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太子殿下自重
牆角傳來嗚咽的聲音, 衛溪宸走到歪在窩裡呼呼大睡的綺寶,不知小傢伙夢到了甚麼,委屈地直哼唧。
與江吟月一樣,無論綺寶年歲幾何, 在他眼裡都是那個巴掌大的小奶狗, 始終如一。
綺寶的身邊倚著個半舊不舊的布偶, 縫縫補補了好些次, 勉強維持原貌, 是江吟月親手製造的。那些年裡,江吟月隔三差五就會送綺寶各式各樣的小玩物,這個稻草人布偶是最後一件。
東宮侍從在將綺寶交給信差時, 也讓信差將它最依賴的布偶一併帶上了。
衛溪宸輕撫睡夢中的綺寶,安撫著它的情緒。
不懂分道揚鑣為何物的綺寶在這三年裡總是會叼著布偶來到他面前, 圓圓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他知它想念她,可他終究沒有放下身段,帶它去見她。
身段, 不該存在於兩小無猜的二人之間,他也會在夜深人靜時回想, 是何時多出了身段?
撫在綺寶頭上的手慢慢蜷起, 他今日帶綺寶去見她又作何解釋?
或許, 這位年輕的儲君還未意識到, 自己已經動搖了當初的判斷,只是在自欺欺人,不敢面對真相——他的小青梅沒有拋棄他獨自逃生。也或許, 堅持當初的判斷,卻在反覆的釋懷與介懷中想要抓住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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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風吹,帷幔動, 突然醒來的魏螢沒了睡意,一個人趴在後罩房二樓的窗邊胡思亂想。
打從孃胎出生就體弱羸瘦的她,總是會給身邊人拖後腿。她不想的,但無可奈何。
一陣馬蹄聲拉回她的思緒。
馬廄中的逐電隨即發出嘶鳴。
後罩房距離後巷最近,從魏螢的位置,可俯看後巷的情景。
皎皎月光下,一人一馬飛馳而過。縱馬的男子身穿深色袍子,面龐被夜色模糊了輪廓,可魏螢還是一眼認出,是那日在水畔替她取藥的男子。
名叫寒箋,是嚴家家僕。
魏螢的視線短暫跟隨,沒一會兒,又見寒箋縱馬折回。
又引得逐電嘶鳴。
天還沒亮呢,是在執行東家交代的任務嗎?
畢竟是幫過自己的人,魏螢有點好奇,也只是一點點的好奇。她收回視線,打個哈欠,終於有了睏意。
而夜色中穿梭的寒箋,一手牽韁繩,一手捏著個紙袋,紙袋裡裝著的是嚴竹旖鐘意的燒麥。
還好那家麵店寅時開張售賣早點。
當熱氣騰騰的燒麥被寒箋擺盤放在嚴竹旖豐盛的膳食中時,昨夜只是提了一嘴那家燒麥不錯的嚴竹旖若有所思。
晌午時分,嚴竹旖帶著一屜新出籠的燒麥去往驛館,一進門就被綺寶撲了一下。
“啊!”
“綺寶。”坐在桌邊用膳的衛溪宸出言制止。
一見是這名女子,綺寶趴回衛溪宸的腳邊,又變回對人愛答不理的老狗。
嚴竹旖淨手後,將燒麥放在桌上,“這家燒麥是老字號,味道不錯,殿下可嚐嚐味道。”
“有勞。”
衛溪宸溫和客氣的語氣,令嚴竹旖總是有種被疏離的無力感,她習慣以笑掩飾內心酸澀,佯裝無事地蹲在地上,逗弄起綺寶。
可她剛抓起稻草人布偶,就被綺寶齜牙兇了。
綺寶從不搭理嚴竹旖,只有在她靠近時才會齜牙,也不知是犯衝還是不喜她身上的香氣。
嚴竹旖溫笑著丟開布偶,起身淨手。
為了討好綺寶,她送過不少小玩意,可這條老狗只喜歡那個破布偶。一個破布偶,洗了曬,曬了洗,縫縫補補快要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有甚麼好稀罕的?
