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帝后大婚
細雨綿綿的午夜,一簇火焰勉強點燃,映亮男子魁梧嵬峨的身軀。
男子的手臂都要比尋常男子粗壯許多。
“來這邊。”
站在路邊一處廢舊雨棚下的男子朝馬車上避雨的女子喚了一聲,輕柔的比綿綿細雨還要繾綣。
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消失已久的莫豪和周宜斕。
在新皇奪嫡中,周宜斕拒絕與衛溪宸聯姻也算功勞一件,周家雖失勢,卻因女兒周煜謹得以全身而退,如今定居在南方。
土路泥濘,染髒周宜斕的繡鞋,當她坐在火堆旁的杌子上時,被莫豪抬起雙腳。
“沒事。”
“擦一擦吧。”
莫豪讓女子踩在自己跪地的大腿上,細緻入微地擦去她繡鞋上的泥點子。魁梧的男子,心細如髮。
周宜斕的秋水剪眸映出火焰的熾熱,“你也歇歇。”
“誒。”
莫豪應了聲,席地而坐,將隨身攜帶的臘肉切成片,餵給周宜斕。
“我不餓,你吃吧。”
莫豪拿出水罐放在火上炙烤了一小會兒,倒出溫水,遞給周宜斕,自己解決掉剩餘一整根臘肉。他無論是體型還是食量,都比尋常成年男子大得多,襯得周宜斕嬌小纖柔。
他們要在帝后大婚前趕回京城,這會兒已至城外十里,打算歇歇腳再與老友們匯合,以免風塵僕僕顯得滄桑。
原本莫豪粗枝大葉不會在意,可他要照顧身邊的周宜斕。
“換身衣裳吧。”
“嗯。”
周宜斕鑽進馬車,窸窸窣窣捯飭一陣,換上一身碧玉長裙,綰起螺髻,俏生生出現在莫豪的面前。
“好看嗎?”
“好看。”
莫豪瞧了好一會兒,直把人瞧得羞答答垂下腦袋,才收回視線。
周宜斕看一眼天色,推了推大塊頭,“你也換一身去。”
“我無所謂。”
“換一身。”
女子雖溫柔,卻也是個犟性子。
莫豪擰不過她,鑽進馬車,才發現周宜斕已為他備好衣裳。
青衫玉冠,與他實在不搭。
“宜斕,你確定?”
“我確定。”
周宜斕站在車外,頗為期待,在看到莫豪慢吞吞走出時,沒忍住掩袖笑了笑。
糙漢變成了翩翩世家公子。
莫豪生得剛毅周正,面板偏黑,略有些粗糙,平日喜穿葛布衣裳,這會兒被雲錦包裹,渾身的腱子肉凸顯在順滑的料子上。
周宜斕熄滅火堆,與莫豪一同清理過灰燼後,坐進馬車。
天也剛好晴了。
曦光透過雲層,斜射四面八方,四面八方的故人為帝后而來,又由一撥撥的舊識相迎。
“莫豪!這邊!”
站在高處眺望的燕翼在見到駕車的男子時,激動地跳來跳去,惹謝錦成嘴上嫌棄。
“穩重些,穩重些。”
“迎接好兄弟,穩重會顯得生疏。”
“好兄弟是帶著媳婦回來的,老光棍不該自覺一些?”
燕翼磨牙霍霍,有些人有了媳婦就得意忘形了是吧!
“小爺樂意自在。”
“誰管你啊。”
兩人在鬥嘴中,聽到了車輪壓過石子的聲響,齊齊轉頭面朝駕車的男子揮舞手臂。
一同長大的好兄弟重聚,哪會穩重啊!
莫豪被兩人夾住手臂,剛毅的面龐些許顫抖。
他摁住蹦蹦跳跳的兩個兄弟,一本正經道:“宜斕在看著呢。”
燕翼一愣,還是謝錦成反應些快,朝著挑簾的女子躬身一揖,“小弟見過嫂嫂。”
燕翼擠開謝錦成,重重抱拳,“見過嫂嫂!”
隨即小聲問道:“啥時候辦喜事?”
莫豪向車上的女子遞出手,扶她步下馬車,“還要與義父商議。”
謝錦成湊上前,“好兄弟當然要有福同享,咱們的婚期可以定在同一日。”
“還是要與義父商議。”
謝錦成知曉曹安貴在莫豪心中的分量,也知曹安貴辦事滴水不漏,輪不到他們這些小輩操心。
敘舊過後,四人一同前往江府觀禮。
此時江府內外,人山人海,家主江嵩被吞沒在賀喜聲中,分身乏術,連綺寶都穿梭在人群中,像模像樣地招待著賓客。
後罩房的閨閣內,江吟月坐在妝臺前,由虹玫上妝。
妍姿豔質的女子眉開眼笑,與崔詩菡、魏螢交談著。
崔詩菡在打趣江吟月的同時,還不忘逗一逗魏螢這個外甥女,逗得小姑娘面紅耳赤。
“好了,別調侃螢兒了。”
看不過去的江吟月拉住崔詩菡,讓她幫忙取一杯涼茶。
說不緊張是假,畢竟第一次成親那會兒,她連喜轎都沒有坐過,沒好氣地等在府邸,又與被迎入府中的贅婿匆匆拜堂。
咕嘟咕嘟喝下幾大口涼茶,江吟月歪靠在崔詩菡的懷裡,流露出緊張。
崔詩菡拍了她的後腦勺,笑道:“我們念念是天下最勇敢的女子之一。”
“多謝誇獎。”
“多謝你的出現。”
“啊?”
