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衛逸赫,這裡是御書房
夏夜花似錦,心緒闌珊的人卻瞧那夜色涼如水。
被幽禁在冷宮的董巧雯,一夜鬢覆霜,她坐在殘月映斜的窗前,潸潸泣淚。
孤影孤燈裡。
朱釵墜花發,歪斜的不成樣子,沒了往日的風光。
董巧雯仔細回想,那些風光的日子還要追溯到剛剛誕下子嗣那些年,無論是帝王寵愛還是排面,都能勝過崔影菡。
皇貴妃的地位直逼皇后,那種快要超越的感覺可稱為快感。
後來的她如願以償,做了中宮皇后,卻再等不來帝王的寵愛。越來越多的新秀入宮,她怒過,醋過,無濟於事,也在一次次爭寵中,看清帝王的薄情,體會到崔影菡的痛楚。
夜闌憶韶華,更覺悲涼。
董巧雯推開窗,聽蟲鳴蛙聲,淚水決堤。
浮雲繚繞,陪伴她的除了意圖明確的宮人,唯有冷宮中一棵槐樹。
她走到槐樹前,抬手觸碰粗糙的樹幹,如同撫摸自己乾涸的心田。
新皇沒有讓那些個妃嬪為他的父皇陪葬,全部遣散出宮,除了她。
那道由上十二衛統領們教唆的懿旨,斷了她的後路,不能善終。
謀殺崔影菡的兒子,是她自作自受。
那崔影菡的早產是否與她有關呢?
即便後宮和坊間都有捕風捉影的傳聞,可她覺得,新皇和崔聲執是清楚真相的。
假若她買通崔影菡的宮女,那個宮女便是崔聲執用來指控她的人證。
若能輕易指控她,崔聲執怎會留情?
董巧雯長嘆一聲。
月下槐樹簌簌作響,抖落一地綠葉。
綠葉之上,飄落一封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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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淅淅雨落,獨自入睡的新皇在收到曹安貴倉皇的來報時,微微蹙額。他帶人趕往冷宮,止步在月亮門前。
白綾還懸掛在樹杈上,經風吹動著。
董巧雯躺在槐樹下,沒了氣息。
“陛下。”曹安貴呈上董巧雯的絕筆信。
魏欽一目十行,目光凝在一段話上。
“罪婦間接逼死太后,以死謝罪,上一輩的仇怨就此了結吧,冤冤相報,傷己傷人,還請陛下不要將罪婦的孽施加在綺王身上。”
魏欽留曹安貴處理董巧雯的後事,自己回到寢殿,望向殿外雨天。
他沒有住在順仁帝的寢殿,也不會安排江吟月住在坤寧宮。
兩任皇后的恩怨凝結在那裡,太沉重了。
深夜小雨淅淅瀝瀝,襯得牢房外異常寧謐,衛溪宸僵坐在木床上,再沒聽進曹安貴的話。
心中惦念又缺失了一樁,窗外潤物的細雨滋潤不了他乾涸的心。
“節哀。”
老宦官帶人離開,也帶走了燈火的光亮。
陷入暗淡光線的男子抹了一把臉,想起富忠才的話,如今想來那不過是絕望中的一句安慰。
老夫人尚可活下去,他的母后謀劃逼宮又謀殺皇嗣,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喵。”
小貍花的叫聲拉回衛溪宸的思緒,他抱起小傢伙放在臂彎,汲取著溫暖。
如今支撐他的僅剩下懷裡的小傢伙以及堆滿牆角的書籍,尤其是水利方面的書籍,就不知,新皇能否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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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散朝後,六部尚書被傳至御書房,直到晌午才散場。
禮部尚書和工部尚書一前一後離宮,一個去往江府,一個去往刑部。
須臾,禮部尚書滿臉堆笑地出現在江吟月的面前。
“婚服改良好了,娘娘可要一試?”
婚服由尚衣局的能工巧匠縫製,經過幾次改良,幾乎天衣無縫,江吟月擺擺手,“就說我很滿意,無需再改進了。”
禮部尚書一揖,喝了一盞涼茶,回宮覆命去了。
虹玫與禮部尚書擦肩,走進客堂,“小姐,景王快要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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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石前,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一名黑衣護衛搬來腳踏,扶一名少年步下馬車。
少年掃過投來視線的幾名朝臣,揹著手走向宮門,很滿意朝臣們的竊竊私語。
威名猶在啊。
“是三皇子,他怎麼現身了?”
“如今該稱呼一聲景王了,帝后大婚在即,興許是打算巴結陛下和娘娘以博取同情。”
衛揚萬歪歪嘴,扭頭問向斜後方的護衛,“鄒凱,本王看著很落魄?”
“殿下多心了。”
少年腰桿挺得更直,大咧咧走到把守的侍衛跟前,指了指自己腰間的袋子。
與方才偶遇的幾名朝臣不同,宮門前的侍衛們都是新調任的新人,沒見過傳聞中的三皇子,他們大眼瞪小眼,不解地看向少年腰間的袋子。
一包裝滿糖果的錦袋。
何意?
幾人只認識腰牌,可以是鎏金的,可以是純銀的,還可以是檀木的,就是不認識糖袋子。
一名侍衛亮出佩刀,“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少年一哼,故作高深地勾了勾唇,“不認識本王?沒關係,可認識皇后娘娘的喜糖?”
