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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此是千秋第一秋 扶光。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376章 此是千秋第一秋 扶光。

“你果?然猜到了……”弈閒聞言, 撥出口氣。

若是想?要與命無咎抗衡,徹底抹去她的?存在, 他們只能依靠神的?力量,從天地法則上斬下她誕生的?因果?。

可惜塵世早就?無神。

所以,他們有一個膽大包天的?念頭?——人為造出一個新神。

奕璇自無名秘境中取得的?那枚神格,加上完整的?玄水神鑑,以及一副經由霄雷冰刺捶打?磨練後?的?身軀……而今,只差一塊神骨,祁桑便與神靈無異。

計劃確實?如此?, 那是他在萬年前,便與子不語、玄易閣做好的?決定。

只是當這個人選不再是他自己, 而是落到祁桑頭?頂時, 筠澤頭?一回爆發?出壓倒性的?意志將他的?思維死死壓住。

他不願甦醒,不願犧牲自己的?弟子。

所以,筠澤明明早就?恢復屬於弈閒的?記憶,卻遲遲沒有交出神魂, 還再三叮囑, 要他的?大弟子一切以祁桑的?性命為重。

直到不得不在玄元劍印下“死去”, 他才不甘不願成為弈閒。

至於神骨該往何處尋……只需一柄神劍,便可鍛成神骨。

可天衍神劍乃為弒神劍, 本身就?充斥著對墮落神靈的?殺意, 這般人造的?神明或許也在天衍誅殺的?範圍內。好在還有另一把神劍,不必去賭這個萬一。

是以,被封在懸劍巔之內的?望月神劍便是鍛造神骨的?不二之選。

可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沒有人可以告訴他們,後?果?是甚麼……又是否能成功……

縱然真的?成功,祁桑又會淪為何種存在呢?同伐地的?祂一般, 成為被天道捨棄之人,失去一切嗎?

晏淮鶴聞言,沉了眼?神,當即上前一步,用力拽住祁桑的?手腕,語氣冰冷:“不可能,此?事我絕不允許。我不會讓這件事再發?生的?,你也別?想?!”

當日?提到望月神劍他便感到一絲疑惑,甚麼叫為重啟封印大陣做準備?一把神器再怎麼厲害也不可支撐整個封印大陣,望月神劍真正的?作用就?是為了補全神骨之缺。

是他疏忽了,那時雲燁順著往下猜後?,他竟沒立刻注意到不對。

他清楚這一世,也許傾盡全力,自己也救不了她,無法挽回她的?性命。

但真到那一刻,就?一起死吧,他寧可他們兩個人死在一起,這塵世一塊完蛋,也絕不要她再捨棄她的?一切,淪為天道的?棄子。

“萬一……”祁桑想?說服他,思忖著說辭。

口中的?話?卻被他一個眼?神堵回來?,抓住她手腕的?那隻手害怕得顫抖,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心底的?惶恐。

他的?那雙眼?好像在說,敢擅作主張,他就?要先命無咎一步捅破這個天,毀了這個天道。

真是在不該任性的?時候任性。

祁桑低落地垂下頭?,可雙手卻忽然反握住他的?手腕,用力鉗制住他。

晏淮鶴察覺不對,剛要掙開。

下一刻,隱匿身形的?雲燁忽地現身,甩來?他笨重的?尾巴,直直敲在晏淮鶴頭?頂。

一根極細的?玉針刺入晏淮鶴腦部xue位,毒素很快蔓延全身,遠處被迫出力的?不器慢吞吞地飄來?,壓制住晏淮鶴體?內那遠非常人的?治癒能力。

她看著他憤怒的?雙眼?,低聲道了句:“對不起,師兄……原諒我這一回的?任性。”

又要讓他傷心難過了,她實?在不算一個溫柔的?愛人,總在一意孤行。

“祁……予昭……”晏淮鶴還想?說甚麼,意識昏昏沉沉,沒來?得及開口便暈了過去。

祁桑接住他倒下的?身軀,眼?底劃過一絲心疼,才對雲燁道謝:“有勞雲燁師兄。”