崔詩菡忽然認真起來,低頭撫摸著新娘子的腦袋,“多謝你的出現。”
讓魏欽多了人情味,也讓她多了一個惺惺相惜的朋友。
江吟月抱住崔詩菡的腰,“如此,也要多謝你的出現。”
“該改口了。”
“小姨。”
迎親的隊伍抵達時,前後巷子炮竹聲聲,引得孩童們歡喜拍手。
以衛揚萬為首的儐相,大把大把分發著紅包。
“都有,都有。”
“不白來。”
衛揚萬甚至給綺寶塞了一個大紅包,笑嘻嘻揉了揉綺寶的狗頭,“以後別嚇我。”
“汪汪汪!”
“啊啊啊!”
怕狗的少年一溜煙跑沒了身影,直奔後罩房,助力新郎官度過堵門這一關。
雖是帝后大婚,可與尋常人家的婚宴沒甚麼區別,熱熱鬧鬧,歡聲笑語。
魏欽親自來接自己的皇后,即便被堵在門外,他依舊帶著淺笑,耐性十足,接受著各式各樣的考驗。
江吟月迫不及待走出房門,在二樓欄杆前俯看院中的場景,與一襲喜服的新郎官對上視線。
喧鬧喜氣中,他們交匯的目光如涓涓細流,平靜溫情。
“新娘子在那兒!”
隨著衛揚萬一聲吼,儐相們齊齊看去。有人帶頭起鬨道:“陛下不如飛簷走壁,迎娶皇后娘娘!”
“這麼高,你不是在為難陛下!”
魏欽沒有計較,反而加深笑意,又不是沒做過樑上君子,他後退兩步,邁開長腿,竟真的幾步蹬上二樓欄杆,仰頭與微微錯愕的江吟月相視而笑。
小樓下的歡呼不斷,最終在大舅哥江韜略的注視下歸於平靜。
新娘子是要由哥哥背上喜轎的。
當江韜略背起身穿嫁衣的妹妹一步步走向停在府外的鳳輿時,一直言笑晏晏的首輔大人忽然背過身,難以自持地握緊雙拳。
女兒雖是二嫁魏欽,但於他這個老父親到底是不同的感受,日後不能經常與女兒同一屋簷下吵吵鬧鬧了,還要入宮拌嘴!
江嵩壓抑著眼眶打旋的淚水轉回身,卻見自己那漏風的小棉襖在兄長的背上轉過頭,掀開蓋頭望了過來。
父女無需多言,盡在默契中。
有薰風吹過,在江嵩的臉上留下清涼,他點點頭,示意女兒安心出嫁。
江吟月撂下蓋頭的一瞬,眼眶溼熱,她趴在兄長耳邊,叮囑了好些話。
江韜略喉嚨酸澀,點頭回應著。
隨著禮部尚書一聲嘹亮的“起轎”,賓客們三五成群地隨儀仗隊伍前往宮闕。
“恭喜江首輔。”
“恭喜恭喜。”
江嵩在道喜聲中閉上眼,與心中的女子交代著甚麼。他們的女兒出嫁了,風光大嫁。
再睜開眼,悵然的中年男子展顏含笑,也忙不失疊地趕往宮闕,參加封后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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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輿緩緩入宮,江吟月有一次掀開蓋頭,透過薄紗看向前方騎馬的魏欽,緊張和忐忑因有他的陪伴而淡去。
當魏欽叫停車隊,向鳳輿中的江吟月遞出手時,周遭陷入安靜。
“來,小姐。”
他還是喚她小姐,毫無避諱。
江吟月在魏欽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虛影。
帝后謁廟後,一同步上大殿前的玉階,由內閣次輔謝洵任司儀,主持冊立禮儀。
江吟月手捧冊文和鳳印,接受百官慶賀。
隨著謝洵一句“禮畢”,百官躬身作揖。
“臣等祝帝后花開並蒂,喜結良緣!”
江吟月掃過一眾朝臣,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慶幸這一路荊棘,與他們結下的交情。
宮宴之上,不勝酒力的皇后娘娘接受了好友們的敬酒,三杯下肚後,腳步已虛浮,幸得魏欽在旁暗暗扶腰。
“沒事,還能喝。”
莫豪和周宜斕一同上前敬酒時,江吟月推開魏欽,抱了抱周宜斕,佩服這名女子的勇氣。
九姑娘和小繁子才是從始至終不忘彼此的青梅竹馬。
夜半,酒過三巡,朝臣們恭送帝后離去,旋即也三三兩兩地散場。
曹安貴依照新皇的意思,差人端著一杯喜酒去往刑部大牢。
衛溪宸接過喜酒的一剎,有些恍惚,明明江吟月已經嫁過魏欽一次,明明他在四年前的那晚備受過煎熬,明明知道帝后已互許真心,可他還是覺得這杯喜酒比鴆酒還毒。
“多謝娘娘賜酒。”
前來送酒的御前宦官問道:“綺王為何只感激皇后娘娘?”
衛溪宸無聲搖頭,沒有解釋,只有江吟月的喜酒,才比鴆酒還毒,與新郎官是何人無關。
御前宦官回宮覆命後,躬身退出新皇寢殿。
寢殿沒有第三人,一簾之隔,有水花聲傳出。
魏欽沒在意衛溪宸那句“多謝娘娘賜酒”,打簾走到水汽繚繞的湯池邊,欣賞了會兒。
寬大的池子,只有江吟月浸泡其中。
魏欽蹲在池邊撥動水花,開始寬衣解帶。
醉醺醺的江吟月縮排水裡,還不習慣在池邊中沐浴。
5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