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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把她抗在肩頭

2026-06-02 作者:怡米

第22章 第 22 章 把她抗在肩頭

距離揚州不遠的小徑上, 說書人龔飛拖著腿腳一瘸一拐走到一塊磐石上落座,抽出腰間的煙桿,剛要點燃,被護送的侍衛一腳踢中手腕。

“老東西, 誰準你優哉遊哉抽旱菸的?”

煙桿脫手, 砸在磐石上。

一夜蒼老的龔飛揉了揉發疼的腕子, 不減傲骨, 質問道:“老夫是去隱居, 不是犯人,為何不能抽旱菸?”

侍衛嗤笑,“還隱居, 那是太子殿下給你的體面,真當自己去享福了?實話告訴你, 咱們這趟是直奔京城去的。”

另一名侍衛看熱鬧不嫌事大,補充一句:“京城,首輔府。”

龔飛意識到不妙, 連顴骨都不自覺地震顫,若被交到董家人的手裡, 哪還有活路可言!

“你們敢違抗太子殿下的指令?”

“去跟鄭僉事抱怨吧。”

姓鄭的僉事是此次護送太子南巡的侍衛頭目之一, 龔飛略有耳聞, 知他短短半年, 從無名小卒升任四品帶刀侍衛。

還以為是個人傑,不承想是個投機取巧的鼠輩,靠著巴結權貴上位。

“哈哈哈哈哈。”

“你笑甚麼?”

“老夫笑世態炎涼, 小人當道!”

“老東西,活膩了是吧?”

侍衛招招手,叫來其餘人圍住老者。

反正老東西也要去受死, 太子殿下又不會在意一個落魄說書人,事後多半不會問起。

幾人沒甚麼顧慮,對著老者拳打腳踢。

黑沉沉的樹林小徑中,老者牙縫滲血,失了哀嚎的力氣,他呆呆倒在地上,目光漸漸渙散。

此遭,與發配苦寒之地的囚犯何異?

任人欺凌。

無依無靠的老者,想到了蕙質蘭心的懿德皇后,他不由忖度,若真的會折在董皇后的手裡,是不是說明,傳言為真?

是董皇后害懿德皇后早產。

心虛的人,才會害怕質疑的聲音。

可老者無力多想,被接連拳腳相加,皮包骨的身體快要散架。

驀地,一道異響竄上天際。

侍衛們下意識抬頭。

“怎麼會有響箭?”

“有人在傳遞暗號。”

幾人提高警覺,背對老者,環視著樹林。

月黑風高,比偶遇野獸更可怕的,是他們在明,敵對在暗。

可何人敢打侍衛的主意?

倏然,一道黑影掠過,猛虎撲獸,當即撂倒一名侍衛。

其餘人看向倒地暈厥的同伴,膽戰心驚,不得不嚴陣以待。

奈何黑影增多,交疊穿梭,快如刀光劍影。

一晃的工夫,幾名侍衛相繼倒地,不省人事。

龔飛費力睜開眼皮,貼地的視野裡,一隻瘦窄漂亮的手撿起了草地上的煙桿。

一排黑衣人出現在那隻手的主人後方,身形各異,有人叉腰扛刀,有人佝僂拄拐,有人魁梧似牛,被月波鍍上皎皎光暈。

芊綿草木為畫卷,幾人如同水墨中走出的山神,讓一個情感飽滿的說書人在絕望之際重燃希望。

他心中的故事或許還能著墨延續。

撿起煙桿的男子走上前,玄黑大氅,兜帽遮面,只露出一點兒下頷。

他扶起老者,將煙桿還到老者手中,一擦火石,為老者點燃煙鍋,有絲絲縷縷的白煙裊裊上升。

飄散菸草味。

男子先行離開後,龔飛忍不住問向留下的佝僂男子,“敢問那位恩公尊姓大名。”

中年的佝僂男子為老者披上斗篷,嘿嘿一笑,“我們少主,做好事不留名。”

送龔飛坐上一駕馬車,佝僂男子踢了踢暈迷不醒的侍衛,又看向身側的魁梧大漢,“在揚州呆久了,可認識去往江寧的路?這是少主第一次差遣咱們,可不能出了岔子。”

“少囉嗦。”

魁梧大漢一甩馬鞭,揚長而去,連夜趕往江寧。依少主的意思,龔先生年事已高,不宜長途跋涉,要將其安置在一個氣候與揚州差不多的地方,頤養天年。

佝僂男子眺望了會兒,彎下腰,將一張紙條插在一名侍衛的衣襟裡。

次日天沒亮,侍衛衣襟裡的紙條出現在太子衛溪宸的手中。

衛溪宸坐在驛館窗邊的茶水桌旁,身著雪白中衣,肩上披著一件雲錦外衫,面容幾分不悅,卻在姓鄭的僉事被押進來時,恢復如常。

“說說吧。”

他語氣平緩,不見慍怒。

鄭僉事“噗通”跪在地上,頭頂距離衛溪宸搭起的左腳僅僅隔了三枚銅板的距離,他驚慌戰慄,話音含糊,“回殿下,小的是......是想......是......”

