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我等你來娶我
江吟月收好遊鱗玉佩和鳳印,看向牆角掛在椸架上的婚服,唇邊點點笑意。
“叩叩叩。”
房門被叩響,江吟月理了理心緒,目視虹玫推門走進來。
“小姐。”
虹玫止步在隔扇前,略有些閃爍其詞。
“姐姐想說甚麼?”
江吟月起身,拉過這個自小伴她長大的女子,心中有了猜測。
兩人坐在月下窗前,一壺清茶幽幽,有促膝長談的意思。
“小姐入宮,無需奴婢陪伴嗎?”
江嵩為女兒挑選入宮侍從中沒有虹玫,至於緣由,無論是江家人還是虹玫都心知肚明。
“哥哥在等待姐姐的答覆。”
與虹玫情同姐妹的江吟月自是樂見其成,但知緣分強求不得,若虹玫不願,她不會胡亂撮合。
“姐姐不必勉強,慢慢考慮,若還是覺得不合適,大可直言,我會替姐姐斷了哥哥的念想。”江吟月握住虹玫的手,“至於江氏宗親們,於姐姐都是不重要的人,不必理會。父兄和我都已敲打過他們,他們不會再說三道四。”
“小姐......”
“姐姐想跟著我,可隨我入宮,有一日想要離開,走南闖北,或遇到真正鐘意的人,我會親自相送。”
虹玫握緊江吟月的手,無聲表達著感激。
她成長在江府,受小姐庇護。七歲那年想習武,沒多久便得到名師傳授。八歲那年想習字,又被送入江氏私塾。十歲那年想要見見世面,就有了第一次遊歷的經歷。背後幫襯她的人從來都是小姐......還有那個男子。
虹玫回到前院時,見一人倚在垂花門旁,挺拔的身姿鑲嵌在月光中。
那人低頭思忖著甚麼,在見到她的一瞬,直起身板,用下巴向府外指了指,“要不要遊船?”
更闌人靜誰有心思去遊船?
虹玫越過江韜略,丟下一句“困了”。
“明早?”
“將軍很閒?”
“明日休沐。”
江韜略現任上十二衛的統領之一,每日都會回府,與虹玫低頭不見抬頭見,那迫切的心思,人盡皆知,今兒下直前還被同為上十二衛統領的燕翼調侃。
“磨磨唧唧娶不到媳婦,學學陛下。”
剛巧路過的謝錦成笑道:“陛下近水樓臺,還用了四年。”
燕翼挖苦道:“你是五十步笑百步,若非娘娘幫忙,能抱得美人歸?”
謝錦成不緊不慢地回懟:“好歹抱得美人歸了,你呢,老光棍。”
“說誰老光棍?”
“你。”
“找打!”
被忽略的江韜略默默走開,耳邊迴旋著燕翼的挖苦,磨磨唧唧是容易錯失良緣,至少會耽擱拖延,陛下和謝錦成都是前車之鑑。
嗯,要吸取教訓。
“明早,你有哪些安排?”
虹玫默了默,“想要出府為小姐挑選一份賀禮。”
“我陪你。”
虹玫看著夜空下的男子,忽然就沒了拒絕的理由,她背過身,走向倒座房,“明日辰時。”
留在原地的江韜略緩了好一會兒,才按捺住狂喜。
內斂慣了,也不能張牙舞爪失了穩重,他舔舔乾澀的唇,慢慢踱步,倏然起跳,雙手握拳,釋放著欣喜。
護院們目不斜視,假裝沒有注意到,待江韜略回房,幾人互視幾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再老成的人,在感情面前都會變回少年郎。
翌日一早,被兄長早早拎起來晨跑的江吟月抱住廊柱,說甚麼也不肯再消耗體力。
夏日清早微微涼風,吹不散折騰出的汗水。
看得出,兄長很亢奮,才會折騰她這個無辜者。
“哥哥去催虹玫姐姐好了。”
江韜略扯開妹妹絞在一起的手指,拉她繼續跑圈,還非要晃盪在前院倒座房前,直到虹玫收拾妥當,走出房門。
香汗淋漓的江小娘子坐在石階上,默不作聲地揉著小腿。
江韜略撇下妹妹,走向虹玫,放柔了嗓音,“走吧。”
被扣住手臂的虹玫一步三回頭,反覆確認地問:“小姐沒事吧?”
