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魏欽和衛溪宸同時遞給她……
衛溪宸想到十五歲那年在御花園內, 他揹著跌了一跤的江吟月走在漢白玉的蜿蜒曲橋上,曲橋一側涓涓流水瀠洄,錦鯉成群,另一側碧葉連天, 玉盤承露。
夏日盎然, 少女的笑語錦上添花。
一個尋常的清晨, 他放下手中事務, 陪一早就入宮的少女閒逛, 可在美不勝收的御花園,看久了也是會膩的。
身為儲君,他深居簡出, 坊間的奇聞軼事多是由江吟月講給他聽。在他眼中,除了背上的少女, 其餘景色皆暗淡。
“太子哥哥,咱們去半廊那邊,有一處漏窗上繫了一枚姻緣鎖。”
“哦?”他潤眸帶笑, 揹著少女走向與曲橋連通的半廊,一點點尋到那枚掛在漏窗上的銅鎖。
不知是何人所為。
後宮妃嬪眾多, 宮女、侍衛無數, 或許是兩個不能相攜的痴情人為來世求的姻緣。
正當少女加以猜測時, 一聲“陛下駕到”的尖利公雞嗓, 打破了花園的寧謐。
他看到父皇冷著臉擺手,屏退一眾宮侍。
“兒臣給父皇請安。”
江吟月也趕忙滑下他的背,腿腳利索地走到聖駕前欠身行禮, “臣女見過陛下。”
“一早你儂我儂的,成何體統!儲君要有儲君的樣子,閨秀......”聖上欲言又止, 甚至懶得多看江吟月一眼,負手轉身道,“宸兒,跟朕來。”
聖意不可違,他碰了碰少女委屈的臉蛋,無聲安撫,隨後跟上聖駕,留少女一人在原地。
聖上明黃色的龍袍上,刺繡金龍揚著鬍鬚,如同聖上吹起的鬍子。
“那丫頭的腿腳有問題嗎,需要吾兒親自揹著?嬌滴滴的,無章無矩。”
他捏了捏額,替江吟月解釋道:“吟月也只有在兒臣面前會這樣。”
“那就更不該如此!你要記住,為君者,斷不可被情愛左右。”
父皇的話,他都會牢記、踐行,唯獨這句話當成了耳旁風,可後來,他將這句話踐行得最決絕。
拉回思緒的衛溪宸邁開步子,跟在小夫妻的身後,看他們沿途買了好些吃食。
魏欽仍舊是人前人後不茍言笑,卻是事事順著江吟月,默默跟隨,潤物無聲地守護。
衛溪宸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不喜魏欽,也不喜他們之間的脈脈溫情。
“魏運判留步。”
隨著衛溪宸主動暴露形跡,人群中的東宮暗衛自行退離,掩蔽了身影。
魏欽回頭,未顯露詫異,反倒是正在挑選狗崽的江吟月面露疏冷,想到龔先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怎麼在這兒?”
那語氣,與見到厭惡至極的人無異,一字不落傳入衛溪宸的耳中。
溫潤的男子面色和煦,掩在寬袖中的手卻微微收緊。
他走近魏欽,沒有去看一旁的女子。
兩人不相上下的身量在人群中盡顯高挑,一個布衣冷然,寵辱不驚,一個錦衣溫雅,不露聲色。
他們對視著,似有秘密在彼此眼中交流。
“調查鹽運司賬目一事,孤想聽聽魏運判的打算。”
這一刻,魏欽篤定了自己的猜測,太子就是那個朝廷裡暗中調查此事的人。
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被當成靶子,一個放長線釣大魚。
魏欽淡淡道:“微臣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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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月不情不願跟在兩人身後,沒去偷聽兩人的議論,她原本是要挑選一隻狗崽,這會兒興致全無。在路過原本有客的小酒肆時,見店家正在擦拭酒桌,她喊住兩人,向裡指了指。
少頃,店家端上一罈黃酒、三盤固定不變的小菜。
不明三人身份的店家熱情招待,還贈送了一盤泡酸姜。
“這是內子泡製的,三位嚐嚐味道。”
衛溪宸淡笑道謝,在尋常煙火巷,這位站在雲端的太子爺褪去了不染纖塵的外衣,隨和有禮,溫文爾雅,惹得店家一個大老爺們忍不住多瞧了幾眼,倒酒的時候不慎灑了幾滴。
再看坐在他對面的素色衣衫的男子,店家轉身捂住腦門,還未見過如此清俊的樣貌。
潘安、宋玉,大抵如此。
一次見倆。
店家笑笑,自行忙活去了。
逼仄的店內異常安靜,三人誰也沒有挑起話頭,最後還是衛溪宸主動開口詢問魏欽調查的細節和進展。
沒有避開江吟月。
魏欽有問有答,不卑不亢。
漸漸地,江吟月聽得雲裡霧裡,也沒探究的心思,她執筷品嚐一口辣炒花蛤,被嗆得捂嘴輕咳。
隨即,面前多出兩盞清水。
魏欽習慣了照顧她,衛溪宸則是下意識的習慣。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妥,年輕的儲君微頓,收回了瓷盞。
辛辣酒水入喉時,他嚐到了怪異的味道。
江吟月抿了一口魏欽遞來的水,稍稍緩解,沒再去碰花蛤和同樣灼辣的藕片。
夾了幾十顆油炸花生米後,她又夾起一片泡酸姜準備解膩,卻聽上一刻還在討論鹽務的衛溪宸提醒道:“你不可以吃薑。”
會引起敏症。