“是想討好孤的母后。”

“.......是。”

“所以忤逆孤的意思。”

站在窗前的富忠才皺了皺臉,眼紋深深,這個鄭僉事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僭越殿下指令!

如此蠢材,是怎麼得到兵部舉薦的?

富忠才偷偷瞄了一眼太子手中的紙條,無字無署名,只畫了一家馬車。對方的意思應是將龔飛帶走了,暗含挑釁。

何人嫌疑最大?

明面上是懷槿縣主崔詩菡,可崔詩菡真的敢明目張膽截胡嗎?

是否還有其他人?

富忠才想破腦袋,忽然想到一人,老臉浮現異色。

三皇子衛揚萬習慣以符號與心腹們傳遞暗語,且最喜歡與太子對著幹。

會是三皇子嗎?

衛溪宸被鄭僉事擾得耳鳴,甚覺聒噪,斜眸看去,眼尾凝聚點點凜冽。

素日溫和寬厚的人,無需動怒,只要稍露肅穆,就會讓人背脊發涼。

高位者的不怒自威。

鄭僉事使勁兒磕頭求饒,自知弄巧成拙,恐小命不保,不得不拿出殺手鐧。

“殿下看在長公主的顏面上,還請網開一面!”

話落,除了衛溪宸,其餘人皆瞠目結舌。

衛溪宸卻淡笑問道:“把皇姑姑都搬出來了,這座靠山的確夠分量。”

“殿下饒命......”

長公主心向東宮,鄭僉事僥倖地想,太子或許會看在姑姑的情分上對他網開一面。

可下一瞬,他的心冰凍三尺。

衛溪宸擺擺手,示意心腹侍衛將人拖出去。

“殿下,殿下饒命,殿下!!”

自是知曉長公主風流的衛溪宸見微知著,無需鄭僉事詳細招供,就明白其中的腌臢勾當了。

侍衛副統領進來稟告鄭僉事已嚥氣時,他溫淡的面容不見波動。

“其他幾個也處理掉,以儆效尤。”

他說得雲淡風輕。

至於是何人截胡,崔詩菡、衛揚萬還是另有其人?

衛溪宸陷入沉思。

對方的挑釁並非盲目自大,似乎是看透他的多疑,以畫引他疑上加疑。

崔詩菡雖然年紀小,卻是崔氏培養的一枚利器,平日裡扮豬吃虎,倒是具備這份心機謀略,可她只為救下龔飛的話,沒必須發起挑釁,惹來猜忌和麻煩。

老三衛揚萬,更不會以畫暴露自己。

還會有誰呢?

果然是抓住了他多疑的致命點。

衛溪宸扶額一笑,肩頭輕聳,聽得富忠才汗毛直立。

還沒見過太子殿下陰惻惻地笑過。

“殿下可要徹查?”

“當然。”衛溪宸稍縱即逝的陰鷙沒有在臉上留下痕跡,“但要暗中調查,不可打草驚蛇。”

“諾。”

富忠才想起另一件事,“娘娘那邊的立夏宴,邀請了江寧三司指揮使的夫人們,殿下可要親臨?”

“不了。”

**

立夏將至,路邊綠槐蓊鬱換新妝,河畔垂柳成帷映荷塘,茉莉欲開香滿庭,珠簾拂動迎薰風。

一早換上涼衫的江吟月沐浴晨曦,心情大好,卻在收到一張請帖時,冷下小臉。

嚴竹旖邀她參加立夏宴。

內廷後宮有春日宴、小暑宴、中秋宴、冬至宴,皆由皇后娘娘坐鎮,若東宮立了太子妃,按著規矩,也可交由太子妃操持。江吟月自小到大,參加大小宮宴數不勝數。

嚴竹旖舉辦立夏宴,無非是受制於董皇后已久,想要趁著返回故里,風光一次。

這個時節,文人墨客多會舉辦曲水流觴宴,魏欽已收到數張請帖。

畢竟都想要一睹榜眼的風采。

可嚴竹旖邀請她這個死對頭是何意?總不能是欽佩她的學識或品行吧。

江吟月把自己逗樂了,優哉遊哉地仰靠在後罩房小院的躺椅上,咬了一口鮮甜汁多的桃子。

是婆母一早趕集市買回來的。

“替我回絕吧。”

