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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方生方死(六) 何為公道?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97章 方生方死(六) 何為公道?

“神霄玉清府執行公務, 閒雜人等退避!”

“神霄玉清府執行公務,閒雜人等退避!”

“神霄玉清府執行公務, 閒雜人等退避!”

伴隨著越發密集的鼓點聲,一行黑袍人氣勢磅礴落在陸吾最為?空曠的練劍臺上。

為?首那人乘易境巔峰,姓名已是過去,如今以源生二字相稱,正是神霄玉清府下?轄戒律堂的二堂主。

練劍臺上零零散散圍著一群身穿天水袍的陸吾弟子,見狀不明所?以,在底下?小聲討論起來, 沒人敢上前。

今日午時左右,突然?傳來二峰主身亡的傳訊, 陸吾的諸位長老都前去沉劍崖商討此事, 是以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主事的人過來。

“這些人是……”

“剛剛若是沒聽岔,他們好像是神霄玉清府戒律堂的人?”

“神霄玉清府?!他們來做甚麼?”

“看衣裝,這些人該不會都是那甚麼鬥君吧?”

神霄玉清府由從未在人前露過面的玉清大帝統御,手握推斷大劫的金簡, 可?叩開天梯。這名諱一般不可?提, 大多數人都只稱呼這位大帝為?府尊, 地位比仙盟盟主差不到哪去。

然?,神霄玉清府如今真正管事的卻?是二府尊盛天尊者, 她手底下?有二十八名鬥君, 皆是乘易境修為?。較為?出名的便是晉元鬥君與源生鬥君,是戒律堂的一把手。

如今站在陸吾一眾弟子面前的、這黑袍青紋的面具人,足有七人, 乃是戒律堂供奉的七位鬥君。

據書中記載,戒律堂鬥君,青焰暗紋繡於襟前, 配黑金令牌,以獠牙面具遮臉,右腕系一紅繩。

當?前這七人的裝束與這番話描述的一字不差,想?來不會錯。

“神霄玉清府不是隻管危及塵世的大劫嗎?”

“不對,應該是戒律堂那群人借神霄玉清府的名義來做甚麼吧?”

“戒律堂的那些人,負責懲戒犯錯的尊者……我們陸吾如今在冊的尊者不就只有四位?長老他們犯甚麼錯了??”

各宗掌門?與執法長老不歸尊者名冊之?上,陸吾如今有尊號的也不過——乘豫舷,奕初妤,顧子野和筠澤四人。四人去一,劍尊長老與顧峰主皆不在山中,那此番來者不善所?針對的便只能?是奕峰主了??

可?偏偏,奕峰主前腳才因?妖荒的事重傷,不論是為?何,這不妥妥的是趁人之?危?!

臺上弟子有幾個心思活絡的,想?到奕峰主如今還在養傷,連忙藉由人群遮掩,往後退去,飛奔上憫蒼峰報信。

人群鬧哄哄一片,那邊的某位鬥君正要發作?,便有一人緩步走出。

見著他,眾弟子也紛紛安靜下?來。

沈時微是不久前回來的,剛巧路過練劍臺,此時已然?拱手迎上前去,語氣不卑不亢:“晚輩沈時微,在這一代弟子中行一,勉強算得上半個話事人。不知諸位鬥君此來陸吾,是為?何事?”

為?首那位源生鬥君慈眉善目,說話也溫柔隨和,客客氣氣解釋:“今日來此,是為?四時谷一事的來龍去脈,想?請幾位英勇不凡的弟子與玉機尊者往神霄玉清府一敘。不知陸吾今日有噩耗傳來,是源生失禮,還望見諒。”

“四時谷一事的來龍去脈?!”沈時微面露驚詫,心中已有思量,似是不解其意,“此事不是由令雪、臨風兩位尊者一五一十報與攬星閣知悉,一甲子已過,怎會又驚動了?諸位鬥君?”

“兩位尊者押解代盟主不力,已去碎玉冰川禁閉思過了?。他們二人的說辭終究片面,無法令吾等信服,便親自查了?查。這一查嘛,事情?可?就大了?。”源生意義深長地一笑,語氣轉冷,“陸吾既在五大仙宗之?列,理應抗下?天命,視天下?蒼生的福祉為?己任,更該作?為?十四洲的表率,維持天理平衡,可?嘆竟有為?一己之?私而與淵罅勾結之?事,借死物之?力悖逆生死輪迴,此舉令吾等扼腕痛惜,如不嚴懲,後果不堪設想?——”

眾弟子聞之?譁然?。

“甚麼?!”

