著卷軸急匆匆出現，一直喚人跟著他走了十幾步。
九昭回神，終於停下來：“何事？”
王驍英眼神閃閃發光：“外門弟子擇選今日開始，海選的名單少宗主可要過目？”
外門事宜有專人負責，甚至不需要王驍英過目，九昭一般只需在最後歡迎成功入選的弟子。王驍英明明知曉但依然把卷軸往他跟前遞，好似必須要讓他開啟看。
九昭展開卷軸，外門海選超過萬名參與者。此卷軸可後翻，靈級從高到低排序。他檢視前三頁後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反手把卷軸遞回去。
王驍英沒接，手指快速點名單，數十次後點到最後一頁，眼神示意九昭。
九昭一愣，明明還沒看，手指卻下意識地蜷縮。
他停頓許久才低頭，看見排序最末尾的名字，旁邊標註靈級為一級。
“……擇選地點在何處？”
“乘風臺。”
——
北朔坐在花臺邊上，把果酥分給身邊幾個小孩，一點沒給自己留。
“好酸！呸呸呸——”小弟子們全張嘴吐掉，“不好吃！”
“那你們也吃了。”北朔理直氣壯道，伸手要錢。
她第一個在擇選會中被刷下來，篩選人確認她靈級沒有造假後，對她說還是回家比較好。但北朔來都來了便四處逛，拐進一個弟子院跟小孩們玩。
“這東西怎會是蓬萊島的點心？”
“你不是宗內弟子……你不能在此處售賣……”
“好酸吶，我的口水一直滴！”
北朔抓住他們衣袖，不讓孩子們離開：“好歹是曌靈弟子，怎吃霸王餐？我出去一定到處告狀。”
突然拔高到宗門顏面，孩子們面面相覷。因為今日是新弟子擇選，師長都在乘風臺，他們拿不準主意——畢竟真的吃了，雖然沒進胃。
“好吧，這幾塊果酥多少靈石？”最年長的孩子妥協道。
北朔：“你們身上有多少？”
孩子們一愣，全都撿起掃把朝向她：“是、是搶劫！”
北朔因躲避而後仰，重心不穩，雙手在空中划船也沒能阻止自己倒進花叢——
手腕被抓住，她被拉著往前，倒進一個人懷裡。
白蘭香只有這麼近的距離才能聞到，北朔臉貼著他胸膛，抬頭說：“你幫他們付。”
九昭已控制不了表情，嘴角微顫說不出話，只有小心翼翼地抱緊她，防止自己是在做夢。
三年對於修士來說彈指一揮間，兩人也有書信來往，但九昭偏偏覺得過了萬萬年之久。
北朔順勢躺進九昭懷中：“唉，你不是說外門選拔好進的嗎？曌靈怎麼不要我？”
九昭剛剛衝進乘風臺，所有人因他到來而停下動作，他甚麼也不說掃視全場，接著又消失不見。
“你為何想進曌靈？”
“你說過曌靈外門弟子的俸祿也不錯，”北朔靠著對方抱怨，“我錢不夠，新書社價格高，我的書賣得一點都不好……一定是書社的問題，他們都沒認真推薦。”
“應該不是書社的問題。”九昭知道醜食錄，就算他書架填滿三排，也抵不住銷量低迷。
北朔裝沒聽見：“請付果酥的錢。”
九昭下巴抵在她髮間，輕輕摩擦：“要多少？”
北朔：“身上有多少？”
“少、少宗主，您認識這人？”身後的孩子們終於有一個人開口，打斷兩人的對話。
九昭全身一僵，完全忘記旁邊有人，還是不該看見這場景的孩子們。
他手指蜷縮，又不願放開北朔，側身道：“抱歉，她是……是客人。”
客人北朔也介紹：“九昭是我伴侶。”
嗒。孩子們手上掃帚全部落地，發出清脆響聲，他們因陌生詞彙的出現而呆愣原地。
九昭則變成石雕，失去渾身力氣沒能回頭。
有年長的孩子問：“哪種伴侶？”
北朔：“永遠不能分開的，特別可怕的那種。”
九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扭頭，比起驚訝，他更像是受到無法消化的衝擊，只是沉默看著她。
他半晌後再次向小弟子們致歉，拉著北朔離開院子，一直往前走。
曌靈本宗由中洲三位建藝大師花百年打造，萬靈界沒有一個門派能說自己宗門比曌靈漂亮，連普通的長道兩旁都是稀有靈蘭，淺紫花瓣隨風搖曳，香氣淺淡又迷人。
北朔轉著頭觀賞，九昭察覺到這一點，腳步放慢最終停下。
“……我以為你並沒有選擇我。”九昭背對她，聲音很低。
他當初捨棄一切並死亡，北朔將他永遠繫結，本該意味著自己將作為‘九昭’一直在她身邊，但北朔卻選擇讓他重新回到曌靈，重新成為‘少宗主’。
北朔明白他的意思：“九昭如果一直跟著我，還會是九昭嗎？”
她繞到人面前，抬手示意對方擁抱自己，許久不見她也想念少年身上的香氣。
“少宗主是九昭的一部分，完全剝離並非是好事，再說了……是不是因為大家忙著打架都沒時間讀書我的醜食錄才賣得這麼差不行大家快點牽手當朋友。”
她後半句觸及賣書開關，嘟嘟嘟地一口氣說完。
九昭啞然失笑，收攏在她腰間手臂，抱著她輕輕晃悠。
他笑著笑著突然覺得臉龐溼潤，北朔的指尖也適時拂過他眼下，笑盈盈地捧住他雙頰，墊腳吻了上去。
九昭說：“你不會帶我走。”
北朔注視他：“一年四季我會有兩個季節在你身邊，想要哪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