過幾日的立夏宴,她已收到富忠才的回信兒,知太子殿下不會親臨,雖失落,但也不會當面有微詞。
“家父總想著來見殿下一面,不知殿下......”
衛溪宸放下筷箸,以帕子擦拭過嘴角,淡笑道:“沒這個必要,鹽運使有事稟報,可遞送摺子。”
嚴竹旖點點頭,笑而不語,說不出的酸楚,雖憎惡父親,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唯一能扶持且日後指得上的靠山只有孃家人。可太子和她的父親,除了君臣關係,還有近似婿翁的關係,怎就不能私下裡來往?
離開驛館時,她抬頭望向二樓敞開的窗欞,沒有見到那道白衣,可轉眸之際,一隻深色衣袖伸到她的面前。
作勢要扶她上馬。
自從在隨行官員和侍衛面前丟了臉面,她在嚴府後院苦練了多日的馬術,今日是乘馬前來。
看著體貼入微的寒箋,她忽然覺得這樣的體貼很廉價,“讓開。”
寒箋愣住,立即退後,魁梧的身軀半躬,無聲地賠罪,即便不知自己哪裡惹到了主子。
衛溪宸有事外出,要去探望一位因風寒久臥病榻的老鹽商,臨走前吩咐一名心腹照顧綺寶。
綺寶察覺出甚麼,抬起前爪搭在衛溪宸的腰上,扭動著毛茸茸的身體,急切得不行。
“晚些帶你去見她,你留在這裡,好好用飯,嗯?”
男子語氣溫柔含笑,一旁的侍衛聽出輕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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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江吟月拿過麥麩和豆子,走到馬廄前,朝逐電問道:“昨兒怎麼了?”
夜裡就聽它嘶鳴了,原本她是想要出來探探情況,卻被魏欽攔下,說那叫聲不打緊。
魏螢笑著走來,衣衫在晨風中飛揚,瘦削的身子快要經不起風吹,好在笑顏絢爛,添了些朝氣,“昨夜裡那個叫寒箋的男子縱馬經過,嚇到了逐電。”
江吟月有些詫異,小姑子僅見過寒箋一次,就能在深深夜色中認出對方的身份?
是很少與外男接觸,又得了對方幫助,印象深刻吧。不過寒箋生得壯實,稜角分明,一股子生人勿進的氣場,在人群中也算打眼。
“你怕他嗎?”
“有點。”
魏螢膽子不大,直覺寒箋的脾氣不好,若是單獨遇上,即便有送藥的人情在,她也不敢湊過去道謝。
上次該大大方方致謝才是,不該躲在嫂嫂背後的。
江吟月將麥麩倒進凹槽內,看著逐電狼吞虎嚥,“寒箋打過逐電。”
“啊?”
魏螢更害怕那個面相兇狠的男子了。
這時,門侍宋叔急匆匆走來,“二少夫人,剛剛驛館那邊送來訊息,綺......綺寶被咬了!”
江吟月驀地轉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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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風送暖,臨近立夏,縱馬疾馳在街頭的江吟月額頭溢位一層細汗。
跨坐的黑馬飛馳如流星趕月,馱著江吟月直奔驛館。
是魏欽的馬匹追風。
江吟月來到驛館門前,由驛工領著步上二樓,一進門,一襲白衣映入眼簾,是背對門口單膝蹲地的衛溪宸。
江吟月沒在意這是衛溪宸暫住的房間,事急從權,顧慮不了那麼多。
“怎麼樣?”
江吟月越過驛工,蹲到衛溪宸身邊,看向蔫巴巴的綺寶。
乳白的毛髮上,側頸上一處傷口極為明顯。
是犬牙留下的深深咬傷。
獸醫剛剛為綺寶剃毛處理過傷口,又餵它喝了一點兒鎮靜的湯藥,十四歲的老狗無力地躺在窩裡,卻突然搖起尾巴。
“啪啪啪”地拍打在牆上。
江吟月輕輕撫摸它的腦袋,柔聲安慰道:“沒事的,綺寶一定會沒事的。”
可說著說著,她就哽咽了。
綺寶太老了,未必撐得過去。
負責照顧綺寶的侍衛這會兒汗流浹背,原本是好心帶著綺寶到驛館的院子裡遛彎,哪裡會想到驛館的看門犬突然掙脫鐵鏈衝了過來,一口咬住綺寶的脖子不放。他廢了好大力氣,才將那狗嘴掰開。
侍衛囁嚅:“殿下......”