“甚麼叫勾結淵罅?我們在故曦城死的長老還不多嗎?乘峰主剛也與白青同歸於盡,峰主他們怎麼可?能?與淵罅怪物勾結?你?們這是空口捏造,十足的誣陷啊!”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怪不得家中長輩提起戒律堂,都是一副一言難盡的神情?,原來都是個黑白不分的蠢貨。”

“奕峰主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顛倒黑白吧這些人,怪不得府尊不敢在人前現身,怕是被戒律堂丟光老臉了。”

“要我說,這是看我們陸吾好欺負……”

“誒誒誒發生甚麼事了?,大家在說甚麼?讓讓讓,讓師妹我進去看看——”歲倚晴是後來的,她落在最外圍,一邊向前擠,一邊向四周打聽,“這是發生甚麼事了??”

“歲師妹啊,朝雨塵秘境試煉結束了??你?們還是不要湊這個熱鬧,快些回去。”一位師姐認出她。

“啊?”

一旁有個師姐也急忙對兩人道:“師妹師弟,你?們快些走,他們好像是來捉你?們的!他們還說要問奕峰主的罪,你?們快走!”

跟著歲倚晴往裡擠的易雲燁不解:“這麼興師動眾,居然?是來抓我的?我排場有這麼大嗎?”

“這是高?興的時候嗎?”歲倚晴見易師兄居然?樂得笑起來,用力拍了?他一下?,讓他清醒點,“為?甚麼抓我們啊,這看著是戒律堂的人誒,我還不夠格讓神霄玉清府那地兒派七位乘易境修為?的鬥君來抓吧?”

“戒律堂?這地方不是鬼見嫌嗎?嗚呼哀哉,快跑快——”易雲燁反應過來,拽著想湊熱鬧的歲倚晴就往外躲。

沒料到,下?一刻兩人就被一股巨力,牽引到半空,砰一聲砸在練劍臺中心,摔了?個結實。

出手的人是立在源生右手旁的一位鬥君,脾氣瞧著不是很好:“明知戒律堂辦事,居然?還敢跑,無知小兒!”

歲倚晴被突如其來的斥責嚇了?一跳,飛速從地上爬起來,挨著沈時微站:“大、大師兄——”

易雲燁也緩過神,拍了?拍身上的灰,眯起眼?,聞言火氣上來,不服氣反駁:“吼,戒律堂怎麼了??你?是戰功無數,救千萬人於水火;還是桃李天下?,教出個頂個的好徒弟,為?蒼生奔波?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鬥君,與我這個沒甚麼名氣的弟子,還不清楚到底是誰更受推崇呢!你?問問身後的那些人,是覺得我是好人,還是你?是好人?凶神惡煞的,搞得跟魔頭來的。不——現如今,魔界與我們交好,人魔族殿下?都客客氣氣!”

歲倚晴一聽,雙眼?放光滿是崇拜:“師兄,你?總算硬氣一回了?!厲害啊!”

她也不甘示弱,清了?清嗓子:“是啊既然?大家都沒甚麼拿得出手的功績,你?憑甚麼扔我們?我還是神器宿主呢,我可?以不客氣把你?當?狗扔嗎?要是說甚麼實力定勝負,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戒律堂鬥君也蔑視水清天的規矩,欺壓弱小。”

“道歉!”歲倚晴上前一步。

易雲燁跟著附和:“給我們道歉!”

“放肆!你?們兩個——”

“誒——”那位火氣大的鬥君被源生制止,源生笑得一臉和藹,“是戒律堂出手不知輕重,給二位小友賠個不是。只是吾等行事,有玉令在身,合乎規準,若有不服,且去問問貴宗掌門?如何說。”

“……”打算胡攪蠻纏的兩人面對這道歉,一時默然?,雖然?他口中說的談不上甚麼真心,但若真的揪著此事不放,反而顯得陸吾失禮。

本來還想?引他們動手,立於不敗之?地的。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歲倚晴用眼?神拼命朝易雲燁催促,讓他想?一個辦法出來。

這些人可?是來抓奕峰主的!

