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灼灼月中華 我要見到楓睢,與他談談。
被指到的那?位長老呼吸一滯, 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原本捱得近些的幾人避他如蛇蠍, 紛紛拉開幾步距離。
便因為那?輕輕一指,這位瞧著有些年輕的長老周圍空出一大圈。
讓他不禁深思,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殿下這麼可怕不成?這群同僚真是膽小如鼠!
年輕長老望著那?森寒的劍刃,嚥了嚥唾沫,這瞧著好似兇劍七業——但聽外界傳聞說,這柄劍的劍主應該是陸吾劍尊的小弟子吧。
此人當真是大殿下?年輕長老以眼神求助自己的老師,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他心如死灰, 硬著頭皮回:“回稟大殿下,當投入殘焰池, 令其?魂飛魄散, 屍骨無存。”
殘焰池,用來盛放一些不算純淨的隙火,諸如一些被剔除出來的雜質、沒有成功種進人體的廢火種等?等?——後來這些隙火實?在找不到甚麼用處,便劃給?睢天閣, 負責懲戒罪人。
祁桑又問:“那?神魂盡滅, 入魘化兇, 又該如何判?”
“……”怎麼還問啊,這位倒黴的長老孤立無援, 無助到差點哭出來, 支支吾吾甚麼也說不出口,“殿下,您要?動手便動, 不必為難我們?了……”
祁桑勾唇,說:“畢竟??x?是在長老殿內,我又怎好越俎代?庖?”
這位年輕長老聞言, 額角不由得一抽,連恭維的笑容都險些維持不住。
他內心狂嘯,在心裡不斷腹誹:您的意思是,您扣著大長老,然後打算跟我們?這些連大長老都打不贏的人講道理?何必如此拐彎抹角地羞辱人!
好在他糾結之際,他的老師——另一位稍微年長的長老站出來,接過話頭,不卑不亢道:“息嵐是君上的息嵐,殿下如今為追查聖火珠失竊一事而來,長老殿自當全權配合,絕無二言。”
“是嗎?”祁桑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長老頓了一下,心底升起些不詳的預感?,才慢慢回道:“自然。”
“那?——我自當替長老殿肅清孽障。”
話音叩響,祁桑向上擲出七業,風聲呼緊,天地靈氣盡為她所驅使,眨眼成陣,凝劍千萬道,颯然旋開,一剎制住數人。
劍陣直入顧妄靈識,以極為粗暴的方式抽出他神魂的記憶,如抽絲剝繭,將與盜取聖火珠計劃有關的一干人等?全部供出。
那?些人被劍氣捆住,不受控制地飛起,被重重丟在人群中央。
在此期間,顧妄痛苦萬分,恨不得親自了結自己的性命來斷絕這陣痛苦。
旁觀的一群人見之悚然,只感?齒關打顫,寒從?心起,有些膽小的甚至不敢看。
祁桑轉身抬步,一步一句:“此二十三人,我會一一交由睢天閣處置。諸位長老還望記住方才的那?番話,這息嵐乃是彥灼君上的息嵐,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好自為之。”
七業在半空橫過劍刃,於話落一刻,貫過陷入瘋魔的顧妄身體,幾處xue道被劍氣破開,力量洩出。
一位乘易巔峰境的魔族長老,頃刻間成了廢物,卻偏偏繞過要?害,留了條命。
如此,還不如死個痛快。
長老殿資歷較深的幾位恍惚想起,當年楓睢是以何種殘酷的法子來磨練這位殿下的,使她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成長。
息嵐大殿下的威名,並非來自魔君,而是她在楔天故墟一戰一戰打出來的。
那?個沉默寡言的枝玉,從?來不是個善茬,是以眾人只敢在背後議論她的身世,從?不敢當面?說甚麼。她與彥灼不同,絕不缺乏狠厲的手段,只是懶得對他們?動手。
看來今日之後,長老殿的人都要?戰戰兢兢,小心行事,保不準惹到這位,便要?當眾受以極刑。
怪也怪,楓睢在死之前,就把息嵐上上下下的貴族挨個清理了一番,長老殿如今不過是虛張聲勢,不敢叫喚甚麼。