“退下吧。”
衛溪宸無暇他顧,綺寶的情況不容樂觀。
聽出女子的哽咽,沉重的心又多了自責,是他沒有照顧好綺寶。
“抱歉。”
這聲抱歉不知是否有多重含義,又不知是否來得太晚,江吟月滿眼都是虛弱的綺寶,對這聲抱歉不痛不癢。
“它需要安靜。”
衛溪宸無聲屏退在場的侍從,只留下獸醫在旁。
江吟月坐在地上,寸步不離地陪在一旁,直到衛溪宸親自取來杌凳,拉她坐在上面。
他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與它。
這幅場景,落在獸醫的眼中,很像一對小夫妻在照顧他們共同的愛犬。
窗外細雨點點,滴滴答答落在窗欞上,襯得驛館異常安靜,唯有江吟月與獸醫的討論聲。
獸醫多為馬、羊、牛等家畜治病,但處理咬傷一絕,他叮囑江吟月要每日為綺寶清理瘡口,以防流膿、鼓包。
“若恢復得好,傷口半月內可初步癒合。若引發炎症......”
畢竟是太子殿下的愛犬,獸醫沒敢說下去。
江吟月點了點頭,心中瞭然,她又坐回綺寶身邊,淡笑與它對視,溫柔的眸光溢位泛紅的眼眶。
小稻草人被她捧在手裡,一點點摩挲,這是她送給綺寶的最後一件布偶,縫製的時候走線歪歪扭扭,反倒是被宮中巧匠縫縫補補後更顯精緻,可這麼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成了綺寶最好的“夥伴”。
許是察覺到她的悲傷,蔫巴巴的綺寶突然起身,被衛溪宸立即按住,順勢撫起它的毛髮。
江吟月憋回眼底、鼻尖的酸澀,笑盈盈晃動著稻草人,如同在哄襁褓裡的嬰孩。
側躺的綺寶咧開嘴,露出長長的舌頭。
晌午時分,富忠才送來兩份飯菜,輕輕放在小桌上,“殿下,該用膳了。”
衛溪宸抬手示意他離開,隨後看向江吟月,“用一些吧。”
“臣婦不餓。”
“照顧綺寶也是要花費體力的。”
江吟月沒有胃口,目不斜視地盯著熟睡的小傢伙,將儲君的話當成耳邊風,不願與之多言。
若非綺寶出事,她這輩子都不願與他擠在同一屋簷下。
衛溪宸走向盆架,淨手後,執起筷箸,可胃口像是被餘光帶走,食慾全無。
猶豫在流逝的三年裡掙扎著,衝破禁錮,他坐到江吟月身邊,將托盤放在膝頭,“用一些吧。”
“臣婦不餓。”
“不餓也該進食。”
衛溪宸那隻執筆定殺伐的手握著勺柄,舀起一勺參湯,就那麼懸在湯麵之上,沒有餵給她的動作,被矛盾定格。
放下身段在一瞬間,可端起來就難了。
終是驕傲扼住了那段下彎的椎骨。
江吟月看他躊躇,不知在躊躇甚麼,也沒心思忖度,直到他將湯勺遞到她的唇邊。
鮮美的湯汁沾到唇瓣,溫熱溼潤。
江吟月下意識避開,淡淡的拒人千里,“太子殿下自重。”
一聲“太子殿下”,讓彼此間的雷池再增裂縫,而“自重”二字,令雷池湍流滾滾湧動,攪動起衛溪宸平靜的心河。
她不僅是在避嫌,還曲解了他的用意,當他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嗎?
