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風波無所苦(六) 浮燈節
兩人剛至明瞳谷外?時, 已?近黃昏。
霞光染紅雲層,絢麗的火燒雲漸漸暗淡下?去, 如火光熄滅。天光拖著長長的尾巴,緩慢地沉入昏暗的山峰之下?。
日落之後,淡淡的月光被黑夜襯得越發明亮,滿天星子閃爍。
祁桑將?陣鑰叩進?石碑上的凹陷處。
她回過身,張開雙臂,臉上掛著歡快的笑容。
薄如蟬翼的結界在她身後消融,化為點點螢光, 谷中的螢火蟲察覺到靈力變化,也紛紛飛過來。
她問他:“怎麼樣?晏淮鶴, 這可是十四洲最美最美的地方, 獨一無二的。”
晏淮鶴眼底映著她的面容,她身後的萬丈星光,都不及她此時此刻流露出來的情緒動人。
原來,人是真的會?因另一個人的幸福而感到滿足。
祁桑也不等他回答, 連忙將?人拉著, 牽著他的手往裡走。
還要花時間打掃下?屋子, 才能住人。再耽擱下?去,恐怕今夜都不用?睡了?。
與此同時, 遠在萬里之外?的地方。
“居然?穩定下?來了?……”
“這道?裂口果真不同尋常——”
“其實這朝雨塵秘境反倒更奇怪, 已?然?和靈脈徹底相融了?,往常從來沒有這種情況出現吧。”
“但?好在沒再往外?擴大,荒山野嶺倒也不會?出甚麼危險。”
“噓, 小聲點,兩位尊者似乎有甚麼話要講。”
朝雨塵秘境裂口前,排排站著一隊弟子, 來自各大宗門的都有,但?主力還是五大仙宗佔的多。
“前輩可是感應到甚麼了??”
顧子野與秦其渙兩人憑空而立,靈力匯衝而激起的陣陣烈風吹鼓起兩人的衣袍。
秦其渙挑了?挑眉,被這聲喚回神,他習慣性地捋捋鬍子,笑容和藹可親:“這倒不是,行止你小子別這麼緊張嘛,老朽只是感應到一處結界的動靜,有些意外?罷了?。”
“不知?是哪處結界?”這下?輪到顧子野意外?。
“明瞳谷一地。”秦其渙笑了?笑,眼底劃過一絲悵然?,頗為感慨,“看來我也不能躲著甚麼了?,還是要親自去見見啊,多少年?了?,桑丫頭也該走出來了?……至於我們這些老傢伙,有些事也避不開欸。”
聞言,顧子野鬆了?口氣:“原來是這事,方才觀您神情,我還以為出甚麼大事了?——欸,跟前輩也算共事快百年?了?,還是無法適應。”
“不是無法適應,而是你這小子壓根沒把?老朽當共事的同僚。秦老秦老叫膩了?,就開始恭恭敬敬叫前輩——老朽記得仰山不是你這樣的,太過客套了?。”秦其渙不免抱怨一句。
他本就不是拘禮的人,每每聽到這過分禮貌尊重的話,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這張臉的神情太過嚴肅。
顧子野擺擺手:“沒法子,這不是有底下?那些弟子盯著嗎?我們陸吾七劍的名聲都快被老七敗光了?,我行事自然?得小心些。”
秦其渙一聽,若有所思:“既然?如此,老朽便助你一把?,如何??”
顧子野不明所以,難掩錯愕:“啊?”
“老朽要回梧樾一趟,歸期不定,這看顧裂口的大事就給你一個人扛著,莫要出甚麼差錯。”秦其渙語氣稀鬆平常,彷彿在說甚麼自己?養的小貓或是小狗要託他照顧一陣。??x?
“啊?!等等秦老,我——”顧子野正絞盡腦汁想著挽留的話語,還在斟酌要不要問清楚為何?突然?要回去,是不是家中出了?甚麼事。
然?而下?一刻,他的話才出口一半,眼前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徒留顧子野一人在風中凌亂,接受一眾弟子的目光洗禮。
這……
他心情相當複雜。
在一瞬間,都有種莫名錯覺,方才閒聊到祁桑都是秦老的藉口。
雖然?裂口穩定了?,一般來說,一年?半載都不會?有甚麼大動靜,但?——
朝雨塵秘境本身就是個大問題啊!
顧子野無奈嘆了?口氣,揮出幾道?劍影在旁觀視狀況,而後人也消失在半空,往駐紮地的帳篷裡歇息去了?。
底下?那一眾弟子中,歲倚晴一行人便擠在一堆。
“誒誒易師兄,我剛剛好像聽著秦老提起桑桑了?。”歲倚晴小聲道?,以手肘推了?推他。
易雲燁也忙點頭應聲:“我也聽到了?!前幾日小師妹不是說她要去探望下?月川尊者他們?看起來是去玉京了?。”
“其實,桑桑她之前不住——”歲倚晴欲言又止,她似乎是這裡頭唯一一個知道桑桑真實身份的人。
尋常人認出月川劍骨,會?將祁桑當成祁若瑜的遠方表親,是從月川亓氏出來的。
沒料到顧凌霄不緊不慢開口:“應該是去明瞳谷吧,剛剛秦老好像也提到這地方了?,我之前也聽大師兄和師尊提過一兩句。”
歲倚晴如臨大敵,瞪大雙眼:“你你你——”
“對啊,我覺得桑姐姐應該沒在玉京呆過吧,那些舊事我就聽師尊提過一兩句,不太了?解。但?見過月川尊者後應該就會?離開的,不會?小住甚麼。”言翩翩指了?指身旁的餘非祿,“小余,你比較清楚,你們宗門不是有一個號稱十四洲最強情報組織的隱齋?”
