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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北風吹落(一) 狐君雲異。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98章 北風吹落(一) 狐君雲異。

這?世上可有一味靈藥, 能醫治“無心”這?一頑疾?

一日後?,水清天, 神霄玉清府門前。

和煦的日光傾灑而下?,盛天正半眯著眼,百無聊賴倚著歲星松燈粗壯的樹幹,衣袍一角直直垂落,其上繡有隱滅的四象紋路,忽明忽暗,變幻莫測。

她聽?到動靜, 懶懶抬起眼,掃來一眼:“不過是讓你?們幾個?去請一位尊者回來, 怎麼多了這?麼些人, 全都擠在這?裡。嘿呦,我這?小門小戶瞧著都要裝不下?了。”

此番戒律堂前去羈押奕初妤,過程不算順利,但好在原本預想的一戰最後?也沒打起來。

除去奕初妤與?戒律堂一眾, 回來的人裡頭還多出幾個?小輩——祁桑、歲倚晴和易雲燁三人。

那日僵持之際, 筠澤當時見山君被說服, 深知此事無法阻止,本也想一同?前來神霄玉清府, 卻因他身受重傷, 被晏淮鶴攔下?。

隨後?,陸吾眾人默契十足,紛紛表示此番不得?奕峰主一人獨去, 定要派幾名弟子隨行,這?人選便落到祁桑三人頭上。

因著祁桑三人親歷四時谷一事,他們三人非要跟來, 戒律堂也沒甚麼話?推拒。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奕初妤也沒多說甚麼。

晏淮鶴需要協助明岑師姐他們為師尊療傷,會在筠澤情況穩定後?再趕來。而他們三人雖說打不贏這?些鬥君,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教他們欺負了峰主去!

一行三人,本是意氣風發的年紀,此時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難得?染上幾許愁意。

祁桑幾人落在隊伍中段。

源生鬥君領著他們七拐八拐走過好幾個?陣法才算真正踏入神霄玉清府外,府院瞧著低調內斂,並不張揚,隱於歲星松燈碧綠的枝葉之後?,顯得?幽靜。

她心中仍在盤算,忽然聽?見一人的聲音,抬眸看去,甫定睛,心中頓感驚詫莫名——這?瞧著平平無奇的人居然已至水劫境!

難不成,這?位便是神霄玉清府那位神秘的玉清大?帝?

她下?意識將手搭在腕間的玉鐲上,警惕著那人。

“二府尊有禮了。”奕初妤淡淡笑著,語氣熟稔,與?這?人似是曾有交集。

盛天也跟著笑起來,從樹上縱身躍下?,動作乾脆利落:“誒,上頭有人壓著呢,府尊談不上,直呼大?名便可。”

源生與?其餘幾位鬥君齊齊行下?一禮:“二府君。”

隨後?,源生指著祁桑三人解釋道:“這?三位小友乃是四時谷一事的親歷者,於情於理,吾等都沒有攔阻的資格。”

言外之意就是,他們非要跟來,他也無計可施。

“哦?”盛天挑了挑眉,眼底浮現?一絲興味,“吾名盛天,你?們也可喚我李皓月。敢問幾位小友,此舉可是在質疑戒律堂的公允?”

李皓月?

曾經以一己之力解決差點毀了水清天的裂口之禍的那位李皓月前輩?

外界傳言,李前輩自?那日之後?便失去蹤跡,沒料到竟是成了神霄玉清府的二把手。

更重要的是,這?位李皓月前輩與?師祖的師尊,也就是曾師祖,乃是至交好友。

心底堵著的那股火氣,因著這?句話?、這?個?人,突然失了方向。

三人張了張嘴,相顧幾眼,還是祁桑鼓起勇氣,開?口慢道:“不敢欺瞞前輩,晚輩心中對戒律堂今日之舉,確實有怨。縱然是您,依舊無法令我們信服。”

盛天並不怪罪,只?轉身往裡走去:“走吧,進去說話?。”

邁入大?門,迎面便瞧見一座恢宏莊嚴的金環大?陣,中心刻著的金烏雕像突然從陣中鑽出,凝成實體。

它那雙漆金的眼珠子直直看過來,死死盯著祁桑不放。

而後?吐出沙啞尖銳的幾個?字,卻並未落入任何?人的耳中,這?聲音彷彿直接碎在虛空,被無形的力量遮掩。

祁桑莫名覺得?眼前的畫面十分詭異,金烏在她眼底模糊成無數的殘影,好似拼湊出一張人臉,卻又看不分明。

她與?金烏對上的那一眼,往前踏出的腳步忽地頓在半空,心被甚麼驀然攥住,耳鳴不止。

可很快,身上一輕,那份無可違抗的壓力隨即消失不見,只?剩下?手心沁出的一層細汗,再無從查探。

她似有所感,再度望向金烏,沒想到這?只?鳥飛入陣法,消失不見了。

究竟是甚麼……它是想告訴自?己甚麼嗎?