兩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沈時微也在暗自給談風濯和山君傳訊,此等大事他做不了?主。

便在僵持之?時,遠遠傳來一道桀驁不馴的聲音:“呦,我還說是誰呢,原來是源生你?個老傢伙。”

眾人齊刷刷循聲看去,筠澤帶著兩個徒弟穩穩落下?,只是面色仍舊顯得蒼白。

沈時微見著來人,這提著的氣非但沒有落下?去,反而越發忐忑。

誰不知道,劍尊長老跟月川尊者兩個人跟戒律堂是對頭啊!當?年兩人不知天高?地厚,聯手把神霄玉清府拆了?大半。

只說玉清府的鬥君空有一身本領,卻?只盯著一枚金簡,唸叨天命天道,??x?說是為?天下?蒼生,但連世人的苦難都未放在眼?中,卻?還要抓著在風雨裡來回奔波的人揪起錯處來懲罰。

但怎麼說,戒律堂也確實有原則,拆府牆這件事是私人恩怨,從來沒以玉令相押……

這事不是一般棘手。

“原來是燭明劍尊,久見了?。”源生雲淡風輕,臉上笑意絲毫未減。

筠澤不耐煩地擺擺手:“最好別見,見到就很想?揍你?們一頓。常言道善者不來,你?們這些面目可?憎的惡者快些滾吧,陸吾哪裡有你?們說話的份。”

沈時微聽完,眉頭一皺,對祁桑兩人無聲說“快拉住你?們師尊”。

然?而,兩個聰明人居然?離奇地當?做看不懂。

祁桑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小聲喃喃:“我見過這些人……”

對面都是修為?高?深的老傢伙,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源生左手旁那位高?瘦的鬥君,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便驟然?暴起,招式直指祁桑,被她周身的護體隙火震開。

與此同時,兩柄森寒的長劍霍然?展開,齊齊逼退他。

這位鬥君落回原地,對源生低聲道:“息嵐隙火,月川劍骨,看來確實是那個孩子。”

聽到這句話,除去源生鬥君的剩下?五位居然?接連喚出自己的法器,暗含殺意。

一時之?間,兩股力量在無形中交鋒,只聽得心如擂鼓。

“莫要輕舉妄動,別忘了?天地碑已承認她的存在,與當?年所?卜之?命數分明有出入。”

源生制住身後六人的行動,朝祁桑拱手一禮:“我們確實見過。在圍殺羲明尊者之?時,我們有過匆匆一面。不過,陸吾的這些弟子可?知曉劍君的真實身份?”

他意味深長地環顧一圈。

祁桑聽他不鹹不淡的語氣,總算知曉為?何師尊會罵這些人狗彘。

倒還罵得貼切。

她往吵吵嚷嚷的人群瞥了?一眼?,才將視線放回到源生身上,淡然?處之?:“知曉如何,不知曉又如何?”

與她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歲倚晴的話,她拍著胸脯大喝:“我們當?然?一清二楚,挑撥離間之?言聽來真是噁心,怪不得人人喊打!”

有她這句開頭,一眾弟子都站出來:“這些鬥君莫不是把我們當?傻子?誰不知道陸吾以劍交心,何來身份區別?”

“在陸吾,我們都是修劍的志同道合之?輩,小師妹就是小師妹,排行最小的師妹,除此之?外管她是誰,你?們這些外來人還替我們問起身份來了??”

“而且這世上誰沒有個秘密,大家每日不是練劍就是背古籍,這麼多人很難記得臉好嘛,我認人都只認劍音,長相身份誰管了?。”

“是啊,歲師妹還是歲氏下?任家主呢,剛開始認識的時候提一句知道就好了?,天天唸叨這身份累不累,你?是和人相處還是和身份相處?”

“一群修為?高?的老東西,結果思想?如此迂腐,唯一能?讓我震驚的就是小師妹又跳階晉升了?。”

“不過,小師妹除了?是月川祁氏一脈,還有甚麼隱藏身份啊?我就是有一點點好奇,剛剛那甚麼我是不是聽到息嵐聖火的名字了??”

“……”

祁桑一愣,與歲倚晴對視一眼?,由衷地露出一個笑,平靜開口:“我的母親名喚祁若槿。至於隙火,我曾在息嵐呆了?一百年,有個名字,喚作?‘枝玉’。很抱歉,時至今日才對諸位師兄師姐坦白。”

她說前半句的時候還有些緊張。

真的要坦白嗎?但身上的魔氣等到乘易境也掩蓋不了?,還不如自己說出口。

筠澤見她開口,忐忑不安,剛叫了?一聲“小桑”打算打斷她,卻?見淮鶴輕輕搖頭,阻止了?他。他也便停了?下?來,靜靜聽著。

四周霎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焦灼不安時,乍聞“噗嗤”一聲笑,傅昔佯裝怪罪:“好啊,這麼點小事都要瞞著我們,真不把我們當?自己人!小師妹,罰你?和所?有知情?人——劍尊長老、晏師兄、歲師妹等等……你?們所?有人……所?有人做甚麼好呢……”

她說到一半,連忙往身後問:“快快快,趁著小師妹理虧,咱們抓緊機會,想?一個好玩的事!”

