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孤要選秀了
邪祟畏火......衛溪宸想到同行路上一直在避開火堆的魏欽。
可別說邪祟, 野獸也畏火,人亦然,只是沒有魏欽那麼明顯。
衛溪宸淡淡搖頭,屏退術士, 獨自走在空蕩蕩的寢殿中。金碧輝煌的寢殿, 珠翠寶石琳琅滿目, 衛溪宸卻獨愛白色。
紈素白衣垂在躺椅上, 縷縷白煙溢位煙桿。
“咳, 咳咳。”
還不能適應旱菸的男子胸膛震動,喉結上下輕滾,可縱使不喜, 還是一口口地抽著,吞雲吐霧。
御書房內, 還在處理奏摺的順仁帝聽過術士的稟告,沉聲問道:“太子可有收買你的心思?”
“回陛下,並沒有。”
“呵。”順仁帝合上一本奏摺, 堆放在處理過的一摞奏摺上,“算他知輕重。”
若是敢收買御前術士, 他們的父子情也算到頭了。近來意圖收買這些術士的皇親國戚, 都已被他羅列在名單上。
“好好為朕效命, 欽天監終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術士大喜, “吾等定不負聖上器重!”
翌日寅時未到,江吟月被一陣叩門聲擾醒,是自家兄長督促她晨練強身。
自從兄長前往北邊境, 江吟月再沒主動晨練過,這會兒半垂一雙睡眼,隨兄長在秋風中晨跑, 一張小臉滿是掙扎。
“好累啊,我不要跑了。”
蹲在地上的小娘子哪有半點大家閨秀的儀態。
江韜略拎兔子似的將人拎到草垛前,一本正經傳授起防身的技巧,“為兄教你一招過肩摔,以防有心之人背後偷襲。”
話落,小娘子“啪嘰”摔在草垛上,瞬間清醒,懵愣地眨了眨溼漉漉的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上方背手彎腰的兄長。
“哥哥!”
“來。”
如此不憐香惜玉,難怪不得虹玫姐姐青睞!被激怒的江吟月咬牙切齒地扛起高大威武的悍將,試圖將人摔過肩,可任憑她使出全身力氣,依舊如蚍蜉撼樹。
嗚嗚嗚。
“魏欽......”
瞧見走出閨房站在闌干前的夫君,江吟月像是找到主心骨,哭唧唧地跑上二樓,將魏欽拉到兄長面前,趾高氣昂地揚起下頷,“魏欽功夫一絕,可與哥哥過上幾招。”
隨即轉身面朝魏欽,可憐兮兮地扁了扁嘴。
魏欽掐了掐她的兩側唇角,視線掠過妻子的側臉,與意味不明的江韜略對上視線。
比試一觸即發。
家僕們蜂擁而至,擠在遊廊裡看熱鬧,最搶眼的是綺寶,在切磋的二人之間跳來跳去,興奮地撒著歡。
江韜略倒是沒有想到,不被自己認可的妹婿身手如此了得,本以為十招可制敵,卻被拖延至百招。
面前的男子身形如蛟,招式行雲流水,氣吞鬥牛,苧麻衣衫獵獵飛揚。
江韜略想到母親對魏欽的形容,藏拙。
或許這還是他沒有使出全力的狀態。
江韜略邁開雙腳,穩紮馬步,氣沉丹田,一個飛衝直逼向魏欽。
唯快不破!
他想要看看,藏拙的人到底本事多大,還是故弄玄虛。
江吟月坐在鞦韆上,隨魏欽晃動,魏欽處於下風,她雙腳站定,目不轉睛,魏欽轉為上風,她蕩起鞦韆,衣裙搖曳。
灶房煙囪炊煙裊裊時,切磋的二人還未分出高低,可魏欽突然蹙起劍眉,腳下不穩。
江韜略乘勝追擊,將人擊出三丈遠。
魏欽邁出左腿,以腳跟穩住身形,抱拳道:“大哥贏了。”
“勝之不武,承讓!”
江韜略懶懶抱拳,即便使出九成本領,都沒能迫使對方全力以赴。
一個清貧書生,受何人指點,功夫爐火純青?