伺候在旁的婢女杜鵑應了一聲,去往嚴府送信。

在嚴府門前等候小半日,杜鵑才等來負責此事的嚴府管事。

自是沒有受到好臉色。

在府邸側門“砰”的一聲關閉後,杜鵑“呸”一聲,嘀咕一句“狗眼看人低”。

她準備折返時,瞧見揚州當地幾位德高望重的玉石珠寶行的掌櫃一同前來,被嚴府管事從大門迎入。

**

“東珠?”

“是啊,良娣娘娘想要贈送三司指揮使的夫人們每人一顆東珠。”杜鵑將聽來的話音一五一十稟告給剛剛午睡醒來的江吟月。

江吟月道了聲辛苦,給了打賞,看著杜鵑美滋滋離開廂房。

東珠何等珍貴,個頭碩大圓潤、晶瑩透潤的更是萬里挑一。

難怪要將揚州玉石行的掌櫃們召集到嚴府。

想來嚴竹旖是有意與那三位夫人攀交情。

出手真夠闊綽的,在太子身邊積累了不少財富啊。

江吟月沒去注意那邊的動靜,只是覺得諷刺,一個佔了她功勞的人,混得風生水起。

**

後半晌,正在陪魏螢在院子裡曬日光的江吟月聽到雜毛馬逐電的嘶鳴。

魏家宅子小,馬廄設在後院的一角。她叉腰走過去,調笑地問:“今兒又怎麼了?”

逐電揚了揚長長的脖子,像在發洩不滿。

在不滿甚麼呢?

江吟月正思忖著,忽然聽到門外一連串狗吠,引得街坊四鄰家的看門狗相繼吠叫。

那叫一個吵鬧。

江吟月意識到甚麼,快速走到宅門前,沉了沉氣後,她拉開宅門,就見一條通體乳白的獵犬蹲在門前搖晃著尾巴,在看到江吟月的一瞬,嗚咽著撲了過去。

魏螢大驚,“嫂嫂當心!”

江吟月卻一把抱住抬起兩隻前爪的獵犬,疑惑被悲傷驅散。要說她在東宮唯一的惦念,就是這條自小被她撿到的獵犬了。

“綺寶。”

“汪!汪汪!”

綺寶太過激動,不停晃動著尾巴,嗚嗚嗚地哼唧著,卻還不忘另一位主人,它快速跑回衛溪宸身邊示好,又扎進江吟月的懷裡,來回重複著,十四歲的老狗,歡喜得像個好動的幼崽。

江吟月揉了揉綺寶的腦袋,冷睇了送它前來的男子一眼,“殿下何意?”

是要把綺寶還給她嗎?

那自然好。

“君子有成人之美,若殿下覺得自己還是君子的話。”

女子的話,令原本不自覺淡笑的男子僵了嘴角。

一旁的富忠才恨不得捂住耳朵,真是個小祖宗,敢當面挖苦太子殿下。

“先留在你這兒吧。”衛溪宸語氣依舊溫和。

“留就是留,‘先’是何意?”

物是人非,曾經再盛氣凌人的小丫頭也不會在他面前豎起渾身的刺,衛溪宸甚至感到陌生,“綺寶想念你。”

綺寶的嗚嗚聲仍在耳畔,江吟月不想它太過激動,畢竟年歲已高,便不打算與衛溪宸交鋒下去,以致不懂人情世故的綺寶持續亢奮。

“好了好了。”

她柔聲安撫著綺寶的情緒,溫笑的模樣別樣溫煦,深深落入衛溪宸的眼中。

衛溪宸忽然想要成人之美,只為保留住她此刻的笑顏。

可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魏螢對綺寶的毛髮起了反應。

妙蝶小聲解釋道:“小姐對毛茸茸的活物都會......”