朱雯推了?推她:“好了?,也不看看現在甚麼情?況,先把這群人齊心協力趕出去才是要緊事——剛發生了?乘峰主那件事……”

傅昔當?即捂住嘴:“我這不是給大家放鬆一下?嘛。”

歲倚晴也趁著這時,小步跑到祁桑手邊:“桑桑,言意師姐還沒有醒,乘峰主的事我聽謝師姐說了?——他們這些人明顯是欺我陸吾如今無人,你?千萬不要管他們亂說。”

“我知道。”祁桑握了?握她的手,而後放開,往前邁一步。

她望著來勢洶洶的七人,氣勢絲毫不輸,沉聲問:“敢問閣下?可?是當?年與玉京長老聯手,傷我母親之?人?”

“不錯。”源生坦然?點頭。

方才出手攻向祁桑的鬥君接著往下?道:“當?年吾等非是要置羲明尊者於死地,而是要將一個禍患早早抹殺。可?尊者執迷不悟,非要護你?,有此一傷,乃是你?於她之?劫難所?致,劍君可?是有怨言?”

祁桑問:“初生之?子,手無寸鐵,如何禍害天下??”

他答:“預言所?指,汝身上揹負大罪,必須誅之?。”

“而今,將近兩百年過去,此等荒謬之?言閣下?依舊相信?”

“這……”那人張了?張嘴,竟是不知說甚麼。

過了?半晌,源生才開口:“天地碑上,你?的名字出現過一瞬,既為?天命者,便與當?年預言有所?出入。但金簡從未有錯,我心有愧但不悔。”

“好!不論閣下?今日為?何事而來,新仇暫且不論。但這舊恨,既然?撞上來了?,若不算個清楚,實在叫我夙夜難安。”

祁桑目光堅毅,一字一頓道:“阿孃為?護我受戒律堂鬥君七刀,待我晉升乘易,七業劍指水清天,必將悉數奉還。”

“……”源生怔忪片刻,“當?日吾等並?未持玉令而去,是以算個人私事,劍君來尋仇合情?合理,源生自當?候之?。”

“至於今日……要論陸吾與淵罅勾結——”祁桑輕吐一口氣,轉而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敢問閣下?,地天否厄王獸真身為?何?”

“三?聖獸之?一,天祀·辟雍。”

“敢問當?今尚存的諸位神將,也就是鎮脈神獸,與天祀無甚關係的有幾位?”

“除去身為?容術化身的五相主辭應,應是沒有。”

“如此,也就是說五大仙宗實則除去玉京,其餘四宗的老祖宗皆與厄王獸有關,神獸同宗同源,所?用力量與其相差無幾,這麼說四大宗都與這淵罅有所?勾結?”

源生一聽,緩慢笑了?出來:“劍君此番詭辯,未免幼稚。”

“詭辯?誒呀,似乎確實有點強詞奪理,那就換個問法——四時谷之?亂,傷亡幾何?”

“有上百名大妖心魂受損,但傷勢不重,養個幾年便算無虞。至於身亡者,認真算來,也僅有折月妖君與舒月玉桂罷了?。”

“四時谷之?裂口,可?還尚存?”

“封印完好,料想?不會再發。”

“我再問閣下?,故曦城裂口一戰,諸位鬥君身在何地?”

“自是神霄玉清府中。”

“可?是前腳對敵,修為?有損,又或是身染重病,不得行動?”

“與劍君今日見吾等,沒甚麼不同。”

“如此說來,閣下?口中的勾結之?論斷全然?不佔理。憑一塊玉令便要來我陸吾放肆,可?是會叫人心寒的。”祁桑淡淡,“戰中流的血、受的傷,那些因?此逝去的人……這一切都遠比虛無縹緲的天命,和你?口中所?謂之?罪,來得更有價值。閣下?在屋裡頭躲避太久,看不見太多東西,忘了?這世上尋仙問道的人最初求的是無瑕之?我,至情?至愛之?心,而非冰冷無情?的天道聖言。”

她字字鏗鏘,落下?最後一句:“笑言我陸吾長老與淵罅勾結,世人都能?說上一句,唯獨你?們,不但絕無資格評判,甚至令人感到虛偽。”

“劍君應該不認識我……過去的我。二府尊說我過去有個名字,姓簡,簡知在。”

源生慢慢道:“我從書中翻閱過這個人的生平,很陌生,甚至會覺得不像我——也因?好奇,特意踏上故土,回到玄蒼,可?入目之?景,於我而言,不過一尋常地,沒甚麼特別。聽聞,他與劍君的長輩交情?不錯,時常把酒言歡,切磋招式。”

“神霄玉清府除去兩位府尊,其餘之?人皆是因?逆天而行,對世間因?果強加干涉而無法進入輪迴的無名之?人。我們舍??x?下?過往一切,由死轉生,並?非貪戀紅塵,而是贖罪。”

“鬥君這是要以過往之?功績,來斬這現世之?人?”祁桑挑了?挑眉。

“越是強大的人,越是會受到束縛——玄易閣所?冊名之?尊者乃是與這世間氣運息息相關之?人,但凡他們有一步行差踏錯,可?知曉會因?此死多少無辜人?”