衛溪宸收回手,緊繃了下頜。
可習慣內斂的人,是不會輕易爭吵的,何況綺寶需要安靜。
他起身放回托盤,站在窗邊,緊繃的下頜始終沒有放鬆。
一句話能惹怒儲君的人也只有江吟月了。
這時,富忠才在門外稟告,說良娣娘娘帶著另一名獸醫前來。
“回吧。”衛溪宸雙手攏後,溫淡一句,回絕了門外的來客。
綺寶需要安靜,他也需要。
領著獸醫站在富忠才身後的嚴竹旖微怔,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在白日裡將她拒之門外。
透過薄薄的門板糊紙,她看到一道模糊身影坐在綺寶身邊,是三年前被太子殿下踢出局的江吟月,而她這個勝利者在三年後被太子殿下拒之門外。
疊在身前的雙手變得冰涼。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委屈哭訴,習慣做解語花的女子對著冰冷的門板欠身一禮,“妾身先行告退。”
轉身走出驛站時,嚴竹旖虛浮的雙腳站立不穩,卻在撐傘的寒箋靠近時,低聲呵斥道:“你也配?!”
意欲上前攙扶的寒箋僵住伸出的手,他垂下腦袋,任嚴竹旖從面前走過,在雨中縱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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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窗邊的飯菜漸涼,屋裡的兩人誰也沒有動過筷子,他們相顧無言,背對無聲,捱到了日落黃昏。
細雨初歇,酡紅晚霞瀰漫天邊,渲染大片靡麗。
在富忠才第二次叩門送膳時,屋中依舊傳來衛溪宸的回絕。
“殿下要惜著身子啊。”
門板內再無回應,富忠才一嘆,甫一轉身,被突然出現的魏欽嚇了一跳。
同一場景再現。
不同的是,山野驛站那次,魏欽身穿一件苧麻衣衫,此刻卻穿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官袍。
“魏運判走路怎麼悄無聲息的?”
魏欽的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略過了面前的東宮管事。
“內子在裡面?”
“是啊。”
富忠才又是一嘆,轉身再次稟告:“稟殿下,魏運判求見。”
“不見。”
一門之隔的江吟月終於有了反應,她聞聲起身,才沒管窗邊的男子,徑自走向房門。
背後傳來腳步聲,衛溪宸負在身後的手慢慢成拳,他沒有為了儲君威嚴勒令江吟月止步,也從未勒令過她。
拉開門的江吟月看向魏欽,“你來了。”
門外的富忠才苦著臉,快要喊她“姑奶奶”了。
這小姑奶奶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忤逆太子殿下的意思吧?殿下剛剛說了不見!
而殿下竟然沒有出言制止......
魏欽卻站在原地,拍了拍妻子的肩,“為夫在外面等你。”
富忠才舒口氣,還好魏欽有眼力見,真要無所顧慮跨進門檻,如同越過雷池腳踏儲君威嚴,那還了得!
就算太子不計較,門外的侍衛頭領們總會有一、兩個人將此事上奏陛下,到時候,別說魏欽的烏紗帽了,或連性命都難保。
而江吟月怎會不懂其中利害,她可沒打算讓魏欽忤逆儲君招惹隱患,只是時辰差不多了,她這個有夫之婦該隨丈夫回去了。
腳跟一轉,她當著眾人的面,朝衛溪宸福了福身子,“臣婦先行告退。”
綺寶還在沉沉熟睡,有獸醫在側,無需她徹夜照顧。
夜裡終究是不方便。
曲膝福身的江吟月在久久等不來窗邊之人的應聲後,抬起眸子,那人嵌在晚霞裡,幾分孤寂,可這與她何干?
“臣婦告退!”