天賦嗎?
江韜略並非輕視寒門,只是驚詫於魏欽的武藝。
江吟月跑到魏欽身邊,狐假虎威,“哥哥休想再拉我晨練,除非贏過魏欽。”
江韜略招招手,“過來,繼續練習過肩摔。”
“才不要......”
才不要的小娘子在兄長的威逼利誘下,苦練了多日,直至秋獮這日。
因著三年戰事,朝廷已三年不曾在秋日狩獵,如今邊境太平,順仁帝重啟秋獮,文武百官攜家眷隨行,前往皇家獵場。
泛黃的草地廣袤無邊,駿馬飛馳,獵犬狂奔,鷹隼與車駕齊頭並進。
年輕的武將們不僅趁機比拼騎術,還比拼食量,篝火燃起的一刻,烤全羊也被御廚端了上來,眾人大快朵頤,歡歌笑語不斷。
深居簡出多日的太子殿下在歡笑中斜瞥向遠離火堆的魏欽,若有所思。
一道倩影跑到魏欽身邊,獻寶似的端起羊肉。
衛溪宸捏住手中銀盞,映在酒面的眼眸晦澀不明。
身披鎧甲隨時候命的侍衛統領,提醒眾人明日辰時集合,前往深山老林。
“諸位今晚早些歇下,明日也好大顯身手。陛下說了,狩獵多者,重重有賞!”
“好!”
更闌人靜,帳篷外人聲不斷,有些興奮的江吟月抱著被子與魏欽擠在一張小床上,小嘴不停說著明日的計劃。
“我要抓一隻兔子,帶回府中養起來。”
“還要抓一隻......唔?”
魏欽捂住她的嘴,溫聲道:“睡吧,明日務必注意安全。”
不止是他,岳父和大舅哥也要伴駕,妻子是會隨其他官眷一同行動。深山老林偌大,一撥撥人馬未必有碰面的機會。
江吟月點點頭,掖被子蓋住自己,深秋的獵場寒風呼嘯,她想了想,又將被子勻給魏欽一半。
小夫妻抵額而眠。
翌日辰時,在御前太監宣讀過有關賞賜的聖意,人馬分撥衝進老林。
江吟月眺望著伴駕的父親三人,依依不捨,若是可以一家人一同狩獵哪怕是踏青該有多好。
等了二刻鐘,官眷的隊伍才緩慢前行,比起前幾撥的意氣風發,顯得安靜許多。
江吟月乘著逐電領跑在前,被身後的侍衛不斷提醒要小心。
女子回眸一笑,嘴角銜了一綹碎髮。
“駕!”
“駕!”緊隨其後的,是不屬於官眷的紅衣少年,扎眼的錦衣在蒼翠的老林裡格外突出,“嬌氣包,一起,一起。”
這傢伙不與臣子們同行,是狩獵的技藝極差,怕被笑話嗎?江吟月有些嫌棄,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衛揚萬緊跟在後,一路嘚吧嘚吧,擾得江吟月腦仁嗡鳴。
來到一片落滿楓葉的空地,江吟月跳下馬背,等待後方的官眷們。
“那邊有兔子,誰要和我組隊?”
官眷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想要和江吟月搭夥。
“名聲還是很差啊。”衛揚萬雙手抱著後腦勺,屁顛屁顛跟在江吟月身後,“我這人心腸好,和你組隊好了......誒誒誒呦......”
被過肩摔的少年仰躺在地,懵了。
“江念念!!”
“離我遠點。”
幼時損友你追我跑,穿梭在楓葉林。
另一邊備受帝王冷落沒能伴駕的太子殿下帶人圍捕著鹿群。
白衣男子跨坐駿馬,心不在焉,沒有加入圍捕,在聽到遠處傳來聖駕的馬蹄聲時,目光落在那幾名術士的身上。
少了一人。
缺席之人正是那日提醒他江府有邪祟的術士。
邪祟形如狐媚,畏火......
這片林子裡的所有野獸都畏火,包括狐貍。
狐貍,狐妖,狐妖惑主......