“戒律堂不畏言,更無需為?自己辯解。今日說的多了?,只是希望劍君能?早一些看透。”

源生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而我們今日來此,也非是要定陸吾甚麼死罪,更不會奪去尊者性命……不過是散去她那一身不該存在的力量罷了?。”

“閣下?說得如此懇切,我都快信了?——”然?而,祁桑聽完,只冷聲一笑,“聽聞拂川奕氏一族,壽數短暫,抽去這份力量,恐怕將臨死關,這與殺,有區別嗎?”

“我以為?此事玉機會瞞下?,想?不到還是失算了?。既然?說理不通,那便——”源生無奈嘆了?口氣。

兩方劍拔弩張,正要動手,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一條巨大白影威風降下?。

“哇呀呀!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敢來吾的地盤放肆!”

九條尾巴的白虎神獸一爪子拍在地上,周遭震盪不止。

祂那雙炯炯有神的豎瞳蔑視一切,掃過戒律堂一行人,落到身受重傷的筠澤身上,聲音有些沙啞:“又傷成這樣了?,你?們一個兩個……”

筠澤氣息虛弱,還在逞強:“傻虎,不用你?操心,我還能?打趴這群人!”

祁桑聽祂嗓音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才察覺祂眼?尾微微泛紅,怕不是哭過了?。

想?必是知曉師祖他們的事……

“山君。”

秉幹一點客氣都不留給那些人:“嗯?小小貓,快點躲到本山君身後去,別被這些醜東西傷到了?。”

“師祖在臨別前,教了?我一招——劍招名喚‘劍回’。劍回,人亦歸。”祁桑鬆開手中的一道劍光,那是師祖最後傳招給她時留下?的。

劍光發出熟悉的鳴顫,繞著秉幹飛了?好幾圈,而後咻地划向沉劍湖的方向。

有些人只是迷路了?,等重新找到歸來的路,便會回來。

所?以啊,山君千萬不要害怕相識。

被記得,便是活過。

秉幹聽著劍音中,吸了?吸鼻子,打算抱起小小貓嚎啕大哭,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合時宜,及時止住。

祂晃了?晃笨重的大腦袋,將所?有弟子往自己身後扒拉,護犢子似的。

一而再再而三?,源生的好脾氣也快磨盡了?,怪不得陸吾掌門?一直不現身,原來是打算裝糊塗不交人,叫這些人來攔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您是否誤解了?甚麼?”

“去去去,本山君見著你?們就頭疼,在一刻之?內離開陸吾。否則——”

“山君,嚇唬對他們可?是沒用的啊。”

秉幹霍然?回頭:“小妤?!”

一頭白髮的奕初妤臉色不算好,身旁還跟著幾位怎麼勸都勸不動她的弟子。

筠澤頓感心慌:“師姐!快些回去!此地有我們。”

一眾人都在催促,叫她回去:“峰主你?怎麼來了?!不是養傷嗎?”

“他們來者不善,您快避一避!”

“早知會有此劫,避不開的。”

奕初妤笑了?笑,與源生的視線對上:“若是想?調查我的事,直言便好,我會與你?們離開——至於這些孩子,他們甚麼都不知道,修煉為?要,還是留在山中。”

“如此,自然?是最好的。”源生拱手一禮,瞧著體面,“我們也不願見到,與陸吾的諸位,兵戈相見。”

“小妤,你?糊塗!聽話,給本山君回去!”秉幹意識到將要發生甚麼,拼命擋在她面前,要制止她,可?又狠不下?出手。

“山君……抱歉,有些事確實要有個結束……”奕初妤垂下?頭,再抬頭時是一貫溫和慈善的笑,“師姐的劍音我聽到了?,也是很久都沒這麼叫過她了?。”

源生將手中玉令往半空拋去:“如此,我果真該喚你?一聲璇璣尊者?”

仰山尊者謝燕歸有個籍籍無名的師妹,出身拂川奕氏,單名一個璇字。

奕璇,字初妤,道號璇璣,是個千年前早早便在妖荒病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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