“我覺得這不行,好不容易攢出來?的?戰力,就?這麼敲暈過去?”雲燁道出自己的?意見,他為了關掉那道裂口,多耗費了一點時間。

等他好不容易趕到,秉幹神獸已快嚥氣,兩邊他都插不上手,便沒有出聲打?擾他們。

哪裡知道小師妹會指使他做這種事?晏師兄醒來?後?,怕不是就?要六親不認地將劍架上他的?脖子,把怒火發?洩到無辜狐身上。

身後?的?尾巴虛影不安地晃了晃,雲燁看了眼?一旁直愣愣飄著的?黑劍,皺著眉,若有所思。

也是怪哦,這柄劍最開始的?時候怎麼也不肯認主,非要晏淮鶴去借玄易閣的?因果?,吞了那位的?力量才肯為他所用。

如今不過是受晏淮鶴的?命令,在祁桑手底下待了幾個月,便能做一些背叛劍主的?事?嘖,牆頭?草!

不器保持沉默。

劍主自己對女主人都是唯命是從,它會想不明白誰地位更高一籌嗎?不聽劍主的?話?,可能會死,但聽女主人的?話?,一定能活。

選甚麼,它心裡門清。

祁桑聞言,只道:“等這些事做完,我會喚醒師兄。”

至少,能見最後?一面。

“……”雲燁一聽,竟然無言以對,連他都清楚晏淮鶴醒了後見一切??x?都阻止不了,肯定沒時間鬧脾氣,指不定拎著劍衝在最前頭?,“誒,看來?還是小師妹心狠一點,我甘拜下風!時間緊迫,也不好與你再胡扯,我且去支起結界……你們,一切小心。”

“嗯。”她目送雲燁飛上雲頭?,一眨眼?便消失在遠天。

弈閒需在問道閣前護法,時刻注意裡頭?的?動靜,取劍的事便由祁桑自己去做。

她將晏淮鶴安置在空曠安全的?地方,取下脖子上的?星月鏈戴在他身上,又叮囑不器護住他,這才放心地登上懸圃。

望月神劍,本身就?是那道殘損神格的?主人的?佩劍,與她體?內的?力量最為契合,充當神骨想?必會順利許多。

只不過……過程也不會太好過就?是了。

天穹閃著詭異的?紅光,似乎要下墜落,四處浮動著紊亂的?靈氣。

不停往虛空坍塌的?裂隙越來?越大,深不見底的?淵藪好像要從裂隙之中擠出來?,伸出它可怖的?一隻手,探向?大地。

“尊駕。”祁桑登上懸圃,望向?站在冰層之上的?天衍。

懸圃被天衍神劍的?力量保護,算是為數不多維持遠原樣的?地方。

她向?遠處眺望,漆黑深沉的?血色力量在陸吾山峰上肆無忌憚破壞著一切,大地千瘡百孔,煙塵滾滾。

沿著靈脈走向?的?裂隙深淵像是張著巨大血口的?惡獸,等待蓄足力量的?那一刻,便要衝出地底,將所有生靈吞入腹中。

天衍看著她,聲音溫柔:“你真的?做好決定了麼?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此?舉褻瀆神明,悖逆天道,縱然成功,也會被天道清剿,終世放逐。”

而這甚至是最好的?後?果?之一,甚至更糟。

“那我覺得天道也該先定定祂自己的?罪,是祂的?一意孤行才導致劫難發?生,祂才是那個要被天罰的?。”祁桑的?這番話?離經叛道,可她也沒怎麼守過規矩,澄澈的?那雙眼?眸暈開堅毅而耀眼?的?光芒,不再為悲傷而躊躇不前,“尊駕,有勞您送我上去。”

如果?可以,就?讓她來?成為這次劫難的?句號吧,已經不再需要更多人來?犧牲了。

天衍望著眼?前的?孩子,恍惚間,想?起她第一次登上懸圃時的?場景。

七業的?兇名早已隨過往消散,而今,劍身上赤紅的?鋒芒,是雲霞的?絢麗,是初日?的?璀璨。

劍心,人心……這一往無前的?劍意,多麼熟悉啊,她守護陸吾千年萬年,在無數個陸吾弟子身上都見過這樣的?一雙眼?,與這顆赤忱的?劍心。

天衍目光慈愛,又問了她一遍那個問題:“祁桑,你的?劍究竟為何而出?百載光陰,終行至此?,你看清自己的?劍心了麼?”