聞言,魏欽看向江吟月,顯然不清楚這一點。家常飯菜裡都會放些薑絲、薑末,妻子沒有排斥過。
江吟月在短暫的錯愕後,一口吃下夾起的薑片。
幼時的敏症,在父親請名醫為她調理多年後,已經轉好,只是習慣不去品嚐,也沒有向人提議過這一微不足道的小事。
久而久之,她將生薑與蒜、蔥視為等同配菜。
從不自討沒趣的衛溪宸扯扯唇角,倒也沒有窘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又怎會為這點事難堪,他獨自飲下一碗酒,繼續與魏欽討論。
“水”足飯飽的江吟月走出門口,一個人坐在酒肆門前的石階上,與牆角的狗尾草作伴,不禁想到東宮的獵犬綺寶。
那是她和衛溪宸偶然撿到並收養的,初遇時,巴掌大,不知被誰丟在街頭,連麻雀都能啄它欺它。
一晃十四年過去,綺寶仍被養在東宮,她已有三年不曾見到它。
世間沒有後悔藥,已與自己和解的江吟月也不再糾結當初為何沒有將綺寶直接抱回江府,她只是有些想念那個喜歡圍著她打轉的老夥計。
一條狗的壽命能有多長,她心中明鏡,還是想再見一見初遇那晚差點死在她懷裡又憑藉堅強意志活下來的小傢伙。
無論綺寶多老,在她眼裡都是小狗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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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腳步聲時,江吟月沒有立即回頭,知這慢條斯理的動靜不是魏欽發出的,按著君臣之禮,也該是衛溪宸先行走出酒肆。
魏欽在後。
等左眼餘光出現一襲雲錦白衣,她向後扭頭,等著魏欽靠近。
兩名男子走出酒肆,在巷子裡相對,又說了幾句聽似無關緊要卻暗藏玄機的對話。
衛溪宸臨別前,看向還坐在石階上的江吟月,“回京後,與綺寶見一面吧,機會不多了。”
整整三年,她都沒有入宮見綺寶一面。綺寶每次跟他鬧脾氣,多是與見不到江吟月有關。
這話聽似尋常,卻暗含悲傷,年邁的老狗,時日不多了,它一直在等待她,甚至幾次跑出東宮,在偌大的宮廷內亂跑,以為這樣就能尋到她。
江吟月沒有應聲,由魏欽自然而然地拽起。
她挽住魏欽手臂,淡著面容歪了歪頭,擺明了是在送客。
若非顧及魏欽的臣子身份,她早就先行一步了。
龔先生的事加之過往的恩怨,她真的不想再與這個男子有半點糾纏,明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爹爹說得對,姻緣不成利益在,既是利益牽絆,就沒必要交心,不見面是最好的選擇。
衛溪宸也非沒有自知之明,他搖搖頭,轉身邁開步子,向後揚了揚寬袖,清雅之姿融入夜幕。
與他一同消失的,是一重重遊走在夜色中的暗影。
風吹海棠陣陣香,與黃酒的氣味交織出夜晚揚州的醉人旖旎。
江吟月趴在魏欽的背上,晃悠兩條小腿,東扯一句,西扯一句,隻字不提衛溪宸。
說得累了,路還漫長,她歪靠在魏欽的後頸上,沉沉睡去。
手上的兩壇黃酒和大包小包的吃食,不知何時掛在了魏欽的指端。
夜已深沉,幾條巷子外的長街依稀傳來曼妙歌聲,卻再沒有龔先生的舌綻蓮花。
魏欽將快要滑下去的女子向上背了背,走進燈火通明的長街,在一家茶館外見到有些沒落的少女。
崔詩菡側頭,揚了揚眉,沒有平日的佻達和灑脫,耷拉著肩與二人擦過。
縱馬離去。
只是江吟月睡得深沉,無從知曉。
魏欽揹著江吟月繼續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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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溪宸回到驛館,見到等候多時的嚴竹旖,笑著問道:“怎麼這個時辰過來?”
他坐到窗邊,閉眼緩解黃酒的後勁兒,俊朗的面容被酒氣暈染一層柔和清韻,更顯溫和。
嚴竹旖何等察言觀色,早早吩咐侍衛備了醒酒湯,這會兒將富忠才關在門外,由她一人端著湯碗,舀一勺吹輕片刻,遞到衛溪宸的唇邊。
“殿下小心燙。”
適溫的湯汁散發藥草味,與女子指尖的香氣融合,馥郁幽香。
衛溪宸卻輕輕推開,淡笑道:“無需。”
他的鼻端,似乎還縈繞著江吟月身上淺淡的暖香。
嚴竹旖放下湯碗,眸含漣漣春水。
一身華麗的春日薄裙下,是剛剛沐浴過的柔膚,她輕聲試探,今夜是否能夠留下。
兩人各宿一處,她的面上不好看,怕被家裡人猜疑是否在太子這兒失了寵。
衛溪宸仍是隨和溫厚的,但有些事不容置喙,不容商量。
看著女子失落離開,他的眼中沒有愧疚,有些關係,是該心知肚明的。
他能給她的只有富貴榮華,而她渴望的也是富貴榮華。
作者有話說:因為週二凌晨要上架,更新挪到週二晚11點,爭取字數多一些,不見不散[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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