祁桑將捆住的一堆人帶到高聳的睢天閣前,鍾檀早早收到晏樂的傳信,帶著人迎上來,接手這些罪人。
晏樂來看了一眼,見她沒甚麼大礙,便提著兩手的美酒笑眯眯回了不繫舟。
按照往常刑律,這些都是要?先綁在睢天閣外的柱子上,曝曬十日示眾,期間喂點水,不至於教人死了便是。而後長老殿與睢天閣共議時辰,照律處死。
對完名錄,鍾檀拱手行禮,道:“大殿下,君上口諭,邀您於聖池一會。”
聞言,祁桑點點頭,她本就要?將手裡頭拿回來的隙火聖珠物歸原地,彥灼想必也是料到這一事,才特意先往聖池等?她。
她同鍾檀交代?完事,便化光離去。
對付一個顧妄,其?實?沒必要?如此興師動眾,但整個息嵐上下有太多觀望的人,還有很大一部分蠢蠢欲動、妄想取而代之的野心者。
彥灼修煉的時間較晚,哪怕她身上有著彥沉魔君的本源力量,境界依舊無法服眾。
她此行如此張狂,肆無忌憚,不過是為告訴所有人,就算楓睢真的死了,依舊沒有人能夠在望極王城放肆。
隙火聖池旁,有個身著魔君正袍的年輕女子靜靜佇立。
她聽到身後的動靜,嘴角揚起笑意,轉身欣喜地看向來人,大聲喊她:“阿姐,你可算來了!”
此時此刻,彥灼也懶得顧及甚麼魔君的威嚴,小跑過來,將祁桑上上下下、前前後後都打量一圈,仍舊放心不下,憂心忡忡道:“有沒有被傷到?你一回來就去找顧妄算賬,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能?如此莽撞啊,萬一長老殿設有陷阱怎麼辦?至少,應該多帶些人去的。”
“放心,我無事。”
祁桑配合她的動作,原地轉了兩圈,而後伸出手,比了比兩人的身量:“小灼,你長大許多,已?經?和我差不多高了,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彥灼撇撇嘴,抱住祁桑親暱地蹭了蹭,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那?當然,你不知道你離開了多久——剛剛可嚇死我了阿姐,我聽華頌姐姐傳音說你一人闖入長老殿,要?不是鍾檀勸住我,我差點就跑去找你了。”
“擔心甚麼,整個長老殿加起來也沒有我厲害啊。”祁桑拉過她的手,將隙火聖珠放在她的掌心,“好啦,聖珠我找回來了,現在就由君上為吾淵重燃聖火,祈佑平安。”
彥灼顯然聽不慣祁桑這般喚她,轉了轉眼珠子,而後盯著掌心火紅的珠子看了許久,鄭重地點了點頭:“嗯,阿姐放心交給?我,我可以的。”
隨後,彥灼飛入聖池中央,雙腳劃開半圈,引動池上陣法與聖火珠共鳴。
灼灼的火焰自她腳底升起,如遇風勢,瞬息間蔓延整個池底。
當年彥灼甦醒後,由鍾夫人與楓睢兩人合力為她種下隙火火種,可或許是擔憂她的身體狀況,並未完全激發隙火火種的力量。
如今彥灼以己身之火重燃聖池的過程,可以淬鍊自己體內的隙火,使其?更為精純。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祁桑見彥灼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微微抬起手,隙火龍順著她的手腕而上,停在她指尖,靜候她的指示。
她本來想要?動作,卻生?生?止住了,她應該更相信小灼的。
便在下一刻,隙火聖珠沖天而起,迸發刺眼的光華。
光芒褪去,隙火聖池炙熱明耀,火焰在翻騰,彥灼從?半空落下,只感?身體一輕,對隙火的控制都得心應手許多。
祁桑鬆了口氣,還好她最後沒有出手,她應該對小灼更有相信的。
她感?慨一句:“這倒是要?謝謝顧妄了,陰差陽錯為你洗淨隙火中的雜質。”
沒有他這一遭,可不能?名正言順取出隙火珠。
“終於處理完了——”彥灼呼了口氣,攬住祁桑的胳膊,將人拉著往王殿的方向而去,“阿姐,剩下的那?些事你就不用憂心了,鍾叔叔會處理好的。從?今日開始,本君就是有靠山的人啦,走嘛,阿姐跟我一起回去。”
祁桑止住步子:“欸?不急。”
彥灼意外:“難不成阿姐要?去不繫舟嗎?”