聞言,祁桑發?自內心露出一個笑:“尊駕,我想?我的?答案從未變過……我的?劍當是為自己而出,是為了守護我心底在乎的?那些人和事。”

她沒有那麼勇敢,其實?還是那個怯懦的?孩子。如果?可以,她當然希望自己能活下來?,不想?受傷,也不想?落淚。

可她所愛的?一切,她的?師長、師兄師姐們就?在這裡付出了他們的?性命,陸吾近百座山峰也被破壞得不成樣子。

她站在這裡,是因為她也是陸吾的?一份子,是因為她不願眾人的?心血就?此?白費。

“……望月劍被靈脈滋養千年,蘊含的?力量遠非我們能預料的?,你千萬不可逞強。”天衍叮囑她,將手中的?長劍在半空劃過半圈。

一道陣法自她腳底升起,轟地一聲,兩人腳下冰層竟迅速融化,顯出底下的?倒影。

祁桑遙遙望了遠處一眼?,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這才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湖面。

那一瞬,天地倒懸,清澈見底的?冰湖湖水成了一碧如洗的?萬里晴空,她自高空墜落,感到呼嘯的?風穿過自己。

下墜的?速度飛快,很快便落到實?處。

是一塊被雕成小貓模樣的?石頭?吹出一個大大的?水氣泡接住她,祁桑在氣泡上彈了兩下,“叭噠”一聲,氣泡才破開,讓她不至於摔痛自己。

她瞧那石像的?神態,不禁想?到山君,山君幼年期,與遺風犼差不多大小時,是不是就?會是這個樣子?

這處空間廣闊無垠,一眼?望不見頭?,可祁桑卻不必四處去尋望月劍。

望月劍便在幾步之外?,靜靜懸浮,見她靠近,劍身外?層包裹的?石質皮殼寸寸脫落,散發?柔和而親切的?光芒。

她望著不遠處的?長劍,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怪不得當年舒黎會取出七業劍來?代替望月劍看顧封印,眼?前這柄無鞘長劍太過熟悉,劍身上的?細碎銀光熠熠生輝。

她感應到劍身中沉寂的?劍靈氣息,劍主逝去之後?,劍靈也陷入永久沉眠,不再感應外?界的?一切。

那位無名御神,之所以被世人以月神代稱,是因祂的?名字早早被天道抹去,也是因為祂在自己尚未誕生之前,便已逝去。

所以,她這一生到底是凡人的?夢……還是神靈的?夢呢……

石壁下,晏淮鶴猛地睜開雙眼?。

細小的?沙礫沿著石壁的?縫隙很慢很慢地往下流,攏在他衣角蓄起一點拱起的?小山窩,人一動,便徹底散開。

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匆忙抬眼?看去,便發?現自己離問道閣不遠,有一部分劍影在他身邊圍成一個圈。也不知道是哪位弟子或是長老的?靈識化成的?,可這些劍影並不會開口。