“念念不似咱們習武之人,身子虛,才會冒虛汗,無大礙。”
江吟月斜睨一眼裝模作樣的兄長,忍不住扁扁嘴。她獨自回到閨閣,沐浴更衣,趴在小榻上歇乏,翹起的腳丫勾在一起。
須臾,管事嬤嬤叩門稟告道:“小姐,景王殿下來了......”
江吟月愁眉苦臉地爬起來,衛揚萬那傢伙一會兒一個“奇思妙想”,精力充沛似小蠻牛。
“請他去迎客堂吧。”
“景王殿下爬上牆頭抓蛐蛐呢。”
江吟月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搖著頭推開後窗,就見衛揚萬蹲在江府後院的牆頭,一點點蹭動腳步靠近發出“唧唧”叫聲的蛐蛐,猛地前撲,撲了個空。
他灰溜溜跳下牆頭,揣著手來到小樓前,一臉掃興,“當作沒瞧見啊。”
“......”
江吟月想起鄒凱的話,當他是傻子就行,不用太計較。
“找我做甚麼?”
“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少年揣袖子,不滿地嘀咕道:“去就知道了,問那麼多做甚麼?擔心我把你賣給人牙子?”
江吟月步下小樓,“你那腦子不大聰明,偷雞不成還會蝕把米。”
“江念念!”
“帶路。”
少年氣鼓鼓走出府邸,打個響指,就有鄒凱駕著馬車停在江吟月的面前。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一條田園小路上。
有潺潺水聲傳入耳畔。
江吟月步下馬車,尋著水聲走到人牆前。
工部官員們正在試驗一架剛剛製成的水車。
紛紛給予肯定。
謝錦成和工部尚書站在不遠處,見江吟月走來,相繼上前。
“娘娘怎麼來了?”
江吟月沒解釋,甚至沒有多問,已猜到來龍去脈。
衛溪宸在透過綺寶送給她的信裡,提及過自己在專研水利,還繪製了大量的水利工具的結構圖。
眼前這架水車的構造圖,定然出自衛溪宸之手,並得到了工部的認可。
如若不然,衛揚萬不會帶她前來。
少年慢悠悠走到她身邊,小聲道:“或許,以衛溪宸的性子,真的更適合專研學問,如今我也不必擔心他在牢中無以慰藉了。”
“你關心他?”
“畢竟是兄弟。”
少年搖開摺扇搖了搖,“嗐!也不是關心他,只能說,我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
江吟月理解他的心情,沒再追問,與謝錦成走到水邊,觀察水車的運作。
或許多年後,一些地形稍差的水域,會出現許許多多由衛溪宸構思的水利工具。
就要看他專研的程度了。
“魏欽還是有肚量的。”
聽到少年的感慨,江吟月頗為認同,魏欽自然是有肚量的,否則不止衛溪宸,就連這個少年都沒機會站在這裡喟嘆感慨了。
回去的途中,謝錦成順路搭車,與衛揚萬一遞一句,沒完沒了。
其間提到姻緣,男子莞爾,看向江吟月,說起他會在下月向新皇正式提親,求娶嘉寧公主。
作為大媒人的江吟月靠在車壁上淡淡笑了,“恭喜。”
“同喜同喜。”
衛揚萬“嘖”一聲,雙手撐著後腦勺向後仰去,“一個個的都成親了,沒勁兒!”