一股不好的預感劃過心頭。
衛溪宸深深凝著聖駕,突然調轉馬頭,朝官眷那邊奔去。
術士口中的狐媚不是魏欽!
**
風蕭蕭,林中水潭起波瀾。
正蹲在水潭邊手拿樹杈的江吟月打算插一條鯽魚做午膳。
無人可選只能與衛揚萬搭夥的大小姐“噓”了一聲,不準少年搗蛋。
衛揚萬叉腰在水邊踱步,仰頭髮出“啊啊”的聲音,然後豎起耳朵聽迴音。
他們處於低窪的山澗,四面全是樹木。官眷們三三兩兩結伴,在一望無垠的林中四散開來。
為了不打擾公子小姐們的雅興,侍衛們沒有進入低窪山澗,守在入口和出口。
“嬌氣包,咱們採摘些滋補的蘑菇熬湯吧。”
“你別吱聲。”
耽誤她捕魚。
一隻手撥開交疊縱橫的枝葉,望向水邊的男女。
目標太遠,恐有失算。
“等他們進入前方那片林子,再動手不遲,將人敲暈即可。天乾物燥,便於偽造林火。”
一名術士站在枝頭,“切記,不可傷到三皇子,也不可叫人瞧出偽造的端倪。”
“諾!”
可水邊的女子始終沒有得手,一條魚也沒有捕到。
幾人等啊等,等到一抹白衣飄然而至。
“念念,跟孤走。”
江吟月收回插進水中落空的樹枝,擰了擰秀眉,“為何?”
“這裡地勢低窪,不適合狩獵。”
還容易成為他人的狩獵目標。
衛揚萬擋在兩人之間,“還有這種說法?”
衛溪宸看也不看自己的弟弟,一瞬不瞬盯著蹲在水邊的女子,“念念。”
“殿下無事獻殷勤,臣婦惶恐。”
知她倔強,又不能道破自己的猜測,衛溪宸無奈暗歎,跨下馬背,站到女子身邊,無論女子如何排斥,都寸步不離,看她抓不到魚,以腳尖勾起地上的樹枝,直插進水潭。
兜著一大捧蘑菇回來的衛揚萬在旁撇嘴,也太精準了吧。
衛溪宸瞥一眼少年衣襬中的蘑菇,挑挑揀揀了幾樣丟在地上。
“皇兄浪費了。”
“毒蘑菇。”
一整個白日,衛溪宸在江吟月身邊形影不離,吃到了烤焦的魚和齁鹹的菌湯。
入夜,皇帳之內,順仁帝屏退所有侍從,示意衛溪宸脫去外衣,以特製的戒尺抽打在兒子身上。
“吾兒聰慧,猜出朕讓術士對你的試探,叫朕欣慰又無可奈何。”
“啪啪”的抽打,持續不停。
衛溪宸跪在御前,光裸的上半身泛起條條紅痕。
羊脂玉微瑕,是會失去價值的。
倘若接受父皇的考驗,任憑術士對江吟月下手,於他而言是快刀斬亂麻,可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父皇還要對付她嗎?”
順仁帝也不遮掩,在羊脂美玉上留下一條條印痕,“火能吞噬她,風能席捲她,水能淹沒她。朕會做的,叫人看不出端倪。”
狐妖惑主,他不能看著自己一手培養的太子被感情羈絆,誤了大事。
被抽打到手臂抽搐的衛溪宸強忍不適,問道:“如何能夠放過她?”
“選妃。”
年輕的儲君握了握髮麻的雙手,手臂繃起蜿蜒的青筋,在一聲聲抽打中,他聽到自己言不由衷的回應。
喉嚨乾澀。
“好。”
白衣之下,遍體鱗傷。
等衛溪宸再次見到江吟月,東宮選秀的訊息不脛而走,一些還未婚配的閨秀按捺激動,躍躍欲試。
“孤要選秀了。”
沒有察覺異樣的江吟月抑制著上揚的嘴角,“哦”了一聲。
“賀喜殿下。”
秋風習習,再等不到金風玉露一相逢的太子殿下垂下眼睫,眼尾盪開薄薄紅暈。
作者有話說:5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