不器勤勤懇懇守在他手邊,儘可能將自己的?劍鳴壓低,不去驚擾他的?注意。

問道閣前的?那朵蓮花已枯萎了九瓣花瓣,等晏淮鶴緩過神,艱難撐著起身後?站穩,再抬眼?去看時第十瓣花瓣悄然失去生機。

那枯萎的?花瓣落入風中,燃起哀寂的?餘火,一點猩紅的?火光亮起,很快便化為灰燼。

晏淮鶴正要往前去,忽感一塊冰冷的?甚麼東西落進衣領下,激起一陣寒戰。

他蹙起眉,伸手將那細鏈從衣領下撈出來?,垂頭?去辨認,竟然是那條由星鵲石融合而成的?星月鏈。

千秋歲引……這盞燈並不像他記憶中那般模樣,莫名少了裡頭?最要緊的?燈芯,自然也沒有所謂的?神力。

便趁著他愣神的?這一刻,弈閒注意到他醒來?,一絲招呼也不打?,一把將手中的?道玄劍推入他懷中。

晏淮鶴不明所以,便見年輕的?劍神抬手引來?天衍,解開封劍印。

但見懸劍巔光華大放,那維持了萬年之久的?封劍陣法就?那樣悄無聲息消弭,露出懸劍巔真正的?模樣。

天衍神劍也久違地獲得了自由,那傾倒在她身上的?重壓終於可以短暫卸下片刻。

晏淮鶴攥住手中的?道玄,道玄為劍印第七,更是劍印大陣的?核心。

他猜出弈閒的?用意——

眼?見談風濯的?命火將滅,弈閒要進入問道閣陣法,攔住命無咎,為祁桑爭取時間。而這最要緊的?劍印,便託付給他來?守。

他應該拒絕的?。

他走到今時今日?,不就?是為了救下她麼?他放棄了自己的?一切,不惜淪為伐地的?怪物,不就?是為了給她尋一條出路嗎?

這塵世的?苦難與他何干?

晏淮鶴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以為自己早有決心,明明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可從高處俯瞰陸吾的?現狀,望著四周仍舊不肯散去的?靈識劍光……他的?掙扎卻成了徒勞。

這用累累血淚堆出來?的?劍印,他有甚麼資格放棄呢?他可以捨棄自己的?一切,可在陸吾所有人都拼盡全力的?當下,他若還握著劍,還清醒地記得那些人的?名字……便無法冷眼?旁觀。

也許他心底早有預料,早早便明白自己阻止不了一切,只是……總在妄想?一次不同以往的?結局。

晏淮鶴下定決心,給出承諾:“請掌門放心,我會用性命支撐這道陣法。”

“是我愧對你們……”弈閒望著他眼?底掙扎痛苦的?神色,歉疚無比,“抱歉。”

“弈閒。”天衍劍靈在半空顯出身形,輕聲喚了他的?名字。

“我以為你不願理我了。”弈閒笑道,從他醒來?,天衍便沒同他說過一句話?,“是我當年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離開了。”

天衍搖了搖頭?,感慨一聲:“當然不會。只是活得太久,反應顯得遲鈍,一時未能想?明白罷了。”

“是因何事困擾?”他不解。

“你除了劍道之外?的?事,都不甚擅長,哪怕有玄易閣擔保,也定然不會將一切全壓在陸吾這一代人身上。”天衍笑了笑,“但我卻忽略了一件事??x?,劍心,人心,是契合的?。今日?,我聽這滿山的?清越劍鳴,便已明白了。”

這世間唯有陸吾一宗能做到,哪怕劍鳴有一段日?子變得嘈雜、沉鈍、鬱郁不前……風雪磨礪後?,又能再見一往無前的?劍意,與那顆赤忱的?人心。

弈閒並非信任玄易閣的?算無遺策,也並非完全仰賴神明留下的?讖言,他只是聽從了自己的?劍心,選擇相信這萬年不改的?陸吾劍意。

弈閒也笑起來?:“可或許我的?劍心磨損了許多,再不復昔年的?意氣風發?。”

“那……且讓我陪你走這最後?一段吧,天衍守望陸吾萬年,如今已得到自己的?答案。”天衍無比溫柔,“此?道無晴卻有情,那輪新生的?日?華,終會帶來?曙光,迎上黎明。”

話?音落,她便融進天衍劍身,碎去了自己的?意識,重新變為那柄鋒芒畢露的?弒神之劍。

在晏淮鶴的?注視下,弈閒持劍義無反顧衝進了陣法。

那一刻,第七團命火隨即熄滅。

玄光曆元年八月十四,中秋之前,陸吾闔宗上下齊心死戰命無咎,護住最後?一道防線,最終阻止湮界侵入。

此?戰,因得神靈庇佑,無一人傷亡。

至於這位神靈,沒有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他們連她的?名字都沒能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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