“沒事!”魏螢打斷妙蝶的話。

可江吟月聽進去了,她為難地看向滿含期待的綺寶,將它抱起走出宅門,不知與衛溪宸交涉了甚麼,再回來時,後巷空無一人,綺寶也不見了影蹤。

魏螢愧疚地喊了一聲嫂嫂。

江吟月淡笑,柔聲安慰她不打緊。

傍晚魏欽回來,聽妹妹提起綺寶,感受到妹妹的愧疚,他出聲安慰道:“你身子弱,若因綺寶引起敏症,就輪到你嫂嫂愧疚了。”

魏螢一聽是這個理兒,用力點點頭。

魏欽看著妹妹離去的背影,知這丫頭敏感自卑,才會事事先致歉,將愧疚攬到自己身上。

多大的事,糾結這麼久。

再看江吟月,半點沒受綺寶影響,惦念歸惦念,但知取捨,魏螢的身子才更重要,而與綺寶相處,未必非要在一個屋簷下。

“螢兒自責呢?”江吟月有些哭笑不得,“螢兒若是養好身子,我打算日後帶她多出去走走,踏踏青、遊遊山水也好。”

廣袤天地,日月精華,心門自開。

魏螢窩在一隅太久了,鬱結不舒,越來越怯懦、悲觀。

昨兒聽婆母提起,正為女兒的婚事犯愁。

魏家兩個小姐都到了說親年紀,託媒人前來的幾戶人家都是奔著魏歡的,可把章氏高興壞了,也不罵女兒了,一連幾日都在和丈夫討論哪家更合適。反觀魏螢,藥罐子纏身,嫁到哪戶人家都被視為累贅,顧氏合計,實在不行就為女兒招婿......

江吟月打算為魏螢再添幾抬嫁妝,湊到六十四抬,也算一份心意,若魏螢接受招婿,又是另一回事兒。

隨機應變吧。

“或許螢兒需要一個純陽之體的夫君,陰陽調和一番。”

聽到陰陽調和,正在喝茶潤喉的魏欽微頓,“從哪兒學來的?”

這話江小娘子也只敢在關上門後與自家夫君閒扯,她高深莫測地掏出一摞厚厚的話本子,“從這裡學來的。”

是從附近的書肆買回來的。

魏欽以往不會去碰話本類的書籍,但自從與江吟月朝夕相對,他腹中的墨水不自覺勾勒出風花雪月的輪廓。

風花雪月是何種輪廓?

都在話本故事裡,一樁樁,各不相同。

翻開一摞話本最上面的一卷,他一目十行,看似漫不經心,卻在腦海中浮現出著者筆端書寫的場景。

總是吝嗇笑意的薄唇幾不可察地扯動。

小姐與書生。

修長的手指繼續劃過紙張,在著者筆端,他看到了一個窮書生與高門女的離奇愛情。

江吟月站在桌邊,目光隨著男子的指尖流轉,不覺得魏欽是在認真閱覽,他翻動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可隨著故事情節深入,原本淡定問心無愧的女子呼吸漸重,在魏欽停頓過久的一頁上,幾乎倒吸口涼氣。

沒想到他會翻閱這麼久。

“被困山洞的書生瞧著衣衫被雨水打溼陷入熟睡的少女,黑曜石的眼底更加幽深,他伸過手,顫著手指去碰少女桃粉的臉頰,一下下,由輕到重,而他的剋制由深變淺,再難自持。他俯身過去,靠近少女的臉,聞到一股蘭香,是少女身上的味道。他輕輕喚她小姐,在沒有得到回應後......”

“不要再念了,你又不喜歡。”

江吟月“啪”地合上書,也不在意是不是夾住了魏欽的手指,強行打斷了“書生”低沉地朗讀。

她買下一摞話本,公主與乞丐、舞姬與少卿、廚娘與富商、馬伕與孀婦、尚宮與侍衛,哪一本都不會讓她如此窘迫。

小姐與書生,如同她與魏欽,讓她有種此地無銀的感覺。

她也不是心虛,只是太應景。可魏欽的話,讓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姐在這本書裡學得怎樣與書生相處?”

魏欽抽出被書頁夾住的手指,可那手指彷彿點在江吟月的心潭,潭水泛起漣漪,桃花落瓣隨著漣漪波動。

江吟月愣住,不相信這是魏欽會說出的話,還一副一本正經的腔調。

他是怎麼做到面不改色調侃人的?

“誰要在話本里學與人相處?”

是她口無遮攔,說甚麼陰陽調和,還拿出話本炫耀,才引來搬起石頭砸腳的後果。怪得了誰......江小娘子氣嘟嘟走開,餘光竟看到魏欽再次翻開書頁,還精準翻到了適才戛然而止的段落情節。

她苦著臉折回來,想要再次合上書本,卻沒能如願,被魏欽搶先一步拿起。

男子醇厚的嗓音,不急不緩地閱讀著其上的文字,明明面無表情,可讀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在刺激面紅耳赤的小嬌娘。

“還給我。”

江吟月踮腳去搶,身量的差距,令她即便踮起腳也無濟於事,身體在傾斜中歪向了魏欽的懷裡。

貼得緊實。

魏欽適時舉高話本。

江吟月一氣之下腳踩繡墩,說甚麼也要奪回這本可惡的小姐與書生,她才沒在話本里吸取經驗,書中的小姐可比她風流,隔三差五就會與書生行魚水之歡,情難自禁。

不行,不能讓魏欽讀到那一頁。

她向前傾去,幾乎是撲向魏欽,不奪回來不罷休。

可也因著太過激動,身體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完了。

她下意識緊閉雙眼去承受倒地的疼痛,可預想的疼痛沒有襲來,她被魏欽扛在肩頭。

“啊!”