她又重複一句,若非顧及有旁人在,她早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雙膝有些累,腰肢有些酸,她暗自磨磨牙,在心裡將衛溪宸腹誹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得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人始終沒有回頭,只是在小夫妻的身影出現在長街上時,平視的眸光微微下移。
熱鬧的街市,魏欽牽著追風,與妻子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著走著,他驀然回頭,望向驛館二樓的窗邊。
離得遠了,那道白衣身影變得模糊,似一縷月光被晚霞籠罩,“困”在其中。
遠走他鄉的龔先生正在飛馳的馬車中書寫故事,寫的是一段情天恨海,寫著寫著,老者想到一句耳熟能詳的話“少時不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與故事中的男女正貼合。
車輪滾滾,在泥濘的土地上留下兩排平行車轍。
正如情天恨海的兩段人生不再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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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鋪水面,粼粼飄花鑲綠翡,吸引人們佇足欣賞水邊落日的景象。
剛好路過的江吟月抬起臉迎向霞光,試圖驅散因綺寶所生的愁緒。
“魏欽,我餓了。”
路邊有不少小吃攤位,魏欽將馬匹拴在臨水的垂柳上,買了些竹葉糕和薄荷餅回來,又取出一方白帕,彎腰打溼在水中,替江吟月擦拭手指。
江吟月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很是疲憊,任由魏欽細緻擦拭,懶洋洋的。
魏欽問道:“為綺寶擔憂?”
江吟月詳細敘述了綺寶的情況,“別看它個頭大,膽子很小的,連青蛙、老鼠都怕,被咬這一口,肯定嚇壞了。”
“還有呢?”
“嗯?”
“看你很疲憊。”
看魏欽曲膝蹲在自己面前,江吟月向前俯身,以額抵在他的一側肩頭,閉眼釋放著疲憊和緊張。
“你猜到了。”
與衛溪宸同處一個屋簷下,在僵持中消耗,她感到一陣心累,還好有魏欽,無需多言,他就能理解她的喜與悲。
魏欽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黑眸沿著瀲灩水面一路延伸向水天交接處。
幽遠,綿長。
最黯然的那一年,他目睹少女在謾罵和質疑中一點點撿起破碎的閨夢和破損的心氣,試圖拼湊,可最終發現自己身處鏡花水月。
虛幻無實的閨夢拼湊不了,年少的心氣也復原不了。
他能做的,是陪她走出鏡花水月,看一看真實的世間,真實的人情。
重新開始。
岳父將她保護得太好,太子又給了她重重一擊,讓不諳世事的少女陷入迷茫。滿身傷痕固然疼痛,但看到的不該只有世態炎涼,美好永在,要靠自身去發現。
江吟月挺過來了,看淡了,沒有敗給太子的絕情。
支撐她的不是他的陪伴,而是自身心向暖陽,相信美好。
魏欽的眼中映出蒼穹,在眼底無限蔓延,廣袤無邊。
上次在小酒肆,他與太子單獨相對時,問了太子一個問題。
“假若嚴洪昌有罪,殿下打算如何處置良娣娘娘?”
倒是沒有有力的證據直接扳倒嚴洪昌,但收集到的零碎證據紛紛指向了嚴洪昌。
太子沒有作答,笑著點破道:“言外之意是?”
他很少去關心對自己而言不重要的人,自是意有所指。
太子當初認定江吟月獨自保命,臨陣脫逃,揮刀斬斷與江吟月的情絲,做了帝王口中的無情之人,那面對嚴竹旖呢?若嚴洪昌真的與鹽務賬目異常脫不開干係,嚴竹旖也會受到牽連,太子是會大公無私,還是網開一面?
他是想要透過太子對嚴竹旖的態度,來判定太子是否真的不被感情左右。換句話說,在太子心裡,嚴竹旖是否取代了江吟月的位置。
可太子沒有回答。
他知道太子最在意的是甚麼。
背叛。
幼年所識的青梅,哭訴自己冤枉,為君者,卻擔心人心隔肚皮的背叛,寧願選擇不信任,割捨掉這段感情,只是為了防範被日後的枕邊人背叛。
魏欽不是沒有設想過,若換成被追殺的人是他,若真的被江吟月捨棄,他是否也會如太子一樣,怨恨甚至報復江吟月呢?
他想,他不會,更不會報復。
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要如何抗下刺客的刀鋒?
恐懼是本能。
他所願,是她能在絕境中,具備求生的技能。
一些人的譴責,終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換作他們,被恐懼支配,或許跑得更快。當然,以江吟月的性子,魏欽不認為她會獨自逃生。
他信她所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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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一波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