盛天走在前頭領路,步伐快而穩,語氣平靜:“神獸天竅,騶虞靈??x?光,天生神脈啊小丫頭。”

祁桑心頭一跳,來不及想更多,驀然抬頭看向最前面那人的背影。然而觀他人神情,除了她,似乎沒有人聽?到盛天的這?句話?。

幾位鬥君紛紛守在院前,圍著坤幹陣而立,沒有跟上。

她摸不清眼前這位前輩的心思,只?沉默不語。

盛天便自?顧自?往下?說:“那你?的命數倒是奇怪——神格當死,此為天道之言,無處可逃。然,汝以罪者身承天之大?運,存活至此,還與?玄水鑑這?件神器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怪哉,奇哉……”

“還請前輩解惑——”祁桑在心底給她傳音,無比懇切。

盛天卻搖了搖頭,感慨地自?嘲:“玄易閣都看不分明,我如何?解惑?順其自?然吧,其中自?有天意。”

“這?……多謝前輩提點。”祁桑猶豫一瞬,轉而問,“不知前輩今日對峰主是何?——”

她這?句話?還沒完全問出,五人已走過長廊,來到一處空曠的陣法臺下?。

此陣臺名喚“四象臺”。

臺上另有結界,外頭看不見,可入了這?裡,映入眼簾便是聳立入雲的幾根雕龍石柱,拖著的鎖鏈隨風搖曳,發出沉笨的刮蹭聲。

肅殺之氣,隱隱牽動著七業的劍意。

盛天對奕初妤擺出“請”的手勢,緩聲道:“力量剝離的過程可能會有一點痛苦,抱歉。”

奕初妤微微頷首,臉上依舊雲淡風輕,半垂的眼底劃過一絲蒼涼,不被任何?人發現?。

不知情的三人見狀,感到不知所措,心底有些緊張,下?意識想拉住奕峰主,手卻落了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峰主緩步登上四象臺。

四象臺令祁桑感到些許壓抑,她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說甚麼。

歲倚晴反應沒有祁桑那麼大?,更多的是被四象臺莊嚴肅穆的氣勢所震懾。

她道出自?己的疑惑:“這?個?地方……看著就很危險。這?位盛天前輩,審都沒審,您就要對我們峰主用刑了?神霄玉清府的做派是不是過於——”

“這?陣法氣息……”易雲燁眯了眯眼,似是發覺了甚麼,眼神變得?凝重。

盛天聞言,笑了笑:“祁小友身上的那股力量也對此陣有所排斥,還是站遠點,莫要被波及了。”

“您……”祁桑呼吸一滯。

盛天前輩果真看出來了她身上屬於墨骨花原種的力量,那……借用伐地之力所成的封印呢?是不是也會被看出?

“我看得?出來。”盛天點了點頭,續道,“你?身上的那股力量所剩不多,應該只?能再用一回。這?與?玉機的情況不同?,她一身根基都與?雲異的力量相融,過不了多久,她怕是會被同?化。”

歲倚晴更加不安:“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是根基與?淵罅力量相融,您剛才所言的剝離力量,豈不是會!奕峰主怎麼可能與?淵罅有關,此事一定有隱情,請前輩明察秋毫。”

她一邊道,一邊望向奕峰主,也就是說真的如同?桑桑那日所言,峰主此行唯有一死,那為何?要束手就擒呢?

“若峰主真想對十四洲不利,與?淵罅勾結,那幾位鬥君是抓不住峰主的。也許,這?份力量,是為了十四洲,是為了救人呢?”

盛天聞言,輕嘆一聲:“這?件事的隱情怕是要玉機親自?同?我們說清楚了。”

“……”

奕初妤立於四象陣中心,而後?撩袍而坐,陣法發出陣陣金光,四周的靈力竟凝成一塊又一塊鏡子,照映著不同?的景象。

從那鏡子裡,凝結成一根又一根鋒利的、金光燦燦的尖刺,尖刺被雷霆環繞,發出呲呲的聲響。

她墨色的瞳孔映著這?片金色,彷彿瞳孔顏色也隨之變化,跳躍著細碎的金光。

“吾奕璇,出身拂川奕氏,年少時便拜入陸吾,為悟梵尊者座下?關門弟子。”

“山中歲月一晃而過,吾初入乘易,少年意氣,與?師姐辭別,只?身入妖荒尋稀世珍草,意外同?青丘長老蘇妍結識,成知交好友。有青丘令在身,得?以在妖荒長居,更與?倏地神獸為鄰。”

“然,神獸與?青玉一戰,不幸身殞,倏地一夕之間淪為廢墟荒土,寸草不生。”

“誰知荒土之上,有一孱弱白狐,血染一身,奄奄一息,吾見之不忍,施行救治,所幸傷勢可控,數月便已轉好。”

“白狐來歷不明,又非青丘族人,九尾之異,本該上報仙盟,可終究私情難放。”

“最終,害人害己。”

“吾心有損,取雲異心竅而補,得?以轉枯為榮。”

“此罪,當以性?命相抵,不悔。”

祁桑與?歲倚晴皆在對方眼底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然而,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她們反應——

就在奕初妤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眼見著第一根金尖雷刺要狠狠釘向她心口,竟有一人輕而易舉破開?這?結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赤手攥住這?根金尖雷刺。

五指合攏,輕飄飄的一下?,就那樣震碎整座陣法。

“易師兄?!”歲倚晴大?叫出聲。

祁桑眼底的震驚只?閃過一瞬,更多的是心底猜想被印證的不忍。

她手中已喚出七業,聲音很低:“不,應該說狐君雲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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