魏欽也是順勢接住她,女子柔韌的身子如藤枝攀援在他的身上。

“放我下來。”

魏欽將人抱坐在桌上,捲起話本,輕輕敲在她的額頭,隨即鬆開手。

話本落進江吟月的懷裡,她立即收起背在身後,“比這本露骨的我都看過。”

“嗯。”

“你不信?”

“你可以背給我聽。”

“......”

魏欽的腮微顫,交織出笑意和常年不茍言笑的矛盾,終究被心頭的陳年積雪扼殺。

他不再逗她,再逗下去怕是要哄不好了,只能順著她的話,叫她威風些。

墨空為鏡,夜云為帳,藤枝為床,珊瑚為枕,獨自安寢的衛溪宸在夢境中游走,來到一處煙火人家,他超越禮儀,沒有叩門,徑自走了進去,在一面落地鏡中,看到帳簾晃動,一張藤床上落下一隻珊枕。

他上前拾起,想要幫主人家放回帳子中,卻見江吟月披頭散髮地仰躺在床上。

女子青絲凌亂的樣子與矜重搭不上邊兒,偏偏楚楚憐人。

羅襦被人推到腰上,露出雪白平坦的小腹。

那隻向上推衣的手,掐住女子腰肢,用力按揉。

有曼妙嚶嚀傳出帳子。

衛溪宸怔在床邊,看魏欽匍匐在江吟月的身上,那般不合禮教。

他憤怒上前,扣住魏欽左肩,想要將人拽起,拽動的卻是自己藤床上落下的帷幔。

縹緲混亂的意識開始回籠。

男子緩緩睜開眼,靜默在濃稠夜色中。

再剋制的人,都控制不了夢境,可夢由心生。

覺得帳子甚悶,衛溪宸挑簾起身,無意中看向落地銅鏡中映出的景象,不是他自己,而是那個青絲散亂的女子。

潤眸微合,他坐回床邊,一雙大手插入墨髮,無奈於荒誕的夢境,還有夢境中的男女。

不該如此。

於理不合。

自小的嚴苛律己讓他有些迷茫。

可隨著清風入窗,被夢境引起的不適漸漸消散,他推門透氣,倚靠在挑廊的欄干上,如玉的面龐鍍上一層色澤。

淡淡的憂色。

作者有話說:更新啦,久等,感謝喜歡[比心]下一章更新還是晚上11點,之後會調整得早一些[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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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預收《薄媚裡》:

崔、顧兩家向來不對付,家主在朝堂爭權,主母在人前攀比。

就連兒女的婚事,也要比較誰更風光。

崔氏女出嫁當日,顧氏長公子娶妻。

兩樁婚事為人津津樂道。

夜裡細雨霏霏,崔晗玉在喜燭光影中,看清了新郎官的相貌。

男子清絕俊雅,灼灼其華,與兩人往來書信裡自詡的中人之姿有些出入。

許是太過自謙。

崔晗玉沒多想,被男子推入喜帳中。

子夜哭鬧聲起,崔晗玉嚇得哆嗦,躲進男子懷裡,卻聽她的陪嫁丫鬟喊道:“小姐錯了,嫁錯人家了!”

崔晗玉推開男子,錯愕問道:“你是……?”

“顧廷居。”

崔晗玉如遭雷轟,她隨父親罵了顧氏多年,哪裡想到會掉進狼窩!

可米都熟了,兩家人只能握手言和。

好在顧廷居溫文爾雅,與傳聞中的腹黑老成有別。

顧氏三代單傳,急需延續香火,被婆母嘮叨煩了,崔晗玉拉著顧廷居走進臥房……

在崔晗玉看來,顧廷居風度翩翩,儒雅溫和,她時常後悔這些年對他的妄議,直到她知曉這場陰差陽錯的姻緣就是顧廷居一手策劃的,連她的未婚夫和他的未婚妻都是顧氏的人。

崔晗玉才知甚麼是腹黑老成。

男主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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