餘非祿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我們揹著祁道?友談論她的身世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甚麼?你你你們——”歲倚晴目瞪口呆,她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事。
“來來來,我們往那邊走,邊走邊說。”易雲燁泰然?自若,也沒多大震驚,引著一眾人往營帳角落那邊走。
他有些無奈地扯著歲倚晴竊竊私語,嘆口氣:“歲師妹,師兄我雖然?修煉天賦一般般,比不上幾位天之驕子,但?眼力還是一等一的,魔氣這種東西,看一眼就清楚了?。而且我覺得陸吾上下?,不止長老,幾個師兄師姐都清楚。你啊,不要太震驚。”
歲倚晴還是無法說服自己?,本以為這是隻有她才清楚的秘密,她猛地轉頭問餘陵生:“餘師兄,難不成你也知?道?了??”
“咳咳,我恐怕不止知?道?,還見過。”餘陵生委婉一笑。
“甚麼啊!”那她這麼多天兢兢業業編故事,想要圓過去的努力,豈不是白費功夫?
“你看吧,有秘密不告訴師兄我,這下?是不是要抓耳撓腮後悔了??”易雲燁揶揄道?,“誒啊,還是我簡簡單單,就是個普通的、平凡的一個小弟子。我們三個人,就靠你和小師妹帶我出名了?!那個折月妖君的功績可是算在你身上的,大陣是小師妹破的——這麼一說,在妖荒力挽狂瀾的就是我們三人小隊嘛。”
“都說了?,我就是捅了?冼忱風一刀,折月妖君會?死,明明是峰主降下?的天……”歲倚晴忽地閉上嘴,當時她甦醒後,前來記錄情況的那些人分明來勢洶洶,恐怕別有用?心。
奕初妤醒來後,對外?宣稱,她只是借自身靈力特質,與陣法相連,破開蒼天璧結界。
以她乘易境修為,僅有一擊之力。
後續那落下?的一道?天擊,乃是歲倚晴無意識調動螢水星燈的力量,巧合之下?,誅滅折月妖君,消解大陣一半力量。
這情況落在外?頭人口中,就變成了?她一人獨力斬滅入魘的妖君,真不愧是神器宿主,後生可畏啊。
後續想起來,第?二道?天擊降下?時,那道?白狐虛影——
歲倚晴抿緊唇瓣,無精打采:“誤打誤撞吧,還連累桑桑她受重傷。”
易雲燁一聽,連忙轉移話題,都是他亂扯,又扯上妖荒那件事:“左右我們沒事,要不要去梧樾散散心?”
“去梧樾做甚麼?”歲倚晴不解。
“哦我想起來了?!”言翩翩突然?道?,“梧樾十日後有一浮燈節,我期待許久了?。雖說事情結束,但?我們幾個人不能說散就散啊,起碼要一起去玩個痛苦,喝個盡興!”
顧凌霄板著臉一本正經道?:“我不喝酒。”
“沒說和你喝!”言翩翩給掃興的人翻了?個白眼,轉而問,“小余,要是在你口中聽到一個‘不’字,我就讓大夢蝶跟著你們回宿曜,啃光你們山頭的花!”
餘非祿嚇得一抖:“雖、雖說我喝不了?酒,但?是一定一定會?讓道?友你盡興的。”
清寧尊者是愛花之人,花要是被啃光了?,師尊豈不是要躲在角落天天抹眼淚?那太可怕了?。
歲倚晴一把?攬過言翩翩,熟稔道?:“你放心,他們都不頂用?,我陪你一起!”
“好!真義氣!”
對此,兩個狀況外?的人面面相覷。
餘陵生笑了?笑:“看來,過幾日要多幾個醉鬼了?。”
“錦瑟哥哥,塵遠涯會?怎麼處置這些醉鬼呢?”錦思也學著他的語氣,半開玩笑道?。
餘陵生戲謔道?:“那當然?是全部往客棧丟,讓他們睡個昏天黑地,等到頭痛欲裂醒來後,這醉鬼嘛自然?飄走了?。”
“胡說胡說!我才不會?成醉鬼!”
“是啊,我酒量可好,反正比顧凌霄這臭臉好。”
“所以,我不喝酒啊。”
“我會?提前服下?醒酒藥的,絕對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醒酒藥提前喝,沒用?的啊,你怕不是聽到酒就醉了?吧哈哈。”
“不要怕,都成醉鬼,都是麻煩。”
大家鬧鬧哄哄笑作一團。
易雲燁朝歲倚晴開口:“梧樾離月川很近,傳訊給小師妹,讓她記得過來找我們。既然?要聚一聚,人多才熱鬧。”
“那是不是還要叫上秦家二公子和三小姐?”歲倚晴想起水清天那日的一頓飯。
易雲燁後知?後覺:“對哦,我們在梧樾有熟人嘛!”