“我確實?有這個打算。”祁桑回。
彥灼皺起眉,不放手:“不嘛不嘛,阿姐難得回來,就跟我一起回去。”
祁桑慢慢道:“今夜不算太平,不繫舟地處空曠,方便對方動手。”
“是與顧妄聯手的那?個人?”
她微微頷首,解釋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處理他,得慢慢來。我將入不繫舟結界閉關一月,這一個月內,你能?將之連根拔起嗎?”
“……好吧,你且放心閉關。”彥灼不情不願地答應,這是考驗她來了。
*
觀頤王殿,地下石室。
一隻紙鶴撲閃翅膀飛起來,閃了兩下白光,便傳來對方的聲音:“辛凜,聽聞你受了傷,應該不算嚴重吧。”
熟悉的聲音響起,辛凜嚇了一跳,慌亂地伸手試圖抓住這隻紙鶴,卻抓了個空,只能?以眼神示意另一個人不要?出聲。
“區區小傷,有甚麼值得在意的?”辛凜趁機吹噓一番自己的實?力,這才說回正事,“你與華頌碰面?了麼?青玉令記得收下,不繫舟不比那?甚麼破王殿舒服啊。”
“看來你確實?沒甚麼事,那?我有件事要?麻煩你——”祁桑鬆了口氣,斷了幾根肋骨,果然不必擔心甚麼。
辛凜答應得乾脆:“甚麼事?儘管開口。”
“我要?楓睢近日的行蹤。”
“……”辛凜與眼前人面?面?相覷,以眼神問他,你的行蹤就暴露了?
果不其?然,換來楓睢的冷眼。
“聽彥灼說,他自入了血月秘境便不見蹤影。莫要?騙我,我已?問過慕笥久,知曉他還活著。”
“……”辛凜瞪大雙眼,盯著眼前只剩一口氣卻還強撐著的人笑得神秘,眼神似乎在說,慕笥久都把你買了,我也能?把你買了,你覺得如何?
楓睢只是慢慢閉上眼,充耳不聞。
他抿了抿唇,兩個他都惹不起,但很明顯小的他更惹不起,權衡利弊,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他還是清楚的。
可最後,他選擇了折中的說辭:“血月秘境中有一塊玄水鑑碎片,你去看看,等?你回來,說不準我??x?就能?尋到楓睢了。”
“……”另一邊沉默起來。
辛凜好奇,便多問一句:“小桑,你到底有甚麼事要?找他?”
片刻後,祁桑回:“關於我阿孃的事。”
聞言,楓睢緊閉的雙眼驀然睜開,他腰間的那?柄青木劍也不安起來——
祁桑似乎是故意向他透露出自己回魔界的目的,難得主動提起:“我回魔界主要?有三件事,小灼已?不必擔心,隙火聖池也已?重燃——最後剩下的那?件便與阿孃有關,我猜楓睢有辦法讓阿孃活過來。”
辛凜愣住,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卻還是平靜地道:“誒呀誒呀,小桑你想太多了,不是我打擊你,魂飛魄散的人怎麼可能?復生??”
“如果我阿孃的魂魄在句芒劍中完好無損呢?”
“……”辛凜沉默,這件事她都知道了?!他揣著明白裝糊塗,不確定地問,“當真?”
“千真萬確。所以,等?我從?血月秘境出來後,我要?見到楓睢,與他談談,有勞你代?為傳話。”祁桑叮囑道。
寒暄幾句後,辛凜關掉傳音紙鶴,只覺祁桑已?然發現楓睢就在他這兒?,只是跟他一樣,裝糊塗罷了。
他抓狂般大喊:“我怎麼這麼倒黴,攤上你這麼個損友就算了!你閨女?更是惹不得,我傷得這麼重,她居然還套我的話!嗚呼哀哉!悲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