他扯開錦袋,掏出一顆喜糖遞到幾人眼前,來回地展示。
侍衛們對視幾眼,這要如何證明是皇后娘娘送的喜糖呢?
少年越發心虛,轉身叉腰,“嬌氣包沒有事先知會這些傢伙,讓本王成了笑話!”
鄒凱扶額,“您報上身份很難嗎?”
等待通傳唄。
衛揚萬噘起嘴巴,正慪著火,忽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們幾個怎麼回事,連景王殿下都不認得?”
“景、景王?”
少年轉身,看向站定在門洞中的鶴髮老者。
“曹掌印!”
曹安貴笑著上前,“皇后娘娘聽說殿下回宮,特命咱家前來接待。失禮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少年這才展顏,隨老掌印走進宮門,又露出一副清傲的小模樣,牛氣哄哄的,直到面見端坐在御書房的新皇。
他站在老掌印身後,三分別扭,七分畏懼,擔心自己趕赴的是一場鴻門宴,可江吟月的聲音迴盪耳畔,又叫他安下心來。
曹安貴拉過少年,笑意不減,“殿下見到陛下,怎還羞澀了?”
衛揚萬覷一眼面色如常的新皇,心道還是老樣子,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臣弟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魏欽打量著強撐的少年,放下手中的水利圖紙,“賜座。”
曹安貴轉身,示意宮人搬來玫瑰椅,他朝著忐忑不安的少年擠擠眼,帶了一絲安撫。
老掌印屏退在場的宮人,自己也走出御書房,為兄弟二人合上殿門。
誰也不知他們聊了甚麼,只是少年走出來時,紅光滿面。
“嬌氣包!”
見到不知何時等在殿外的江吟月,少年跑過去,風風火火的,“你的喜糖毫無排面。”
“喜糖而已,要甚麼排面?”江吟月上下打量他,“還精心打扮了一番?”
“要你管!”
“誰要管你?”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自覺地鬥起嘴。
魏欽看著他們,隨意輕咳一聲。
守在門邊的曹安貴會意,走到江吟月身邊,“娘娘,陛下有請。”
江吟月塞給衛揚萬一塊腰牌,越過少年,走進殿門。
殿門閉合,阻隔了殿外一眾人,也遮住了璀璨的曦光。
御書房無旁人,江吟月施施然繞過御案,玫紅色裙襬垂在魏欽的膝頭。
“做長兄的,要有做長兄的肚量。”
魏欽環住江吟月的腰,將人強行摁在自己的大腿上,“除了小姐,我對他一向有肚量。”
哪裡只是衛揚萬,江吟月搖搖頭,醋罈子容不得其他男子靠近她,連兄弟的醋都吃。
“好了,你忙正事吧。”
魏欽問道:“去做甚麼?”
江吟月如實回答:“帶衛揚萬去驛館。”
“他可以住在宮裡。”
“他不想。”
“他不想,小姐就縱容?”
江吟月板著臉“嗯”了一聲。
魏欽收緊手臂,故意勒得懷中美人皺起眉尖。
“衛逸赫,這裡是御書房。”
“嗯。”
“好好講話。”
魏欽也不過學她剛剛的語氣,可到底不敢惹她發火,敗下陣來,埋頭在她懷裡。
江吟月起初還能忍受,片刻後,推了推他的臉。
衣襟有些褶皺。
魏欽下巴光潔,沒有蓄鬚,江吟月揪住他龍袍上的刺繡龍鬚,施以懲戒,“別鬧了,我還要出宮呢。”
門外還有個小大孩,殿內這個更難對付。
魏欽向後靠在龍椅上,“去吧,早些回府。”
那股子善解人意又摻了點兒悻悻然,看上去很孤獨。
江吟月忽然心軟,傾身環住他的脖子,“那我再陪你一會兒。”
“小姐去忙吧。”
“我其實不急的。”
被環住的魏欽微微仰頭,下巴抵在女子的肩上,鳳眸炯炯瀲灩,含了點兒意味深長的笑。
他扶住江吟月的腰,從試探到肆意揉捏,不過須臾。
江吟月的身段尺寸,魏欽瞭然於心,都是由他提供給尚衣局的,只是江吟月近來有些清瘦,才會稍稍改良婚服的尺寸。
而他許久沒有碰過她了。
心隨意動,魏欽拉開江吟月束腰的裙帶,覆住她的雙眼,在她的後腦勺上繫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小姐。”
魏欽柔聲喚著女子,感受到女子輕輕的顫慄。
為他顫慄。
這種滿足感驅散了心口的醋意。
魏欽含住江吟月柔軟的唇,不自覺吞嚥起喉嚨,沉浸在近在咫尺的肌膚暖香中,又在江吟月的失守中,用那握御筆的手,遊弋進玫紅的長裙。
撥動江吟月的膝。
在聽到一聲細喘後,他不停吞嚥的喉結變得更為鋒利。
長裙脫落腳踝時,江吟月猛地反應過來,扯下遮擋視線的裙帶,推開湊得不能再近的男子,後悔自己對狐貍心軟。
她彎腰拾起長裙,用裙帶繫好,又壓了壓裙面,才緩緩起身。
腿是軟的,臉是燙的。
熱氣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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