謝錦成笑道:“景王殿下也會覓得良緣。”
“小爺我啊,嚮往自由自在,才不要成親嘞。”
“也不錯,怎樣都能過完一生。若謝某沒有遇到嘉寧公主,說不定也會孑然一身。差點火候的姻緣,不可強求。”
“謝錦成,你這人有點意思。”
衛揚萬拍拍謝錦成的肩,尋常人聽到他的嚮往,多會嗤之以鼻吧。
“嬌氣包,你覺得呢?”
“認同。”
衛揚萬亢奮了,重重拍了拍江吟月的肩,“今日遇到兩位知己啊。”
回到城中驛館,少年拉住兩人衣袖,“走走走,喝酒去。”
酒逢知己千杯少。
他此番回來,攜帶幾罈子美酒,正好派上用場。
奈何一抹玄衣身影出現在三人面前。
謝錦成抽回衣袖,笑嘻嘻後退,腳底抹油地開溜。
“醋罈子”來了,還哪敢碰酒罈子!
江吟月也抽回衣袖,走向魏欽,“從江府那邊過來的?”
魏欽握住她的手,淡淡看向腳尖點地扭來扭去的少年,“酒量很好?”
“對啊!”
有種被長輩責問的彆扭,少年看向江吟月,“嬌氣包,你怎麼受得了他啊?!”
這話似曾相識,江吟月也同樣問過鄒凱。
魏欽輕哂,“嬌氣包?”
少年拔高嗓門:“怎麼了?年幼時,我就喚她嬌氣包!”
“那如今該喚稱呼了。”
“才不要。”
少年轉身想要走進驛館,卻被大批侍衛包圍,氣得原地跳腳。
江吟月扯了扯魏欽的衣袖,示意他別較真,衛揚萬在他面前還是驚弓之鳥呢。
“不如你們拼酒吧,衛揚萬輸了就改口,你輸了就別勉強他。”
魏欽瞥一眼暴跳如雷的少年,微微抬眉,“他不敢的。”
“誰不敢?”
禁不住激怒的少年擼起袖子,“拼酒拼酒,願賭服輸!”
一個時辰後,少年抱著空酒罈趴在桌上,醉醺醺地擺手,“喝不下了......嗝......”
魏欽向後倚坐,慢條斯理地扣扣桌面,暗示著甚麼。
少年僅剩一分清醒,瞪了江吟月一眼,“嫁來嫁去,就嫁了這麼一個不近人情的大冰塊。”
江吟月小聲提醒道:“願賭服輸。”
“大嫂!大嫂!大嫂!!!”
少年吼了幾嗓子,被自己嗆到,不停咳嗽起來,由著鄒凱攙扶回臥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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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大婚的前一日,身為親王的衛揚萬領著四個皇弟入宮見駕,他們要作為儐相,陪同帝王迎親。
十里紅妝,魏欽要親自迎接自己的皇后入宮。
再見到站在江吟月身邊的新皇,酒醒多日的少年有些打怵,在眾目睽睽下,恭恭敬敬喚了江吟月一句“大嫂”。
小臉脹紅。
如被馴服的小狼,彆彆扭扭又慫唧唧的,惹笑了在場的臣子們。
江吟月為了明日不出錯,今日特意入宮過了一遍流程,這會兒正要出宮。
夕陽西下,魏欽牽著她的手,漫步在通往宮門的甬道上。
他們身後沒有宮人跟隨,如同一對尋常夫妻,十指相扣,溫聲細語地交談著。
“送到這兒吧。”
宮門前,江吟月抽回手,好笑道,“這條路我走了數千遍,不會走丟的。”
魏欽替她攏了攏零碎的發,連指尖都含著點點溫柔,“等我。”
“嗯,等你。”
我的夫君。
江吟月說在心裡,眼角眉梢透著甜蜜。
這一路走來,過盡千帆,這份姻緣來之不易,正如謝錦成所言,差點火候的姻緣不可強求,而他們的姻緣剛剛好。
魏欽,我等你來娶我。
5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